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骨焚心:女皇

第七十六章 腥风血雨(上)

  大陆历1329年10月9日晚上10点多的时候,格陵普兰帝国大将军唐·因凯布伯带着心腹斯拜勒斯和五十名卫士进入了格陵兰城。   这一群人一进城门就精疲力竭地从马上栽倒下来,座下的马匹也纷纷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唐·因凯布伯自己也不知道,他无意中创造了大陆上的一个历史。   唐·因凯布伯的军营驻扎在北方军团南边30里的南北交通大动脉附近,格陵普兰帝国的这条南北交通大动脉为一级硬质道路,北起北方行省首府翡翠城,往南通过大绝岭直达帝国腹心的粮仓中央省,从北往南长近八百里。   从翡翠城往大绝岭的直线距离其实不到五百里,但由于中途还连接了几座城市和要塞导致大动脉修了近八百里长。   大绝岭本身也有约八百里宽,而且帝都格陵兰城处于中央省腹心,离大绝岭也有近三百里,这样算下来格陵兰城离唐·因凯布伯的军营有近一千九百里远。   唐·因凯布伯是在10月6日上午11点多出发的,只在路上只花了三天多一点的时间就赶到了格陵兰城,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当然,代价也不是没有,为赶时间,唐·因凯布伯一行每人带了三匹顶尖的军马,这一百五十六匹优秀的军马以接近24里的时速跑了三天后终于支撑不住,在进入格陵兰城统统毙命。   “是大将军吗?我们奉令在此等候多时了?”两名戴着羊绒围巾的百夫长迎了上来。   “你们是城防军的人?”唐·因凯布伯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浑身酸痛得几乎不能走路。   “我们是‘黄金联队’的,早就接到前方大绝岭山脉入口处军邮驿站的飞鸽传书,知道大将军大约会在今晚到达,所以在此恭候多时了。”两名百夫长一挥手,几十名同样带着羊绒围巾的士兵走过来,手里都捧着热毛巾和温得恰到好处的羊肉汤,自然还有军中将士少不了的葡萄酒。   “舒服!”唐·因凯布伯用热毛巾擦了擦,一气喝下温温的羊肉汤,最后灌下满满一大杯的葡萄酒,浑身的疲劳一扫而空,他只觉神清气爽,不由眉开眼笑地问道,“贵部是哪个区的?看装束不像城防军啊?莫非是御林军,可你们这盔甲式样又似乎与御林军有点不同?”   “我们是随陛下南下的御林军,不过现在已升为陛下的贴身亲卫队,我们的甲胄经陛下批准全按教皇国圣骑士团的标准进行了换装,所以大将军没认出我们。您忘了,我们在您军营门口曾见过面的。”两名百夫长耐心地解释道。   “哦,原来两位已是陛下身下的人了,怪不得,怪不得。”唐·因凯布伯精神一振,使了个眼色,身边的斯拜勒斯已是笑嘻嘻地递上了一袋金币,“这么晚了还要劳两位在此等候,实在不好意思。这点小小意思,还请不要嫌弃,就当给弟兄们买酒喝吧。”   “大将军太客气了,我们在此也是奉陛下的旨意,本就是职责所在嘛。”两名百夫长不动声色地收下了金币,“陛下已等候多时了,这就请大将军上路吧。”   “这么晚了陛下还在等我?陛下……她有没有提起过我?”唐·因凯布伯见两名百夫长毫不犹豫地收下自己的金币,已是放心大半,这时听说是女皇深夜召见,心里更是急不可耐了。   “陛下曾多次当我们面大赞大将军慷慨豪迈、公忠爱国,还说如果国中贵族都像大将军一样,何愁新政不能成功。”   “果然我那额外支出的一百万金币哄得小丫头开心了!”唐·因凯布伯心中大乐,嘴上却谦逊着,“陛下太谬赞我了,那都是为臣子的本份而已!”   “大将军,这边请。陛下说因为事态紧急,今晚暂时不能叫大将军回家了。”两名百夫长一边引路一边殷勤地说道。   “什么紧急事态?”唐·因凯布伯问道,“莫非是新政的事?”   “大将军果然睿智!”一名百夫长赞了一句,不过犹豫起来,“具体什么事等大将军见了陛下自然知晓,我们却不知道……”   “两位都是陛下身边的近臣,一定晓得些内幕消息。我们在外面领军的人,最怕的就是无意中做了什么犯忌讳的事,还请两位多多帮忙。”