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切磋之中,斋藤武只是静静接下弟弟俊雄这些年来所积累的剑招。 “倒也算努力过了。” 他虽行止如疯犬般不堪,但这些年练剑倒未曾懈怠。 人的一举一动,皆承载着意志。 武领悟此理亦是不久前的事——在被他人欺骗后得到点拨,才自行悟出了这番宝贵的教训。 从俊雄挥剑的姿态里,能感受到那种近乎惨烈的执念。 纵使他曾出言贬低轻蔑自己,可这份日积月累的努力却并非虚假。 ——锵!咔嚓咔嚓!! 格挡着那正直而刚猛的剑势时,武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股拼死挣扎般的努力。 更体会到那份渴望挣脱“天才兄长”阴影的、近乎悲壮的焦躁。 品味着弟弟锤炼至今的剑意,武心知该到此为止了。他看准破绽,一击夺胜。 “若品性也能端正成长,该有多好。” 即便从这疯狗般的弟弟身上感受到那股惨烈,武也绝不手下留情。 若无端正品性,纵使不走捷径、埋头苦练,也毫无意义。 家主固然需有冠绝众人的实力,但武早已自行断定——比实力更重要的,乃是品性。 “胜者——斋藤家嫡长子,斋藤武!!” “哇啊啊啊啊啊!!” “……” 即便斋藤武已脱离家族,昔日支持他的那些人依然爆发出欢呼。 而与此相对,那些曾从斋藤敏夫手中得到诸多利益承诺、千方百计想要讨好他的人,此刻却陷入了沉默。 尤其是曾为家主的朝日,此刻与在场的一众元老们,更是只能沉默。 “本想着他离开家族,展示些成就便悄悄消失……怎会闹到如此地步……” 即便有元老对胜者武说出这样的话,也不会有人搭腔。 毕竟,他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家主之位交给素来性情过于刚直的武。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 “相信家主大人会做出明智决断。若再放任下去,我们多年来紧握在手的诸多利益,恐怕都要像遇上冤大头一样,白白拱手让人了。” “……” 面对元老们的话语,身为家主的朝日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凝视着正走下演武场的武。 当然,沉默的仅仅是他的嘴。那双眼睛里,交织着丑陋的嫉妒与无法掩饰的贪婪。 ‘凭什么……你竟能拥有那般实力。’ 结束对决的那最后一击。 那甚至是连身为家主的朝日本人都未曾察觉的破绽。 一个分明离家后,只会被区区黑帮玩弄于股掌、沾染人命的家伙……怎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对那超越自身实力的嫉妒,与渴望将那力量据为己有的贪欲,同时在他心中翻涌而起。 既然继承人选拔是武赢了,就由我亲自去和他谈谈。以那小子的性格,未必会接受家主之位。 您说得对。区区那种货色,怎么可能扛得起斋藤家族当家的担子。 谈过之后,万一他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这位子,我会亲自出面‘劝说’他的。 呵呵……‘劝说’好啊。那我们便拭目以待,静候家主佳音了。 家主的话正合众长老心意,众人纷纷颔首,决定静观其变。 反正家主比他们更了解内情,总归有办法不让武得到那个位置。 若真让那种人登上家主之位,斋藤家的衰败,怕是顷刻之间的事了。 ………………………………………… 比试结束的武,对众人的欢呼置若罔闻,只是沉默地走向大哥所在的别馆。 那位大人,既是将愚钝的他从绝境救出的恩人,也是给险些误入歧途的他一次机会的长者。 虽不知确切年龄,但看着年轻,并不意味着就不是大人。 在武看来,若有人在某人眼中显得成熟可靠,那么对那人而言,此人便与真正的长辈无异。 “大哥,我回来了。” “结果不必多问。事情办妥了?” “至少半年之内,他别想自如行动了。” “做得好。别指望我会因为他喊疼就手下留情。” “……” 对于武的弟弟——俊夫所施加的侮辱,李振锡丝毫没有忍气吞声的打算。 就连日本首相得罪了李振硕,都得掉脑袋,区区一个家族旁系,收拾起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怎么,难道你还指望我手下留情?” 听武说会按计划行事,李振硕看向沉默不语的岳,开口问道。岳稍作沉默,便回答道。 “我只是在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为什么?” “若与他们采用同样的手段……那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啊,所以你的意思是,对方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徒,而我们不想变得和他们一样,所以要行堂堂正正之道?” “倒也不必说得那么绝对,只是或许有更好的……” “哈啊……” 对方可是个惯用卑劣手段打压异己、以此维系权势的家族。 难道他以为,这样的家族会心甘情愿地将基业拱手让给一个不受欢迎的人吗? 若不是有李振硕在,岳恐怕早已沉醉于自己“铲除恶人”的优越感中,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颗被利用的棋子。 ‘既天真又愚蠢,非得用这家伙不可吗?’ 