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开局拜师辛弃疾

第35章 黑棍

  夜色渐浓,泉州城的巷陌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吴思源与同窗挥手道别,转过身,脸上的愤怒立刻被志得意满代替。   他刚才妙语连珠地将“听来的”杨观买生员的丑事又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番,引得几个不明真相的书生连连点头,义愤填膺。   他自己肯定不会出头,但如果有头脑简单的同窗闹事,或是杨家做出什么过激举动把事情闹大,那么杨观的秋闱资格必然不保。   虽然他原本也不认为杨观有考上的可能,但经过之前那晚杨观吟出“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之后,吴思源突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他。   绝对不能给那个铜臭满身的商贾之子任何机会!   他正想着还有谁可以撺掇,突然间,巷口的黑暗中倏地窜出两条鬼魅般的黑影。   “谁?”吴思源只觉得头顶一黑,一个厚实的麻袋带着豆腥味猛地将他整个上半身套了进去,瞬间隔绝了光线和声音。   “大胆!放肆!”吴思源在麻袋里惊恐万状,试图挣扎撕扯。但麻袋口被一条绳子迅速勒紧系死,挣扎反而更显窘迫,像个鼓鼓囊囊的蚕蛹。   “啪!”回答他的是一声清脆响亮的拍打声,似乎是……木棍抽打麻袋?一阵钝痛瞬间从后背扩散开来。   “哎哟!疼死我了!哪位好汉?要钱好商量,手下留情!吾乃生员……”吴思源肝胆俱裂,连忙求饶自报身份,试图吓退对方。   “打的就是你这臭不要脸的生员!”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话音未落,又是一记扫帚杆带着风声,“噗”地一声抽在他的大腿外侧,疼得他嗷一声惨叫,在麻袋里蹦跳起来。   紧接着,雨点般的棍击落在麻袋包裹下的他身上——肩胛、肋骨、屁股、大腿……避开要害,但每一棍都分量十足,沉闷的击打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吴思源被打得上蹿下跳,痛呼连连,在麻袋里哭爹喊娘:“哎呀!痛煞我也!别打了!别打了!”   “快点住手,殴打功名者罪加二等!官府不会放过你们!”   “误会!一定是误会!好汉饶命啊!”   “钱!我有钱!都给你们!求你们住手!”   可无论他如何求饶,棍棒都没有丝毫犹豫。   吴思源感觉自己像个被踢来踹去的蹴鞠鞠,在巷子里撞到墙壁又弹回来,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他想抱头,麻袋限制了动作;他想跑,眼前一片漆黑还不断挨揍,只能原地胡乱扑腾,狼狈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那密集的击打才停下来。   吴思源缩在地上瑟瑟发抖,麻袋已经被汗水、鼻涕和泪水浸湿贴在脸上,每一块肉都在叫嚣着疼痛,连呻吟的力气都快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暴打终于停了下来,脚步声逐渐远去。   不远处的一个墙角阴影里,杨观和赵汝治麻利地卸下罩在外面的旧衣服,露出一身普通常服。看着巷子里那个扭曲的人形“豆包”,赵汝治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解气:“痛快!我忍这混蛋很久了!”   杨观甩了甩刚刚施力的手腕,嘴角勾起一丝畅快的弧度:“不能大张旗鼓的办他,也决不能让他好过。走!”   两人相视一笑,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现场。   ……   吴思源被敲闷棍的事情,折腾了一阵就不了了之。   毕竟月黑风高,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而吴思源只是满身青紫,并没有伤筋动骨。   而因为科考的临近,连最爱闹事的书院的士子们,都顾不得关注这些,把精力集中在最后的临阵磨枪上。   杨观自己,也不得不放下一切,抱着黄榦等人给他准备的复习资料,专心备考。   可就在解试的前一天,杨家出事了。   杨观当时正在默写注疏,窗外却传来隐约的喧哗,起初只是几声高语,很快便似有多人争执,声音愈来愈响。   杨观微蹙眉头:“阿菱,外面吵什么呢?”   “郎君不用管,”阿菱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就是几个醉酒的帮工在门口闹腾。管事已经去打发他们了。”   杨观点点头,没再多说。   然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前院的动静非但未平息,反而骤然升级。呼喝声、拍门声、甚至夹杂着哭嚎声,乱糟糟地混成一片,远远传来,也觉惊心。   杨观搁下毛笔,起身便要出去看看。   “郎君!”阿菱急忙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拦在门前,脸上那强撑的笑容已然不见,只剩焦急,“您、您别去!真的没事……您明日还要考试……”   杨观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阿菱的眼神闪烁,分明写满了慌乱与隐瞒。   “阿菱,”杨观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从未骗过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阿菱身子微微一颤,拦在门前的双臂无力地垂落下去,眼圈瞬间红了。   “少爷……昨天、昨天有逃生的水手回消息,杨家的船队……十五艘满载丝绸的船,在雷州海面遇上了海寇,船、货全都被劫走了!”   杨观深吸了一口气。   那可是十五船丝绸!老爹倾尽家资,志在必得,竟然……   阿菱抹着眼泪继续道:“东家下令家里人,都不能告诉郎君,怕您知道了,耽误明日的科举……可是那些债主和合作的商号不知从哪里得了风声,全都堵上门来了……郎君您千万别出去啊!”   “我去看看!”杨观拍了拍阿菱的肩膀,一把拉开书房门,大步朝着前院走去。   越靠近前厅,吵嚷之声便愈发明晰刺耳。他绕过门廊,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惊。   平日里宽敞雅致的前厅此刻却挤满了人。十数个衣着各异、神情激动的男子将父亲杨钱团团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杨老板!您必须给我们个说法!我们的货款今天能不能给?”   “杨兄,看在往日情分,先将我那三千贯的账结了吧!”   “二十船货都没了,你杨家拿什么赔?今日不结清这笔一万贯的货款,我等便不走了!”   “俺家小本生意,就指着这笔钱周转啊!杨东家,您行行好!”   人群中央的杨钱,昨日还意气风发叮嘱他安心考试,不过一夜,却像是老了十岁,原本乌黑的鬓角竟变得一片霜白,脸色灰败,布满血丝的眼中,写满了焦灼。   他不断地向四周拱手,声音嘶哑地解释、恳求:“诸位!诸位请静一静!杨某遭此大难,实非所愿……船队之事尚无最终定论,或许还有转机。”   “请宽限几日,杨某必定设法筹措,绝不会亏欠大家一分一毫…”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加焦虑的债主:   “筹措?你拿什么筹措?家底都赔光了吧!”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今日不见现银,老子拆梁抵债!”   ……   质疑声、斥骂声、哭求声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当杨钱。他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却仍强撑着,一遍遍重复着苍白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