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林镇反伏击的胜利,像一剂强心针,短暂提振了总舵低靡的士气。但韶华、崔冰等人却无丝毫放松。俘虏的审讯和南疆不断传回的消息,将更多令人不安的碎片拼凑起来。 被俘的“狼头”骨头极硬,但在“鬼影子”专业而冷酷的手段下,最终还是吐露了不少情报。他们这一支南下小队共十五人(被歼十二,擒三),隶属于“白狼遗部”中号称“血牙”的精锐战团。像他们这样的小队,已知南下的还有两支,分别活动在不同的方向,但具体位置和任务,狼头并不完全清楚,只知大体在师哥点灯势力范围的西侧和北侧外围进行袭扰牵制。 他们的直接上司是一位被称为“苍狼”的千夫长,行踪诡秘,通常通过特定的死信箱和信鸽传递指令。与南疆木玄通的联系,也由“苍狼”负责,他们只奉命行事,具体勾结内容不详。但狼头证实,他们小队在袭击青林镇仓库前,曾接到过“苍狼”密令,要求重点破坏师哥点灯的药材储备,尤其是疗伤类和避瘴类,并暗示这是配合南边“大生意”的重要一环。 至于那片邪异兽皮,狼头称是“苍狼”在一次接头时赐下的“护身符”,说能辟南疆的毒瘴邪气,他们每人都有,但都不知具体用处和来历。 “重点破坏疗伤避瘴药材……配合南边……”崔冰沉吟,“这进一步证实了木玄通南疆之事需要时间,且惧怕我们干扰。他指使‘白狼遗部’打击我们的后勤,拖延我们恢复和南下干预的能力。” 韶华点头:“俘虏的口供与蓝师妹侦查所见相互印证。木玄通以‘血神引’邪术,在哀牢山血牙谷培育所谓‘神胎’,需要持续的血食和特定资源,且似乎与月相周期有关。‘白狼遗部’受其驱使,在北边牵制我们。这是一盘南北呼应的棋。” “还有九天便是月圆。”李江湖指着黄历,“蓝师叔信中说,山民传闻月圆之夜谷中有异象。木玄通会不会选在那时进行下一次关键血祭,或者……那‘神胎’会在那时发生某种变化?” “极有可能。”崔冰面色凝重,“我们必须设法阻止,至少是干扰。” “可我们力量不足。”荣玉忧心忡忡,“‘潜鳞’小队刚传出消息,他们成功跟踪了一支运输队,发现其终点是哀牢山深处另一个更隐蔽的山谷,那里似乎有大量被掳掠的百姓囚禁,守卫森严,且有更多邪巫活动。他们人手太少,不敢轻举妄动。就算我们现在派援军,时间上也未必赶得及,而且总部这里……”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明确。总部需要防御可能来袭的另外两支“狼群”,江幻翎等重伤员需要保护,崔冰的内部调查也到了关键阶段——就在昨天,监控杂货铺的弟子发现,钱管事的侄儿与杂货铺老板密会后,连夜出镇,方向正是西南,很可能去与下线接头。崔冰已派得力人手暗中尾随。 分身乏术,捉襟见肘。 就在这时,值守弟子来报:“寒月教使者又至,此次只有一人,自称‘幽泉’,求见帮主与崔副帮主,说有要事相商,关乎南疆安危。” 幽泉?不是凝霜左使。韶华与崔冰对视一眼。寒月教再次主动上门,而且换了人,语气似乎也有所转变。 “请至偏厅,我与崔师弟即刻便到。”韶华下令。 偏厅内,所谓的“幽泉”使者,竟是一位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苍白、气质阴柔、身着墨蓝色长衫的男子。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散发出淡淡寒气的玉扳指,见到韶华二人,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无太多礼节。 “韶帮主,崔副帮主,在下幽泉,忝为寒月教右使。”男子开口,声音也带着一股凉意,但比凝霜少了几分盛气,多了几分深不可测。“客套话免了。我教得知贵帮近日于南疆哀牢山有所发现,可是与‘血神引’及‘地脉异动’有关?” 如此直接的单刀直入,让韶华二人心中都是一凛。寒月教的情报网络,果然不容小觑,竟已探知到“潜鳞”小队活动的蛛丝马迹。 韶华不动声色:“幽泉右使消息灵通。不错,我帮弟子确实在哀牢山发现一些异常,疑似与木玄通邪术有关。不知贵教有何指教?” 幽泉右使苍白的手指摩挲着玉扳指,缓缓道:“指教不敢当。只是我教对‘血神引’所知,或许比贵帮稍多一二。此术非是寻常血祭,乃上古南疆巫王‘血罗刹’所传之禁忌邪法,需以万人精血为引,结合至阴地脉节点,辅以邪神符咒,企图唤醒或接引沉睡于地脉深处的‘血罗刹’残念或神力,化为己用,或制造某种不灭邪物。