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药房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 相思在整理昨晚被翻乱的药材柜,一边整理一边嘟囔:“这个陆寻,翻东西就翻东西,干嘛把药材混在一起……当归和党参放一块儿,黄芪和黄连混一起,这要是抓错了药,会死人的。” 楚楚在配解毒丸,闻言抬头:“他翻得很仔细?” “何止仔细。”相思从一个抽屉里拣出几片奇怪的叶子,“你看,这里还混进了‘鬼见愁’——这玩意儿是毒草,我们药房根本没有。他是从哪儿弄来的?” 楚楚接过叶子细看。鬼见愁,江南特有的毒草,叶子呈锯齿状,背面有暗红色的纹路。这种草毒性猛烈,但也很稀有,通常只有专门用毒的人才会收藏。 “他带进来的?”楚楚皱眉。 “不像。”相思摇头,“这些叶子很新鲜,像是今天早上才摘的。可陆寻昨晚进来,今天早上一直在昏迷,哪有时间去摘草?” 楚楚心里一动:“你是说,还有别人进来过?” “或者,”相思压低声音,“我们药房里,本来就有这些东西,只是我们不知道。”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如果药房里藏了毒草,而她们两个管药房的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有人能自由进出药房,在她们眼皮底下藏东西。 意味着这个人的身份,很不一般。 “查。”楚楚放下叶子,“从今天起,药房每味药材,每天清点三次。所有进出记录,全部复核。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相思点头,但脸上有忧色:“楚楚姐,你说……会不会是我们自己人?” 楚楚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清扫火灾痕迹的帮众。每个人都在忙碌,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昨晚的事告诉她,正常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相思,”她忽然问,“你还记得刘师傅死的时候,你闻到的血腥味吗?” “记得。”相思说,“那不是上吊该有的味道。上吊的人,血往头上涌,口鼻会出血,但不会有大面积的血腥味。可那天工房里的味道,像杀鸡宰羊一样浓。” “那你觉得,血是从哪儿来的?” 相思想了想:“应该是刘师傅身上的伤口流出来的。但他脖子上只有勒痕,没有刀伤剑伤……除非,他死前受过别的伤,我们没发现。” 楚楚转身:“走,去停尸房——虽然尸体被抢了,但现场应该还有线索。” 两人来到停尸房。这里已经被风至弈搜查过,但楚楚想再看看。 停尸房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水盆架,一个放工具的桌子。床上还留着血迹的轮廓,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石灰味。 楚楚蹲在床前,仔细检查地面。地面是青砖铺的,砖缝里有些暗红色的污渍。她用银针刮了一点,放在鼻尖闻。 “不是人血。”她判断,“是鸡血,或者鸭血。” “鸡血?”相思疑惑,“停尸房怎么会有鸡血?” “有人故意洒的。”楚楚站起来,“为了掩盖真正的血迹——或者,为了制造假象。” 她走到水盆架前,盆里还有半盆水,水很浑浊,飘着一些絮状物。楚楚伸手进去,捞起一点,在指尖搓了搓。 “是石灰粉。”她说,“和风至弈在土地庙发现的粉末一样。” 相思凑过来看:“所以刘师傅死前,接触过石灰粉?” “不止。”楚楚从水里捞出一片很小的叶子——锯齿状,暗红纹路。 又是鬼见愁。 “刘师傅中的毒,可能不是死后才有的。”楚楚眼神凝重,“他死前就中毒了,鬼见愁的毒。这种毒发作很慢,会让人浑身无力,意识模糊。所以他才没有反抗,任由别人扭断脖子,伪装上吊。” “那毒是从哪儿来的?” 楚楚没有回答。她走到工具桌前,桌上摆着几把剪刀、镊子、针线——都是楚楚平时验尸用的工具。她一把把检查,最后在一把剪刀的刃口缝隙里,发现了一点淡绿色的粉末。 她刮下来,用银针试毒。 银针变黑。 “剪刀上有毒。”楚楚说,“而且是剧毒,‘鹤顶红’。” 相思倒吸一口凉气:“这剪刀……是你验尸用的那把?” 楚楚点头。 这就可怕了。如果剪刀上有毒,那楚楚每次用剪刀时,都可能中毒。虽然她戴手套,但万一有疏忽…… “有人在针对你。”相思声音发颤。 “或者,是针对所有可能验尸的人。”楚楚收起剪刀,“刘师傅的尸体被抢,不是偶然。因为尸体上,可能留下了凶手的线索。而凶手知道,我一定会验尸,所以提前在工具上下毒。” 她看向相思:“这件事不要声张。对方在暗,我们在明,不能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楚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药丸,一颗自己服下,一颗给相思,“这是‘百解丹’,能解百毒。从今天起,我们每天服一颗。另外,所有工具,每次用之前都要检查。” 两人离开停尸房,回到药房。 刚进门,就看见风至弈等在屋里。 “楚大夫,”风至弈脸色不好看,“赵阿四的家人,找到了。” “在哪儿?” “在城西的贫民窟,一家五口,全死了。”风至弈的声音很冷,“中毒死的,死状很惨。邻居说,昨晚有人看见赵阿四回去过,匆匆忙忙拿了点东西就走了。然后今天早上,就发现全家都死了。” 楚楚握紧了拳头:“灭口。” “对。”风至弈说,“但我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和土地庙发现的一样,石灰粉混着鱼腥草。 “这种粉末,我在刘师傅的工房里也发现了。”风至弈说,“赵阿四身上有,他家里也有。这到底是什么?” 楚楚接过纸包,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点,在舌尖尝了尝——很谨慎,只沾了极少量。 “是‘迷魂散’的原料。”她判断,“石灰粉用来吸收潮气,鱼腥草是药引。但迷魂散还需要第三味药——鬼见愁。” 她拿出之前在药房发现的那片叶子:“就是这个。” 风至弈眼神一凛:“所以,有人在配制迷魂散?用在哪里?” “不知道。”楚楚摇头,“但迷魂散的作用是让人神志模糊,问什么答什么,事后还记不住。通常用来逼供,或者……控制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风执事,赵阿四这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比如突然很听话,或者突然很反常?” 风至弈回忆:“有。三个月前,赵阿四突然变得特别勤快,主动要求加班守夜。而且他对帮会里的事特别上心,什么事都打听。我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 “三个月前……”楚楚喃喃道,“正是小蝴蝶南下江南的时间。” “你是说,赵阿四在那时就被控制了?” “可能。”楚楚说,“迷魂散如果长期少量服用,会让人逐渐失去自主意识,变得容易被操控。赵阿四叛变,可能不是自愿的,而是被人用药控制了。” 风至弈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方的手段,比他们想的更歹毒。 “还有一件事。”他说,“我查了柳青舟在幽州的落脚点。他住在城东的一家客栈,包了一个月。但客栈老板说,他很少回来,而且每次回来都带伤。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老板说,柳青舟的房间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药味。而且他每天都要喝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药汤?”楚楚追问,“什么颜色?什么味道?” “老板说,颜色像墨汁,味道很苦,但带着一种甜腥气。”风至弈描述,“他还看见柳青舟喝药时,表情很痛苦,像在喝毒药。” 楚楚和相思对视一眼。 “带我们去那家客栈。”楚楚说,“我要看看他喝的是什么。” 辰时末,三人来到城东的“悦来客栈”。 客栈不大,但很干净。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风至弈出示“师哥点灯”的腰牌,连忙带他们上二楼。 柳青舟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锁着。风至弈用铁丝撬开门锁——黑旗执事的基本功。 房间很整洁,几乎不像有人住过。床铺整齐,桌上只有一盏油灯,一个水壶,一个茶杯。 但楚楚一进门,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很淡,但确实存在——苦味,甜腥气,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在房间里仔细搜查。床下,柜子里,窗台上,最后在桌子抽屉的夹层里,找到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子。 鬼见愁。 “果然。”楚楚说,“柳青舟也在用这种毒草。但他是用来制药,还是……解毒?” 她继续翻找,在枕头芯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几颗药丸——黑色,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 “这是‘噬心丹’。”楚楚脸色变了,“听雨楼的独门毒药,用来控制杀手。每月必须服一次解药,否则会心脏绞痛,七窍流血而死。” 风至弈接过瓷瓶:“所以柳青舟是听雨楼的人,而且是被控制的?” “应该是。”楚楚说,“但他昨晚对我们出手,不像完全被控制的样子。除非……” “除非他找到了暂时压制毒性的方法。”相思接话,“或者,他叛变了,在找真正的解药。” 风至弈把所有证物收好:“看来柳青舟也是个棋子。背后控制他的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三人离开客栈。刚出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街对面——是李江湖。 李江湖走过来,脸色凝重:“帮主让我来找你们。