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学堂的日子,就在这种鸡飞狗跳与偶尔温馨的诡异平衡中,一天天过去。 我,林楚楚,大周皇后,兼职皇家幼儿园园长,每天都在崩溃与自我安慰的边缘反复横跳。 丢沙包游戏初见成效,至少小团子周景奕和安亲王世子周景轩之间,从“见面就撕”进化到了“互相冷哼但偶尔会搭把手”的阶段。这已经是里程碑式的进步了! 然而,新的问题层出不穷。 比如,礼部尚书家的小孙女,看着文文静静,却是个隐藏的“手工达人”——酷爱给身边人的衣服、头发系上各种死结。某天散学,小团子顶着一头被系了十几个蝴蝶结(还都是死结)的乱发回来,委屈巴巴地告状,我憋笑憋得差点内伤。 又比如,镇国公家的双胞胎小子,精力旺盛得像两只小猎犬,为了争抢一个掉了轮子的木头小车(据说是前朝古董),能从学堂东头打到西头,劝架的我差点被流弹(飞来的毛笔)击中。 最让我头疼的,还是我家那个自带“被动破坏光环”的小团子。 陈太傅的胡子事件后,皇帝果然给他换了个老师——一位以严谨刻板著称的鸿儒,赵太傅。赵太傅上课,要求绝对的安静和规矩。 这可要了小团子的命。 他努力想坐直,但总忍不住扭来扭去;努力想专注,但眼神总往窗外溜。有一次,赵太傅讲到“非礼勿动”,让小团子起来释义。小团子站起来,一本正经地思考,手却不自觉地摸上了旁边支撑房柱的锦缎包边…… 然后,在赵太傅和全体同窗惊恐的目光中,那结实的锦缎包边,被他“轻轻”一扯,“哗啦”一声,连着上面挂着的“明德惟馨”匾额,一起掉了下来! 尘土飞扬。 赵太傅指着小团子,胡子抖得像风中落叶,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太、太子……你……朽木!朽木不可雕也!” 小团子看着地上的匾额碎片,自己也吓傻了,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闻讯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赵太傅气得脸色发青,小团子孤立无援地站在废墟中央,其他孩子噤若寒蝉。 我深吸一口气,先安抚住快要晕过去的赵太傅,承诺修缮学堂,加俸补偿。然后,我走到小团子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只是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小声抽噎:“母后……奕儿不是故意的……它……它自己掉的……” 又是这句! 我心里又气又心疼。气的是他这闯祸的能耐,心疼的是他这无法自控的“天赋”和他此刻的惶恐无助。 我蹲下身,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母后知道,奕儿不是故意的。但是,弄坏了东西,吓到了太傅和同窗,是不是该道歉?” 小团子在我怀里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嗯……奕儿知道错了。” 我牵着他的手,走到赵太傅和其他孩子面前,让他一一道歉。 赵太傅看着小团子红红的眼圈和诚恳的态度,气总算消了些,叹道:“太子殿下天资聪颖,只是这性情……还需多加约束引导。” 我连连称是,心里却在哀嚎:怎么约束?怎么引导?这玩意儿它不受控制啊! 经过匾额事件,小团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威力”太大,在学堂里收敛了不少,大部分时间都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减少存在感,看着让人心疼。 而周景轩,那个安亲王世子,看小团子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敌意和嫌弃,慢慢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观察。 有一次散学后,我故意晚走了一会儿,听到几个孩子在议论。 “太子殿下力气真大啊,匾额都能扯下来!” “是啊,还好没砸到人。” “我娘说,要离太子殿下远点,免得被误伤……” 周景轩冷冷地插了一句:“他不是故意的。” 那几个孩子愣了一下,看向他。 周景轩板着小脸,继续说:“他只是……控制不住力气。我父王以前说过,有些人天生神力,不是坏事。” 我站在廊柱后,心里微微一动。这孩子……是在替奕儿说话? 自那以后,我注意到,在学堂里,当小团子又“不小心”碰掉了谁的东西,或者差点带倒桌椅时,周景轩会不着痕迹地帮他扶一下,或者用眼神制止其他想要抱怨的孩子。 一种微妙的、属于男孩之间的默契,似乎在悄然形成。 这天,我决定换个教学方式。老待在屋子里,这群皮猴子迟早要把学堂拆了。我向皇帝申请,带着这群小祖宗去御花园“实地教学”——认识花草树木,顺便……消耗一下他们过剩的精力。 