一旦功成,非但施术者功力暴增,邪力笼罩之地,将化为血域,生灵涂炭,且邪力会顺着地脉缓慢扩散,遗祸无穷。” 他看了一眼韶华和崔冰骤变的脸色,继续道:“据我教古老记载,‘血神引’施展有严苛条件,需在特定‘血月’之夜(即月圆之夜恰逢地煞星冲位),于至阴地脉交汇处行法。看贵帮情报所指哀牢山血牙谷,确是一处罕见的阴煞地脉交汇点。下次‘血月’……若在下推算无误,正是九日之后。” 九日!与月圆之夜、山民传闻完全吻合! “木玄通竟敢行此逆天邪术!”崔冰沉声道。 “他敢与‘主人’勾结,窃取前朝秘藏,炼制机关血傀,还有什么不敢?”幽泉右使冷笑,“凝霜左使前次行事,确有不妥之处,教主已予申饬。我此来,是代表教主重申盟约之意。‘血神引’非同小可,非一帮一派可制。贵帮既已掌握其巢穴与关键时间,我教愿摒弃前嫌,全力相助,共诛此獠,摧毁邪阵。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韶华问。 “蜀中机关图谱核心部分,需由我教与贵派共同研习,且战后,需抄录完整副本归我教所有。此外,南疆之事,需以我教为主,贵帮为辅。毕竟,对付此类邪术,我教更有经验。”幽泉右使提出了新的价码。放弃了直接索要原件,但要求主导权和完整副本,依旧是强势。 韶华沉默片刻,道:“兹事体大,韶某需与帮中兄弟商议。右使远来辛苦,不妨先在客舍歇息,明日再议。” 送走幽泉,韶华立刻召集核心商议。 “他们果然知道更多!‘血罗刹’、‘血月’、地脉扩散……若其所言非虚,木玄通所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李江湖急道。 “条件依然苛刻,但比凝霜左使时稍好。共同研习、抄录副本,至少图谱还在我们手里。至于主导权……”崔冰皱眉,“他们若真有克制邪术之法,由他们主导倒也并非不可,但须防其借此攫取战果或另有图谋。” 荣玉则担忧:“答应他们,就意味着我们要将南疆行动的主导权部分让出,并且要分享最核心的图谱。若不答应,单靠我们,如何阻止九日后的‘血月’血祭?‘潜鳞’小队只能侦查,无法破坏。派大队人马,时间、兵力都是问题。” 楚楚也参与了会议,轻声道:“师父,崔师叔,那‘血神引’若真能污染地脉,扩散邪力,危害的就不仅是南疆一隅。此事……恐已超出江湖仇杀范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韶华身上。答应寒月教,可能引狼入室;不答应,则可能坐视一场浩劫发生,且师哥点灯独力难支,损失可能更为惨重。 韶华目光沉静,扫过众人,最终缓缓道:“‘血神引’必须阻止,这是底线。寒月教有其私心,但亦有克制邪术的可能。可与其合作,但必须约法三章。” 他转向崔冰:“崔师弟,你草拟一份详细的合作章程。第一,行动需双方共同指挥,重大决策需协商一致,我方拥有否决权。第二,战场所获,凡与‘血神引’邪术直接相关之物,必须当场销毁,不得私藏研究。第三,图谱共同研习可,但原件由我方保管,抄录副本需在战后、且经我方审核关键部分无核心泄露风险后,方可交付。第四,行动中,双方人员需受统一号令,不得擅自行动或损害盟友利益。第五,此事过后,盟约是否延续,再行议定。” “若他们不答应呢?”李江湖问。 “那便说明他们诚意有限,所求不过是图谱和主导南疆利益。我们宁愿多费周折,另寻他法,甚至向官府或正道其他门派求援,也不能将主动权完全交出。”韶华语气坚决,“楚楚说得对,此事已非寻常江湖事。必要时,或许……需惊动朝廷。” 惊动朝廷?众人皆是一震。这意味着事情可能彻底闹大,师哥点灯也可能被卷入更复杂的朝堂与江湖纷争。但若真到了那一步,似乎也别无选择。 “先与幽泉右使谈。同时,”韶华下令,“江湖,加大对另外两支‘狼群’的搜寻和压制力度,决不能让他们在我们南疆行动时捣乱。荣玉师兄,总舵进入最高战备,防御阵法全部开启。崔师弟,内部调查加快,尤其是那个钱管事侄儿的追踪,务必尽快找到下游,斩断可能的物资泄露渠道。另外,通知‘潜鳞’小队,暂停对囚禁山谷的靠近,重点监控血牙谷‘血月’前后的动静,收集尽可能多的邪巫活动规律、守卫布置信息,为可能的大规模行动做准备。” 一道道命令发出,师哥点灯这台机器,开始向着九日后那个可能决定无数人命运、也决定自身存亡的“血月”之夜,全力开动。 时间,只剩下短短九天。而敌人,也在黑暗中,磨砺着他们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