唐·因凯布伯见两位百夫长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禁心中一动,顺手又递过去一袋金币。   “这……大将军,我们实在不能说!只能说,这件事与大将军有益无害。”一名百夫长眼睛死死盯着那袋金币,却无论如何也不肯伸手接。   “两位应该也是贵族出身吧,应该知道我们梅罗文加家族的历史吧。梅罗文加一向有恩必偿、有债必付,两位是都知道的了?”唐·因凯布伯索性把手上那镶着名贵蓝宝石的戒指摘了下来,“这个戒指不成敬意,我家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原本是一对。明天正好给两位送过来,这样两位谁也不吃亏。”   “大哥,大将军这么信任我们,还是说了吧?何况陛下本就对大将军信任有加,这事也算不得机密。”另一名百夫长盯着那枚蓝宝石戒指,大是意动,把先前那名百夫长拉到一旁推心置腹地劝道。   “呃……好吧!大将军如此厚爱咱们,咱们也不能太不知好歹是不是?”先前那名百夫长一咬牙接过了唐·因凯布伯手上的蓝宝石戒指,这才小声说道,“陛下前段时间解决了皇室宗亲遇害一案,大将军是知道的了?”   “听北上的商人提起过。”唐·因凯布伯点点头,其实他早叮嘱过京城的家人,一定要把京城的消息及时通知给他。他是大将军,利用紧急军邮系统的异种游隼传递消息简直是轻而易举。   “陛下因为这件事救了我们联队上下,登基后为了安抚我们的委屈就给我们赐围巾还赐号‘黄金联队’,就是因这件事而起。”另一名百夫长在一边感叹道。   唐·因凯布伯又点点头。其实他一时城门就认出这两名百夫长是“黄金联队”的人,不过他一直装着不认识而已。   “不想这件事引起了其他三支联队的忌妒,陛下这几天一直让那些大臣们在讨论新政的事,却无意中发现其他三支联队有不少军官在与那些保守派贵族串联。”先前那名百夫长铁青脸恨声道,“这群无耻之辈居然打算逼宫,让陛下彻底废除先皇帝的新政主张。陛下现已命令古路米将军暗中戒备,又知道梅罗文加家族一向与那些贵族交好,所以就想让大将军探听一下居伊兹侯爵的口风,问他愿不愿意与陛下各退一步以免真酿成内战的惨剧!”   “哦?为什么非得是我?”唐·因凯布伯似笑非笑地问道。   “陛下已查过了,梅罗文加家族一向游离于各派之外。现在朝中稍微有点份量的大臣或贵族不是这个派系的,就是那个派系的,实在是找不出让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选。帝国世家里也只有梅罗文加是中立立场,所以这场调停还非得是大将军不可。”   “这话倒也不错。”唐·因凯布伯在心中盘算起来,“帝国四大世家之中,维利尔斯已覆灭,特雷维尔和霍亨索伦都是支持新政的,也只有梅罗文加有资格调停居伊兹侯爵与皇帝之间的矛盾。以前卡休斯还活着时,居伊兹侯爵就一直与他对着干,这次更不会把罗琳那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放在眼里,难怪罗琳那小丫头会着急唤我进京。这次我可得好好把握机会,说不定我能成为女皇的床上之宾呢!”   “大将军,我们快到了。本来陛下是想在勤政殿召见大将军的,不过现在皇宫内人多眼杂,所以陛下嘱咐让大将军从后面的偏殿进来,陛下便在偏殿等候大将军。”带路的百夫长殷勤地指着前面一条巷子说道,“顺着这条巷子直走到底,再右拐就是偏殿的后门,大将军到了那里自然会有人接待。”   “怎么?你们不去?”唐·因凯布伯愕然问道。   “我们还有任务在身,不能陪大将军了。”两名百夫长欠身道歉,“大将军只管放心,这条路自宗亲事件发生后早已搜过无数遍了。现在这条路上到处都有御林军的暗探,绝对万无一失。”   “大人,小心有诈。”待那两名百夫长带着手下离去,斯拜勒斯小声在唐·因凯布伯耳边说道。   “按理说不会。罗琳那小丫头是公开发谕令召我紧急进京的,天下皆知,现在她又与居伊兹侯爵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她难道还敢冒得罪梅罗文加家族的机会向我动手不成?那样的话,她不但失信于天下人,也会把梅罗文加家族推向居伊兹侯爵那一边,这么蠢的事我看她是不会做的。”