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不卦一路向反方向跑,但也不敢全力奔跑,只得一路小碎步在城市之中穿梭,身后没有任何异动。 一路上,他不知道向前锋军团内部频段发送了多少次通话请求,但其实根本打不通。 跟老大在小巷子里突然分隔,大脑一片空白,隔了几秒,听见了身后铿铿的刀刃声,和一种微妙的、雾气被撕裂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 信号中断。 机体数据停止传输。 通讯录里的联系人悉数是灰色头像。 侦测预警小队的人全没了,是死是活不知道。 这还能去哪儿求援? 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回去一趟,撇下老大独自一人在此留守,会给任务走向带来多大的变动。他不敢冒这个险,一丝风险都不敢冒。 所以,就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蔡不卦半途折返,绕开主路,重新向秦悟奔跑。 ...... ...... 烂尾楼上的破布条随风飘荡着,这时,钟塔的钟声从遥远的北方响起,将五号大街衬得一片死寂。 声音结束时,秦悟便化作一道急影,快速向烂尾楼背面冲了过去。 周围的怪笑声和尖叫、低语声越来越大,高墙之下已经躺着无数的人,与黏糊糊的黑雾黏液混合在一起,看不出死活。 亦或是说,死与生的界限早已不明晰了。 越向烂尾楼靠近,周围的光线便越弱,只偶尔有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黑雾在翻涌,如同一片模糊的空间,横在秦悟与大楼之间。 而在另一侧,又还有数量庞大的人群,恐怕让第一编队的士兵全员出动,也不好与这群失了理智的人较量。 但他有机会先干掉黑雾,把那个引了这么大暴动的零号病原体挖出来。 越是恐怖、诡异、不可理解的场景之前,秦悟那双深红眼瞳就越狂热、敏感而敏锐。 这种接近鸟瞰世界的本能,现阶段能看到的东西还太少,本质上是看到数据之后自行计算,而非直接判断。 十五米距离,侵蚀程度超乎想象,范围无法计算,正在急剧扩大,黑雾体以百计数,也在急剧增加。 秦悟无法靠肉眼直接统计数据,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短时间内精准确定距离自己最近的黑雾体,然后判断最安全、快速的进攻方式。 “先向左,冲刺,斩第一个,最多三十秒。” 开启装置。 默数,出手,第一刀。 这是一次无法马虎的赌命。 在迷雾之中分辨方向,上演绝杀! 蔡不卦匆匆赶回,已经看见那道暗蓝色的身影闯入重重黑雾之中,心下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在那道身影消失后不到两秒钟,大楼之后突然急速涌出一团黑雾,席卷着重重的沙尘,直接将秦悟完全包裹了进去! 刹那间,迷雾中传出几道铿铿的锐响,刹那间,秦悟已然挺起长刀,直接从侧面砍破雾色,破雾而出。 这不是在赌命吗? 赌这一刀能不能杀,赌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 蔡不卦根本不敢想老大身后的情况,为了让他这个B级安全回到第一特区,让他少看到可怖和残酷的战场...... 人影进进出出,逐渐的,他认不出来了。 太渺小了。 蔡不卦知道的,黑雾已经带走了无数个生命,人们仍然混乱地匍匐在地上,根本逃不掉。 其实老大本人,也是个新长官啊。 蔡不卦有些后怕地站着,看不清那些黑雾的内核,但依稀能分辨出一些足有几立方米那么大的生物,在雾气的保护之下蠢蠢欲动。 秦悟的战斗实力虽不是前锋军团中最强的,但对于这些行动缓慢的东西,还是毋庸置疑的压倒性实力。 就算不能一击致命,也能几个来回间了结掉对方的内核。 左,三只。 尾指还在轻微颤动,在默默读秒,秦悟的双眸突然蒙上一层血红。 嗵,嗵嗵。 内核应声落在地上,正在缓慢朝天空蒸发,秦悟无法分心去管,只在心中默默记下,一百个以上的单位里,少了三个而已。 嗵,一刀就死了。 这次在后侧...... 居然藏着一只小的。 秦悟左手接刀,长刀在半空之中划了个长弧,回身横斩。 地面上可以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了,秦悟想让自己少沾染些黑雾体液,如果被拖住,那就全完了! 眼中的路线变得复杂了起来,身形在黑雾中快速闪动,挥刀,再挥刀,足足五分钟之久,仍然没能靠近那座烂尾楼半步。 蔡不卦颤颤巍巍地抓着衣服,眼睛都看迷蒙了,却根本不敢跟着上前,一来没武器,二来,他对自己的战斗力很有自知之明,三个他,也砍不死一具...... 老大的动作太快,速度也太快,别说是跟上了,想看清楚都是一件难事。 高楼之上的脓包继续开裂,挂在尖锐的钢筋之上,啪嗒啪嗒地往地面上落。 天色越来越暗了。 对比之下,第五大街的天空逐渐下沉,战斗声变得愈加激烈。 这一瞬,黑雾之中突然飞出一柄短刀,砰的一声,戳在蔡不卦脚边的地上。 “老大......”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秦悟还是能听到新兵在喊他。 “走啊!你回来干什么?” 用尽全力的嘶吼,但不确定对方能不能听到,他不能放弃刚刚砍出来的血路,身后是无数碎裂的黑雾残骸,黑色的浓浆和体液。 如果回头,就再没机会了! 蔡不卦捡起刀,等不来秦悟的身影,这一瞬间的心情很复杂,也很难有任何表现......勇气和实力他都不具备,而黑雾之中,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屠杀。 怎么能走呢?如果伤员撤退,那是很正常的,但蔡不卦没受任何伤,甚至在这样残酷的战场上,却有一种浑水摸鱼的感觉。老大丢来的刀上,还沾着黑雾的黏液。 “我现在能做的,大约是去楼正面,管住那些人。” 慢慢的,咆哮而来的黑雾体越来越多,简单痛快的攻击方式已经完全不奏效了。秦悟的身形动得更快,雾色之中,只能依稀看到一个闪烁着寒光的探测器。 伞骨雷达正呼哧呼哧地转,可再多的信息,也无法传递出去。 蔡不卦加快了速度,急急来到正门,高楼之下,已经有一部分人率先清醒了过来,正迷茫地看着自己身上的污渍,以及周围的一切。 也有人一醒过来,看着满地都是冰凉发黑、不知生死的雾鬼,直接再次吓晕过去。 哭声连绵不断,人们在试图奔跑,但根本没有力气站起身来。 楼的正面和背面,根本不可能完全隔离开来。 黑雾已经漫了过来,如倾盆而下,势不可挡! 近些了,也看得更清楚了,雾气从楼体两侧同时冲向地上的无辜平民,一瞬之间,所有人在劫难逃。 “他妈的......凭啥不给我配武器啊。” 蔡不卦颤抖着举起制服佩刀,那么小,那么普通。 心里是有点沮丧的。 但他转念一想,其实老大第一次作战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简陋的武器来着。 枪,还是他跟自己借的。 有借有还,再借...... 万一借来了士兵生涯里最光荣的一刀呢? 哪有什么向死之志,只有一道冲刺而上的深红色身影。 “说好我们是每个孤立无援的、幸存者之间的羁绊啊......他们正在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