出事了。” “什么事?” “官府来人了。”李江湖说,“王主簿带着二十个衙役,把总舵围了。说我们涉嫌私藏朝廷钦犯,要搜查。” 楚楚心一沉:“钦犯?谁?” “没说名字。”李江湖咬牙,“但王主簿手里拿着画像,我看了一眼——画的是个年轻女子,眉眼……很像蓝以竹。” 楚楚和风至弈同时变了脸色。 对方出手了。 而且这次,用的是官面的力量。 “走!”楚楚说,“回去看看。” 四人快步赶回总舵。远远就看见总舵门口围了一圈衙役,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王主簿站在门口,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穿着官服,手里捧着一卷文书,正对韶华说话。 “韶帮主,不是本官为难你。”王主簿的声音尖细,“实在是上峰有令,要搜查潜逃的钦犯。有人举报,说嫌犯就藏在贵帮。只要让我们进去搜一搜,若是没有,本官立刻就走,绝不打扰。” 韶华面色平静:“王主簿,我们‘师哥点灯’在幽州七年,一向奉公守法。你说有钦犯,可有证据?” “证据当然有。”王主簿展开画像,“此人姓蓝,名以竹,金陵人氏,乃前朝余孽蓝文渊之女。七年前蓝家被抄,此女携弟潜逃,至今下落不明。昨日有人举报,说在贵帮见过她。” 画像上,确实是蓝以竹的模样,只是年轻几岁,眼神更青涩。 韶华看了一眼,笑了:“王主簿,这画像上的人,确实和我们帮会的一个女弟子有点像。但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单凭一幅画就认定是钦犯,未免草率。” “是不是,搜了就知道。”王主簿寸步不让,“韶帮主若是不让搜,就是心里有鬼。到时候本官只好请守备大人派兵来搜了。” 话里满是威胁。 李江湖要上前理论,被韶华抬手拦住。 “既然王主簿坚持要搜,”韶华侧身,“那就请吧。但我有言在先——我‘师哥点灯’虽是小帮小会,但也有规矩。衙役们搜查可以,但若是损坏了东西,惊扰了女眷,可要照价赔偿。” 王主簿愣了一下,没想到韶华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他原本以为会有一番冲突,正好借题发挥,没想到对方直接让路。 “那……那就得罪了。”王主簿挥手,“搜!仔细搜!” 二十个衙役冲进总舵,开始翻箱倒柜。 韶华对李江湖使了个眼色。李江湖会意,带人跟在衙役后面,美其名曰“协助”,实为监视。 楚楚和风至弈趁机溜进内院,来到西厢房。 蓝以竹和江幻翎已经得到消息,正急得团团转。 “楚楚姐,怎么办?”蓝以竹脸色苍白,“他们真的是来抓我的。” “别慌。”楚楚按住她的肩,“帮主既然让他们搜,就有把握他们搜不到什么。你的房间,我已经提前布置过了。” “布置?” “对。”楚楚说,“从昨晚开始,我就让相思把你的房间‘清理’了一遍。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都藏起来了。那把伞,还有伞里的铜片,都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蓝以竹稍微安心,但还是担心:“可如果他们硬要抓我……” “那就反抗。”江幻翎握紧刀柄,“大不了杀出去,我护着你。” “别说傻话。”风至弈开口,“杀官差是死罪,到时候整个帮会都要陪葬。帮主既然敢让他们搜,就一定有后手。我们等着。”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吆喝声。 衙役们搜到西厢房了。 楚楚示意蓝以竹坐下,自己站在门口。 两个衙役推门进来,看到屋里三个女子(楚楚、相思、蓝以竹)和一个男子(江幻翎),愣了一下。 “奉命搜查钦犯。”一个衙役举着画像比对,“你,站起来。” 他指着蓝以竹。 蓝以竹站起来,神情平静。 衙役看看画像,又看看她,眉头紧皱。画像上的人确实很像,但眼前这个女子,气质温婉,眼神清澈,不像穷凶极恶的钦犯。 “叫什么名字?”衙役问。 “江竹。”蓝以竹用了化名。 “哪里人?” “幽州本地人,家在城南。” “什么时候入帮的?” “三年前。”楚楚接话,“她父母双亡,来投奔亲戚,亲戚死了,走投无路,被我们收留。一直在帮会里做些杂活,很本分。” 衙役又问了几个问题,蓝以竹对答如流——这些都是楚楚提前教好的说辞。 两个衙役搜了房间,没发现可疑物品,只好离开。 但他们刚走,王主簿就来了。 老狐狸显然不放心手下,亲自来查。 他走进房间,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蓝以竹脸上。 “像,真像。”王主簿绕着蓝以竹走了一圈,“年纪、相貌、身段,都像。但蓝以竹是金陵大家闺秀,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会弹琴吗?” 蓝以竹心里一紧。 她会弹琴,而且弹得很好。这是从小练的,改不了。但如果她说会,就暴露了。 “不会。”她低声说,“家里穷,没学过。” “哦?”王主簿眯起眼,“可我听说,蓝以竹最擅长的就是琴艺。七年前蓝家被抄时,她正在弹一曲《广陵散》,琴声凄切,闻者落泪。这事金陵城里很多人都知道。” 他逼近一步:“要不,你试试?我这儿有把琴。” 他一挥手,一个衙役真的抱进来一把古琴。 蓝以竹的手在袖子里发抖。 她知道,这是试探。