唐·因凯布伯踌躇着分析道,“她刚刚登基,就算再怎么心急,总还得要些脸面吧,毕竟她可代表着整个格陵普兰皇室的形象。”   “大人说得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不过因为运气好嫁给皇帝而继承了皇位而已,怎么敢冒天下大不韪对朝庭重臣下手?那以后还有谁敢相信她?她以往的名声那么好,她要是敢对大人不利,那就是自毁名声!这事是我想左了。”斯拜勒斯信服地点点头。   唐·因凯布伯和斯拜勒斯的分析是对的,照常理说,确实没有一个皇帝会傻到在刚登基不久、根基还不稳的情况下,就会对帝国最大最古老的世家梅罗文加家族动手,而且还是以欺骗的手段。   只不过,他们忽视了两件事。   第一,正因为我根基不稳,所以没有人会料到我动手,也就不会对我有所防备。在这种情况下,我以有心算无心,获胜的概率比等所有人对我有防备了再动手的概率大。   第二,我根本不在乎名声。如果名声能助于我消灭对手,我就会毫不在乎地用名声来欺骗、来麻痹所有人,连自己人也不例外。   唐·因凯布伯和斯拜勒斯就犯了这种以己度人的错误,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像我这样名声传遍大陆的圣女兼女皇,居然完全不要脸,为了对付他们竟不惜编造那么大的一通谎话!   当唐·因凯布伯和斯拜勒斯顺着小巷走到底时已发觉了有些不对。   确实这条巷子里不时能看到御林军列队而过,这些巡逻的御林军对他们看也不看上一眼,完全就是一个正常巡逻的态度。   可等唐·因凯布伯走到巷子底部时,整个小巷的御林军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巷子两边黑洞洞的,看上去也没有人居住,只有风轻轻吹过破碎的屋顶传来的“呜呜”声。   唐·因凯布伯与斯拜勒斯疑惑地对视了一眼,此时万籁俱寂,整个小巷里只有他们这拨人的脚步声。   “你们几个,去两边搜一下。”斯拜勒斯指着巷子两边下令。   “遵令。”几名卫士向两边窜去,虽然他们的身体还因连续三天的乘骑而有些劳累,但此时仍是矫健无比,显示出平常良好的训练效果。   “大人,两边都没有人。”几名卫士搜查完毕回来,他们的脸上、手上全是灰尘,说明巷子两边荒废已久。   “看来是我多心了。”斯拜勒斯有些尴尬地说道。刚才卫士搜查的时候他一直仔细盯着,见他们确实没有放过一个死角这才稍稍放心。   “没事就好,宁可多心也比糊里糊涂送命强。”唐·因凯布伯也放下心来,他领头往右拐去,走不了多远,果然看到有几个身穿御林军服色的人在一道铁栏杆前焦急张望。   “看来这是接待我们的人了。”斯拜勒斯抢先上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前面是大将军吗?”一名御林军欣喜地迎上来,“陛下在此等候多时了。”   “什么,陛下也来了?”唐·因凯布伯大吃一惊,他疑惑地停下了脚步,“陛下怎么出宫了?”   “唐·因凯布伯,你可真让我好等!不过看在你乐捐二百万金币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我早已在铁栏杆后等得不耐烦,这时见唐·因凯布伯犹豫,便幽幽地开口道。   这“乐捐”两字一入耳,唐·因凯布伯便再无怀疑,他又惊又喜地单膝跪地:“不知陛下竟会出宫,我实在是惭愧万分。”   “惭愧就不必了,你只需过来便是。”我仰天打了个哈哈,“我有话要和你说。”   “是,是,不知是什么话竟让陛下不愿在宫等候?”唐·因凯布伯迫不及待地小跑过来,他身后的斯拜勒斯和五十名卫士单膝跪地,一动也不敢动。   “唐·因凯布伯,你可记得你曾在军营外轻薄于我?”我盯着唐·因凯布伯那张好色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说的话就是,你只有以死谢罪我才能原谅你!”   *****   (以下为注释,不属于正文)   注1:小说设定,一里等于一千米,相当于现实世界的一公里,所以连续三天以时速24里速度奔驰,会对马匹造成相当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