未嫁的姑姑

七、一个不愉快的新年

  一年又要结束了,到处都呈现着忙碌的状态,忙着总结、忙着收获、忙着汇演、忙着整装回家。春节是一个盛大的节日,在外的游子无论在这一年混得好不好,都盼望着回家团聚过年,与亲人团圆,洗尽铅华、以期来年有更好的势头。盘旋在大地上汽车、火车,以及天上的飞机,加班加点地忙碌起来把急切的人送回家,热烈而饱满的劲头。   汪舒平也是忙到脚不沾地,公司的任务是要将货物及时送到客户处,为了过个安稳年,每个人铆足了劲地配合着,少了抱怨声,办公司热闹的像是菜市场,打电话都是用吼的,不然根本听不清,这一个月的订单量抵得上平时的两倍了,而实际上班时间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二,可想所带来的挑战。   物流部的同事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这时候就别考虑费用了,只要把货在客户要求的截止时间送到,我们不惜任何代价”,是啊,这时候才能体现好的服务意识,不管是备货还是救急,百分百满足就对了,所以压力都给到了汪舒平这个小部门。   当然,也正是体现其价值的时候,这个矫情度需要把握好,忙,必须帮,但也要让人觉得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有办法的,虽然都是工作的事,也要让人觉得欠了物流部一个大人情,这一套手段的玩转,汪舒平在Linda的指导下可是玩的很溜,所以年底的饭局也尤为多,各部门的相互宴请、货代和运输商的邀请等等,人生得意须尽欢,有人请客时就去吃。   年三十才放假,其实到了年二十三、四,基本就没啥事了,毕竟物流要提早停运回家过年,汪舒平一下子从忙碌状态里清闲下来,还有些不太适应。   “平姐,有没发现Janson最近经常到Lieo办公室去啊?两人肯定在密谋什么,可千万别加塞工作进来。”May悄悄地抱怨着。   “有吗?我倒没仔细注意啊。”   “这不又去了嘛,难道是同性相吸?有问题”May又努了努嘴,开玩笑地说着。   汪舒平心里又炸开了锅,Lieo跨过自己直接频繁地找Janson,这在外企不太合理,可是又不能直接去问,Janson并不像May这么单纯与没追求,男生还是有上进心的,只能留一个问号在心里,耐心地等待着。   “佑宝,这几天在干吗啊?回家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吧?想吃什么,姑姑这几天买来。”   “和同学在外面逛街呢,一会看个电影,姑姑买啥我就吃啥,不挑剔。”   “小日子丰富的嘛,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啊?高中的革命友情非常牢固,转化为爱情也是很不错的哦。”   “姑姑你咋这么八卦啊,而且知道太多秘密小心被灭口,不和你说了,我要好好逛吃了。”   “玩得开心啊。”舒平发完信息,随后又发了个红包,秒领,努力保持一颗年轻的心,以免脱节。   在公司混了几天的轻松日子,舒平准备提前两天回老家了,毕竟家中只有母亲一个人忙前忙后,今年大家都回去过年,要准备的事太多了,想着回去能帮忙分担些,这时候请假是随请随批。   舒平坐大巴回来,还没有发生堵车状况,万幸。到了家,舒平既感觉到温暖,也有着莫名的冷清,只有母亲一个人的身影在晃动,静悄悄的,正赶上母亲在炸肉圆子,家里还是土灶,一个人一会上一会下地忙碌着。   “妈…怎么没找个人帮你啊?”舒平说着鼻子一酸。   “哎呀,舒平回来了,赶紧,赶紧帮忙添把火。”   舒平赶紧放下行李就来帮忙了,来不及把东西拿进屋,来不及去看一眼父亲,日子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构成的,过年这些老三样必须有。   “这肉圆以前啊,都是你爸弄的,我只负责打下手,今年还是头一回我来弄呢。”说着就用袖口去擦眼角。   “哎呀,我爸或许就今年缺席,明年又是他弄了,没事没事,这不我来帮忙了嘛,我可是突然出现的田螺姑娘。”   “是,我的老田螺姑娘,建平什么时候回?”   “他们要到三十当天回了,说是请不了假,让佑佑和我一起回,小丫头不想坐大巴。”   “这下子人多热闹了,整天和你爸说话,都是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连个回应都没有,哎,也不知他能不能听懂?”   “他懂,他都懂得,以后我们每天都视频,陪你聊会天。”   “你上班也累的,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两个人干活就稳当多了,舒平陪着母亲聊天、打下手,还打扫了卫生,又买了年货,瞬间有了年的气息了,只是到了大年三十的早上,母亲感冒了,还很严重。   “妈,你今天怎么还没有起床?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啊。”舒平边说边穿着衣服来到母亲的房间,   “哎呦,我喉咙痛、浑身无力,昨晚一晚都没睡好,你爸也没睡踏实,我哼他也哼。”   “啊?怎么了?哎呀,挺烫的啊。”舒平将手放在母亲的额头上,“家里有感冒药吗?先吃点感冒药,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下?”   “估计是感冒了,昨天下午就一阵一阵地发冷,好像有感冒药,你找找看。”过年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心理上的绷紧的弦一放松下来,劳累与疾病就肆意袭来。   “那你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啊?”舒平翻箱倒柜地找药,好不容易找到发现过期了,急着要去买药,可是家里冷锅冷灶的,连口热水都没有,还要给父亲按摩、翻身,一晚上了,肌肉必须要活动活动,这些本来都是母亲做的。哦,最可怕的是还要准备年夜饭。   “建平,你们出发了吗?妈感冒了,还挺严重的,你们早点回来吧。”   “我们堵在高速上了,妈怎么感冒了啊?这大过年的。”   “病毒还挑时间侵入啊,就不能早点回来,我现在是手忙脚乱,回来有的吃就吃,没得吃自己想办法。”   “那我们调头回去算了,省的回去还麻烦妈。”在舒平挂断电话前,听到这么一句,气得要跳脚,又不能去告状,憋在心里真的要有结节了,“妈的,回来又不是让你当祖宗的,凭什么让我妈伺候你?二十年都养不家你,还不如一条狗。”狠狠地自我发泄了一番,不得不一件一件地去做事。   先忙着烧水、做早饭,自己不吃可以,但爸妈要吃,等自己弄好这些早饭,妈已经起来,在给爸擦脸、翻身。   “哎呀,你怎么起来了啊?我来我来…”   “没事,我好些了,你爸习惯我来弄了,像打太极一样要打完一整套流程,咳咳…”   “你好什么了啊?还咳起嗽了,你休息去吧,要不你吃点早饭去,我煮了鸡蛋、蒸了包子,还打了米糊。”   “今天有一堆事呢,我哪能躺床上去?现在没胃口,我弄完你爸再去吃点,你先去吃早饭。”   “那我去给你买药。”舒平也没办法和母亲执拗,今天也真的有一堆事要忙,现在去酒店订年夜饭都订不到了,总不能真的等建平他们回来没饭吃吧,哎。   舒平骑着电动车出门去买药,顶着呼啦啦的寒风,心里比身体更觉得冷,家里有人生病真是累啊,哪怕只是小小的感冒,有太多的琐事要做,吃喝拉撒真烦人,一边骑一边心生幽怨,怪这个、怪那个,差一点撞到人,吓了一身冷汗,这就是踢猫效应啊,可不能大意了,再出点意外,担心的还是自己的老母亲。   买了一堆药回来,母亲已经将厨房收拾干净,剁肉、杀鱼、杀鸡了,看着心疼,可是这些舒平真的不在行,在城市吃得不健康,可是人给弄干净了,不需要亲力亲为杀啊、剁啊,回家洗洗直接烧;而在农村,都是自家养的居多,图个新鲜和原生态,但从养到杀全要自己弄,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早就失去了这一生杀技能。   “妈,先把药吃了,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你把这些蔬菜摘干净、洗好放一旁,等下帮我烧火。”跟在母亲屁股后面左说右说才抽空将药喝掉。   