如果她弹了,无论弹得好坏,都会暴露——因为不会弹琴的人,连弦都不会调;而会弹的人,一上手就露馅。 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楚楚忽然笑了:“王主簿真是雅兴,搜查钦犯还带着琴。不过我这妹妹确实不会弹琴,不如——我来弹一曲?” 她走到琴前坐下,手指轻抚琴弦。 王主簿皱眉:“你会弹?” “略懂一二。”楚楚微笑,“我们江湖儿女,虽不精于此道,但也学过几曲防身。” “防身?”王主簿疑惑,“琴还能防身?” “当然。”楚楚手指一拨,琴弦震动,发出清越的声响,“琴有七弦,对应七情。弹到激昂处,可乱人心神;弹到凄切处,可催人泪下。若是配上内功——” 她指尖灌注内力,琴声忽然变得尖锐刺耳! 王主簿和两个衙役同时捂住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楚楚停了手,琴声戛然而止。 “王主簿见笑了。”她站起来,“这点微末伎俩,用来对付不懂音律的人还行,对上真正的高手,就不够看了。” 王主簿脸色难看,但也不好发作。他知道楚楚是在示威,告诉他:我们不是好惹的。 “既然不会弹,那就算了。”王主簿挥手,让人把琴搬走,“但本官还是怀疑她的身份。这样吧——把她带回衙门,细细审问。” “不行!”江幻翎拔刀。 衙役们也拔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韶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王主簿,何必为难一个小女子。” 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幽州守备刘大人亲笔写的推荐信。”韶华把信递给王主簿,“刘大人说,我们‘师哥点灯’协助官府维护地方治安,有功无过。王主簿若是怀疑我们私藏钦犯,可以先问问刘大人的意思。” 王主簿接过信,看完,脸色变了又变。 信是真的,而且语气很硬,明确表示“师哥点灯”是守备府照应的帮会,让王主簿“酌情处理”。 所谓酌情处理,就是不要处理。 王主簿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容:“原来如此,是误会,误会。既然有刘大人的担保,那本官就不打扰了。” 他挥手,带人撤走。 衙役们如潮水般退去,总舵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王主簿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的人,更不会。 “帮主,刘大人怎么会帮我们?”李江湖问。 韶华收起信,淡淡说:“三年前,刘大人的独子在城外遇匪,是我们的人救的。他欠我们一个人情,今天还了。” 他看向蓝以竹:“但这次是警告。对方能动用官府的力量,说明来头不小。以竹,你的身份已经暴露,接下来会更危险。” 蓝以竹跪下:“帮主,是我连累了大家。我……我愿意离开。” “离开?去哪?”韶华扶起她,“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既然对方已经亮招,那我们就要接招。” 他看向所有人:“从今天起,总舵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弟子取消休假,兵器随身。红旗堂负责外围警戒,黑旗堂负责内部排查。药房配足三个月的伤药和解毒丸。库房清点所有物资。” “是!” 众人领命。 韶华走到窗前,看着王主簿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江湖,”他说,“你去查查王主簿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尤其是,有没有江南来的人。” “明白。” “楚楚,风至弈,你们继续查鬼见愁和迷魂散。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用药控制人。” “好。” “崔冰,你带人暗中保护蓝以竹姐弟。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交给我。” 分配完任务,韶华独自走到后院,站在那棵老槐树下。 树影婆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想起二十年前,师父临终时说的话:“韶华,这盏灯交给你了。你要记住——灯亮着,就有希望。但灯也会引来飞蛾,引来狂风。你要做的,不是把灯藏起来,而是让灯光足够亮,亮到所有黑暗,都无所遁形。”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好像懂了。 灯光越亮,阴影就越深。 但真正的勇者,不是躲开阴影,而是在阴影里,依然点着灯。 他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槐叶。 叶子枯黄,叶脉清晰,像一张地图,也像一张网。 他们都在网中。 但网,总有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