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第55章 沐猴而冠

  现场静了瞬间,继而更加热烈起来。只见几位原本高坐在上,交谈品茶的官员、名士们纷纷起身去迎,发起诗会的陈理更是快步趋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放翁驾临,真是蓬荜生辉!”   “放翁,久违了!”   “学生拜见陆公!”   ……   此起彼伏的恭敬问候声响彻水榭。进来的老者须发皆白,身形矍铄,身着朴素儒衫,正是名动天下的大诗人、士林泰斗陆游陆放翁!   陆游此时已经七十七岁。   距离他六十五岁被朝廷以“嘲咏风月”的罪名罢去官职,返回山阴老家闲居。已经过去了长达十二年。   但与辛弃疾相似的是,在远离朝堂的十余年里,他的诗名日盛,数千作品流布天下,已经到了“小夫贱隶,类能道其姓氏”的地步。位列诗坛中兴四大家之首。   而今年,由于要修撰国史,朝廷终于重新重新启用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将他请回临安。据说很快就会授他同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   陆游面带和煦微笑,拱手还礼:“诸位不必多礼,老夫亦是来凑个热闹,听听后进才俊的珠玉之声。”   他在汪文振等人簇拥下向主位走去。目光扫过众人,却忽然亲切地招呼:   “这不是明远吗!”   陆游主动停下脚步“几时到的临安?幼安(辛弃疾)在信中说你中了解元,颇为得意。他收了个好弟子啊!”   杨观本就想要上前问安,只是挤不进去,此刻赶紧笑着上前见礼。   瞬间,杨观成了整个水榭的焦点。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有惊诧,有好奇,有审视,更有难以置信的震动!   特别是汪文振和一旁的官员、名士们,更是面露异色。   这个看上去年轻沉稳、刚才一直默默无闻坐在角落的举子,竟然是辛弃疾的亲传弟子?而陆放翁竟认得他,还如此亲切地当众招呼?这份量,立刻变得截然不同!   “失敬!原来是稼轩公门下!”主人陈理脸上立刻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向前两步,带着明显的亲近之意。   又回首招呼儿子:“陈起,快为杨解元在那边添座!”   看到杨观有机会坐在那些大人物身边,不少人都开始眼红了。而在见到汪文振与他寒暄后,空气中嫉妒的酸味更浓了。   然而,就在仆役摆放椅子时,站在汪文振身后、一个绿袍官员,飞快地上前一步,凑到汪文振耳边极低地耳语了几句。   “此人就是那个祭拜朱熹,被伪学士子称为‘义勇少年’的杨观。”   汪文振脸上的热情像是被一阵冷风冻住了,笑容凝固,变得极其不自然。气氛顿时微妙起来,刚才的热络荡然无存。   杨观何等敏锐,立刻明白了其中关节。他面色丝毫未变,仿佛没看到汪文振的窘态,也没有任何被怠慢的愠怒,反而从容起身,对陆游微笑行礼:   “晚辈今日与几位同窗好友一同前来,坐于那边视野开阔,正对西湖胜景,颇有助于构思诗句,晚辈暂时失陪,就在彼处聆听放翁与诸位前辈教诲便好。”   陆游看了汪文振一眼,目光深邃,似乎洞察了什么,又看了看举止得体的杨观,只是温和地点点头:“无妨,诗心自在,不拘位置。少年人自便即可。”   汪文振暗中松了口气,试图与陆游寒暄几句,却见老人没什么谈兴,只得讪讪回到座位。   这小小的插曲过去了,但杨观“辛弃疾高足”、“解元”的身份,以及那带着点神秘色彩的政治印记,已然成为席间挥之不去的注脚,悄然改变着众人对他的观感和定位。不少人的目光在他与陆游、汪文振之间来回逡巡。   诗会继续进行,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入诗词环节。席间才子纷纷献艺,或咏西湖风光之旖旎,或赞临安城的富庶,也有咏史抒怀,展现抱负。其中不乏华章丽句,引得众人赞叹。   然而,渐渐的,气氛又被导向颂圣赞今的方向。   有心之人早打听到到汪文振是“韩党”之人,几位急于表现的士子开始高调颂扬当朝宰相韩侂胄的英明决策,将临安的奢华享乐称为“太平气象”。   席间充斥着浮夸和谄媚之气。华岳坐在杨观身边,脸色越来越沉,终于按捺不住。当一位举子再次将韩侂胄比作救国良相时,他猛地站起身:“在下华岳,也得拙作一首,请各位斧正。”   在众人集中过来的目光下,他声音洪亮地吟诵道:   “勿忧李广不封侯,广不封侯未足忧。   汉鼎不烹曹操肉,吴钩空断伍员头。   鸿门自昔推屠狗,庙堂于今愧沐猴。   ……”   “大胆!狂妄!”脸色越来越黑的汪文振听到此处,终于再不能忍,拍案而起。   前两句讲像曹操这样的奸贼没有被清算,而像伍子胥这样的忠臣却含冤而死。这分明就是在指控韩侂胄是揽权的奸臣,同情因“伪学”获罪的道学人士。   而下一句的“沐猴”,更是把多少朝廷官员都骂了进去。这已经不是含沙射影,是赤裸裸的指控!也怪不得汪文振当场色变。   强大的官威如同寒霜压下,众士子纷纷噤声低头,唯恐惹祸上身。   陈理作为主人,惊得差点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打圆场:“今日文人诗会,只谈风月,不议朝政。这位华兄跑题了,还不快快坐下!待静心构思,另作诗来。”   华岳梗着脖子,正要再驳斥,却被曹豳在桌下死死拉住了衣袖:“子西!子西!前程要紧,不可再争!”   “罢了!”华岳冷哼一声,终于还是坐了回去。   眼见汪文振眉头紧皱,明显不肯罢休,还要再说什么,杨观起身抢着开口道:“在下杨观,有一首听来的绝句,欲请各位品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担忧的、幸灾乐祸的、期待的——再一次聚焦到杨观身上。   陆游眼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致地捋须看向杨观。汪文振眉头紧锁,缓缓坐下,却也未再呵斥,重新恢复了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