除非是像李振硕这样的怪物,否则光凭自己那点本事,根本不可能实现什么理想。 想成事,身边至少得有强者相助,这家伙到底哪来的底气? “你以为在继承人之争里赢了,家主就真会把位子传给你?” “继承人选拔是本家代代相传的传统。若违背此制,斋藤家便再无荣耀可言。” “所以你们就靠着打压、胁迫旁人爬上来?” “那个……如果我成为家主,绝不会做那种事。不是只让一方获利,而是寻求所有人都能妥协的结局……” 听着武确实在这么说的这番话,李真锡下定了决心。 ‘没用了。’ 这小子就算培养下去也没指望。 抱着这种天真的心态,就算把家族托付给他,他也绝不会做出对我们有利的事。 什么‘这样违反法律会让别人不幸所以我不能帮忙’—— 会说出这种蠢话的家伙,本来就不配当斋藤家的家主。 眼前的这小子,压根就不是能领导一个团体的料。 不过,李真锡也懒得再找别人,决定最后再问一次。 “喂。” “……。” 听到那声低沉的呼唤,武瞬间感到全身汗毛倒竖。 在这不对劲的沉默氛围中,见武安静下来,李真锡抛出一个问题。 “你做得到吗?你根本没那个能力。一个总被别人利用到死的家伙,坐上家主之位就能突然长本事了?” “我可以向家族其他人请求帮助……” “那还要家主干嘛?全都丢给别人,自己当个傀儡混日子?” “我现在虽然能力不足,但坐上家主之位后我会学的。” “学?时间来得及吗?万一他们立刻全都不干了,整个家族的工作立马就会瘫痪。” 听着这过于天真幼稚的回答,李真锡冷冷道出现实。武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无论大哥吩咐我做什么,我都会听从您的命令。我会向您证明自己值得被任用。” “你还不知道我会让你做什么事呢。” “您救了我的命,又给了险些被骗而浑噩度日的我新生。我现在已经明白,不该愚蠢到只固执于自己的理想。” “这就怪了。既然一开始就能这么说,何必编造什么别无选择、家族传统之类的借口呢?” “听了大哥的话,我才意识到自己又干了蠢事。我能力不足,今后绝不会再固执己见。” 他倒是机灵得很。 我刚才还在想,如果他再继续坚持他那套理想,无论有没有用都得处理掉,没想到他倒是直接服软了。 而且他还表示会听从命令、全力支持,不管做什么都行,这确实是个可用之材。 “你就这么有信心,无论我让你做什么都肯干?那可能会违背你的理想。” “以我对大哥至今为止的了解,我认为您绝不会对那些正直生活的人过于严苛。” “所以无论什么事你都肯做?” “我蒙受的恩情太重,如果单凭我的能力无法偿还,那我愿意动用我所拥有的一切。” “嗯……” 这回答令人相当满意。 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便想着调动身边的一切来回报恩情,这想法不错。 虽然因为他是男人让我有点不爽,但只要能用,就像天尊夜路叉和伊藤古鲁阿那样使唤便是。 斋藤家族在艺体界颇具影响力,政界也还有尚未收编的人脉,留着总归有用。 认定武能派上用场的李镇硕,开始盘算如何更好地利用这颗棋子。 唯有斋藤家主方能使用的家主室。 在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的宽阔房间里,朝日终于开口: “在吗?” ——咔! 这是斋藤家为家主暗中培养的私兵。 尤其精于暗杀勾当,堪称最受信赖的刀刃。 “除掉武。若不可为,至少废掉他一条完好的手脚。” “……” 这些人自受训起便被剥夺言语能力。 任务失败被擒时,为防止泄密,他们早就被割去了舌头。 不授文字,仅以手势沟通——如此训练出的棋子,绝无泄露机密的可能。 ‘不愧是我儿子,倒比想象中狡猾。’ 原以为他温顺到即便被下毒也不会疑心,看来是想错了。 既然结果出乎预料,便只能更彻底地碾碎。 “当初就该死在外面别回来。” 朝日用冷彻骨髓的语气吐出这句话,随即重新埋首于公务。 就在武赢得继承人争夺战的翌日。 从底层开始,那些偷听家主和元老谈话的人正被有条不紊地铲除。 “继续动手,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能干掉多少是多少。” “遵命,我等将按您的吩咐行事。” 对方或许正盘算着刺杀这边,但先发制人的却是李振锡。 眼下身在别馆期间,武可以说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继承人刚上位没多久,这位胜出者就身亡或残废? 这种事一看就知道谁是犯人,有损斋藤家的名誉,所以这里暂时还算安全。 “您已经准备行动了吗?” “这种事拖久了没好处,在对方出手之前,我先下手为强,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谨遵教诲。” 昨天起就说要学习家主事务,武从怀中掏出笔记本和圆珠笔,开始记录。 李振锡没太在意他写不写,只唤来仆人吩咐准备餐食。 “从今往后,这些事请务必交给我来做。” “不过是准备顿饭而已。” “不是的。大哥的起居琐事,我什么都愿意为您效劳。” “……” 他眼睛闪闪发亮地说着什么都肯做,但一个大男人这样,实在让人有些起鸡皮疙瘩。 心想若是美女如此倒也不错,可被同性这般信赖与示好,李振锡只觉一阵不愉快。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享用着备好的餐食,心中盘算着要观察家主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