一上午也没忙个啥,天光太短了,早上起来都快八点了,现在已经到午饭时间了,母女俩简单对付一口,都没什么胃口,尤其是母亲,忙的时候,手脚利索,一坐下来就浑身乏力,要不是儿女们都回来过年,她真的不要过这破年了,只想倒头躺床上。   “佑佑,你们到哪了?”舒平有些生气地发了信息,这时已经快四点了,年夜饭一般吃的都比较早,有些人家门对子已经贴好,鞭炮也响起了,预示着已经开饭了。舒平和母亲忙到现在,也整了一桌菜,就等建平他们回来炒两个蔬菜了,不过还要祭祖,这么重大的事,必须等到建平才能做。   “我们又堵在高速上了,我爸说,估计还要一会,我也累死了。”   “活该,让你和我一起回,不听撒。”   “我哪知道啊,悔不听姑姑的老人言啊。”   舒平还是难以从生气中自拔出来,这一家人太不靠谱了,知道爸身体不好,还不早点回来,这都几点了,还跟大爷似得回来啥也不闻不问,这要等到几点啊?   “舒平,我撑不住了,先去床上躺会了,等建平他们回来,你再喊我起来。”   “好好,妈你赶紧休息去。”   村里鞭炮四起,慢慢的灯火亮起了,家家都在热闹团圆,显得自家尤为冷清,望着晕染的灯光,舒平有些恍惚,这是新年吗?这是翘首以盼的除夕夜吗?佑佑像是实时播报一样告知到哪了,也懒得回复了,甚至有些想自己也去关门睡觉,可是那样大家都会很尴尬和不愉快,伤的还是母亲的心,哎,只能等,等下还要笑脸相迎,不能坏了过年的气氛。   “还没到家啊?”母亲已经自己爬起来了。   “妈,你怎么起来了?感觉好点了吗?快坐下。”   “头痛、浑身痛,什么时候不感冒大过年的感冒,真是见鬼。”   “把霉运留在今年,明年就好运连连、健健康康了。能撑的住吗?看到你不舒服我心里难过,要是实在撑不住也别勉强,就在床上好好躺下,等会我给你端点饭菜,计较啥年夜饭不年夜饭啊,身体最重要。”   “还不至于起不来,躺着也不舒服,浑身难受。年夜饭也总归要一起吃啊,你爸瘫着、我再躺着?那多难看,丹丹和佑佑也回来了,一点家的味道都没了。”   “还是儿子一家亲啊,顾及他们,他们呢?一点也不靠谱,不回来帮忙就算了,还耽误吃年夜饭,要不是大过年的,我早骂过去了。”   “你少添乱,晚点就晚点,路又不是咱家开的,再说堵的也不是建平一家,也都着急。等下别拉长一张脸,一家人开开心心、互相体谅些,丹丹这人脸薄,尤其对她要客气些,我可没精力哄这个、暖那个啊,体谅下你妈。”   “知道了,妈你总是顾及这、那的,所以才活的累啊,全想着他人。”   “做父母的不都是为了儿女嘛,没精力和你争执,我喘会气。”   “我来去给我爸翻身、按摩。”   “我来的时候刚给你爸弄过,让他休息会,等下开饭的时候再喂他。”   舒平不再说什么,永远都是老妈考虑的周全,这个家的井井有序也全仗着她的操劳,眼中没活,一把年纪了自己把自己宠成了公主,却没有公主的好命。   又等了好一会,临近八点,才看见建平的车回来了。   “奶奶,我回来了,想死你了。”佑佑说着就张开双臂来拥抱奶奶。   “我的乖乖,大姑娘了,赶紧离奶奶远点,我感冒了,可不能传染给你。”   “我身体倍棒,不怕。”强行给奶奶一个大大的熊抱,转身又抱了抱姑姑。   “姑姑,今晚咱俩睡了哦,嘿嘿。”   “我肯定踹你,受伤概不负责。”   “那看谁踹的过谁,嘻嘻,我去看看爷爷。”   小姑娘蹦蹦跳跳走开了,建平忙着放炮、祭祖,母亲和舒平忙着炒菜、端菜,朱丹估计是累着了,一脸倦容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八点多一家人才吃上年夜饭。   主要是佑佑和舒平在调节氛围,要不然就显得很清冷,建平和母亲还聊聊曾经和父亲有关的趣事,朱丹基本是不说话地吃着,要么就是看会手机。   吃完饭,佑佑拉着一家人打牌,但舒平要收拾饭桌、清洗碗筷,一个人肯定慢,舒平暗示大家一起动手,结果谁都无动于衷,只有母亲抢着来,让舒平去玩,舒平当时就有点挂脸了,硬生生地说母亲说;   “妈,你感冒了先去休息,我一个人来收拾,反正也是我准备的,等会我再来喂爸喝点汤。”   朱丹只说了句:“建平,你去帮姐收拾,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了,妈,你好好休息。”   佑佑抬头看了看沉寂的氛围,跟着朱丹上楼了。   “你媳妇真矫情,看不起乡下似的,都要二十年了,还像个新媳妇一样,到这来充什么大爷。”母亲拍了下舒平,给了个眼色,就回房了。   “妈不让我说我也要说,爸已经瘫着,难道还要把妈拖垮?”   “哎呦,丹丹就是那张臭脸,你看了二十年还不知道?今天也是太累了,路上耗了十几个小时,是谁都受不了,别转移情绪啊,你心疼妈,别乱踩人。”   “我怎么乱踩了?你回来吃个现成的,我都忙死了,你看看,一堆碗碟要洗。”   “别老是邀功似的,你辛苦我们记在心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我这不是帮你吗?”   “怎么就味道变了?我邀谁的功啊?还没跟你算帐呢,爸住院你才总共拿了几万块,有良心吗?我花的都比你多,好歹你是儿子。”   “姐,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种暗戳戳的心理了,有话不能发生时讲,非要来个全盘的秋后算账。”   “你放什么屁,我这是秋后算账吗?我只是提醒你做事要多想想,别总是围绕听你媳妇的。”   “所以啊,你这种人活该单身,什么都以你自己为中心,你就是真理。”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啊?汪建平,我他妈在你眼中算是一文不值吧?别人笑话我就算了,连我亲弟也在暗地里嘲笑我。”舒平声音大了起来,不管不顾地骂了起来,憋在心里的委屈一股脑涌了出来。   这个年纪的老姑娘在农村特别惹眼和招是非,有人替她惋惜,有人讽刺她眼光高、成了富婆,还有人暗地里说她是小三,也有热心的大妈还来给她介绍离了婚、死了媳妇的五六十岁乡下男人。在城里建立的自信只消在农村待十天半月就瓦解了,所以舒平心里特别讨厌过年,只是因为父母在,所以才每年回老家来过年。   被建平这样一说,谁受得了啊,委屈的嚎啕大哭,母亲也起来了、朱丹佑佑也下来了,不管谁对谁错,肯定是逮着建平一顿骂。   “就不能把你们姐弟放一块,狗咬狗似的,这把年纪了还像孩子似的吵架,让你爸听到又心寒了。”   “姑姑你怎么了?我爸欺负你?我打他,老爸,你怎么回事?一个男人怎么能欺负女人呢?赶紧赔礼道歉。”   “姐,你和他计较什么啊,大老粗一个,再大的事也不值得哭。”   舒平被一群人围着竟有些不好意思,而老妈又没办法地开始收拾桌子、碗筷,朱丹倒是帮了收拾,洗锅刷碗还是留给了母亲,哭着哭着竟有些内疚,像是逃避家务而哭。   这一闹,牌也没打,各自早早地睡了,佑佑和她爸妈一起睡了,舒平又有些幽怨,“还是和自己的爸妈亲。”   大年初一,不仅母亲感冒没好,朱丹和佑佑也感冒了。本来初一的早饭一家人一定要一起吃,但是朱丹和佑佑根本不愿起床,自己和建平还没和好,所以舒平气呼呼地和母亲一起吃了早餐,剩余的留在锅里,爱吃不吃。   接下来就是走亲访友,舒平继续被各种善意或恶意的“问候”,老姑娘在农村不值钱,甚至低人一等的,舒平也只能笑呵呵地不放在心上,以为这就是风度,尽管心里画了一个又一个的诅咒圈圈。   母亲拖着感冒每天烧一大桌饭菜,往往只吃一点点,荤菜可以隔夜吃,蔬菜只能倒掉,可是餐桌上没有蔬菜又不行,又不得不再重新做,要知道过年期间的蔬菜可是比肉都贵啊,可心疼死了。   朱丹和佑佑,几乎是从初一病到临走的那一天初五,两人除了吃饭时露个面,其他时间都躺在床上,水果、奶的伺候着,真是请了两个不能得罪的祖宗回来。   还有避免不了的请客吃饭,都是在家招待,必须拿出比年夜饭还好、还多的菜式来招待,那是忙到脚不沾地,建平也上阵地忙碌,只是姐弟俩还是不怎么说话,打断骨头连着筋,估计还要些时间来缓解那份已说出口的尴尬。   这次舒平是搭建平的车回城的,路上没怎么堵,车上两个病号一直靠在一起睡觉,舒平坐在副驾驶也不说话,气氛很压抑,时间越久越不知道如何打破。   这个年过真是累,缺了父亲的团圆饭、母亲感冒、和建平吵架、朱丹佑佑感冒,累点不怕,最烦的就是气氛不融洽,这是心累。哎。   年也过完了,再休息两天就要上班了,新的一年、新的气象,愿一切安好,家人健康平安、工作顺利,父亲早日康复,这就是舒平的新年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