皇帝大手一挥,准了。还特意加派了侍卫,生怕哪个小祖宗掉进太液池里。 御花园里,孩子们像出了笼的小鸟,兴奋得不得了。我指着各种花卉耐心讲解,这是牡丹,那是芍药,这是兰草…… 效果……甚微。 除了少数几个文静的小姑娘认真在听,大部分男孩,包括我家小团子,早就被池塘里的锦鲤、假山上的蝴蝶吸引走了注意力。 “娘娘!娘娘!看!好大的鱼!”小团子趴在池塘边的栏杆上,激动地指着水里。 我心里一紧,生怕他“一不小心”把栏杆给掰断了,赶紧走过去:“小心点,别靠太近!” 话音未落,就听“噗通”一声! 不是小团子,是那个镇国公家的双胞胎之一!为了捞鱼,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结果重心不稳,直接栽进了水里! “救命啊!”小家伙在水里扑腾着,吓得哇哇大哭。 所有人都惊呆了! “快救人!”我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劈了叉。 侍卫们反应迅速,立刻就有两个跳下水去捞人。 就在这混乱之际,我眼角余光瞥见,小团子周景奕看着在水里扑腾的同伴,小脸绷得紧紧的,突然,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朝着池塘里……扔了过去? 我:“!!!”臭小子!你这是在帮忙还是在添乱?! 那石子划过一道弧线,没有砸中落水的孩子,却“啪”地一声,精准地打在了池塘边一块松动的假山石上! 那假山石被这一击,晃了两下,然后……“轰隆”一声,朝着池塘边滚落下去! 而池塘边,正站着听到动静跑过来查看的周景轩! “景轩小心!”我失声惊呼! 周景轩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滚落的石头,脸色瞬间煞白,僵在了原地,眼看就要被石头砸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冲了过去,不是去推周景轩,而是……狠狠一脚踹在了那块滚落的石头上! 是周景奕!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那石头虽然不算巨大,但也有小团子半个身子高,他居然去踹?! “砰!” 一声闷响。石头被踹得偏离了方向,“咕咚”一声落入了池塘,溅起巨大的水花。 周景轩安然无恙。 周景奕则因为反作用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脸憋得通红,抱着自己的脚,眼泪汪汪,却硬是没哭出声。 落水的双胞胎已经被侍卫捞了上来,裹着披风,吓得直打哆嗦。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坐在地上、抱着脚丫子、疼得龇牙咧嘴的小团子,又看看旁边惊魂未定、眼神复杂的周景轩。 我冲过去,一把抱起小团子,检查他的脚,幸好只是有些红肿,没有伤到骨头。 “你……你没事吧?”周景轩走了过来,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 小团子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却努力做出不在乎的样子:“没、没事!本……本宫力气大着呢!” 周景轩看着他强忍眼泪的样子,沉默了一下,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擦擦。” 小团子愣了一下,看着那块手帕,又看看周景轩,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胡乱在脸上抹了抹。 我看着这两个刚才还势同水火(单方面)的小男孩,此刻一个递手帕,一个接过去擦脸(虽然擦得乱七八糟),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好像……最难搞的两个刺头,终于……接上头了? 虽然过程依旧充满了意外和惊吓。 晚上,我把这事当笑话讲给皇帝听。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我揽进怀里,低低地笑了起来。 “朕就说嘛,”他的声音带着愉悦的震动,“打出来的交情,才瓷实。”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也忍不住笑了。 是啊,虽然过程曲折了点,惊吓多了点,但看着孩子们一点点成长,一点点学会相处,这皇家幼儿园园长当得……好像也挺有成就感的? 当然,如果能少点“意外”就更好了。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香甜、脚踝上还敷着药膏的小团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