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酒楼里,一天就能卖出五百斤,有些人家买了五十斤就走,显然是大户人家里也需要的。 就算主人们不喝,给下人们也是可以的。 酒这东西,什么时候都能卖得出去。 而且酸果酒的味道非常奇特,那种酒味的劲爽,特别能解乏,比之一般酒又不容易醉,累的时候喝一口,酸甜爽口,整个人都清爽了。 酸果酒一上市,立刻受到春安城百姓的喜爱。 现在都已经看出这个酒的潜力。 刚刚又来买酒的人,他们之前只是跟风定了三千斤,现在明显不够卖,所以惦记着再买点。 谁知道过来一问,人家的酒早就卖光了。 刚刚也是不死心,所以才纠缠一会。 好在徐杰脾气很好,也耐心,换做纪一飞,估计直接赶人了。 说话间,纪彬让徐杰写了个酸果酒售罄的木牌挂到门上,这样来的人都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多说什么。 趁着挂牌子的时候,纪彬又问了鲁石跟纪一飞的情况,见他们都好,那就放心下来。 在杂货店歇了半天,傍晚的时候,纪彬才带着柴力去找老陈他们。 许久没跟老陈,老梁,还有詹明吃饭,肯定要叙叙旧的。 再见到詹明,见他黑瘦了很多,但明显很有精神,詹明朝纪彬笑笑:“咱们快有半年没见了吧。” “还不是你出门太久了。”纪彬开玩笑道。 这个确实,纪彬去年下半年来春安城许多次,每次过来,詹明基本都不在家。 等到年前了十二月份才回家。 要是能见到才奇怪了。 老陈跟老梁也点头:“现在大家都忙得很,也没时间坐下来吃饭,今日我们一定要好好聚聚。” 谁知道他们说着话,平喜楼那边来请,平老板的意思就是,你们吃饭,为何不带上我? 纪彬是不是拿他当外人? 要说在以前,别说老陈老梁,就连詹明都不怎么去平喜楼。 毕竟上楼吃个饭,喝个酒,最低消费二两银子,真的贵啊。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在兰阿巷子附近找个酒楼就行了,谁知道消息灵通的平老板竟然来请他们。 老陈倒还好,跟着纪彬也跟平老板认识,两人又都是酒商会的,说话也和气。 但老梁跟詹明还是头一次去。 那可是平老板啊,不止是在春安城有最厉害的酒楼,他家平家,在汴京也是有铺子的。 詹明低声道:“平家在都城有些底蕴,平家的酒楼在汴京也属于不错了,他是跟家里闹矛盾,所以才来了这么远的地方。所以春安城许多官员对他都让三分。” 竟然是这样? 纪彬心里恍然大悟,怪不得作为酒楼老板,竟然能跟刺史公子认识,也就是那位山清公子。 竟然有这样的缘故。 平日虽然跟平老板关系不错,但纪彬不是个爱打听的,自然不会问这么细致。 要不是詹明走南闯北,知道的事情多,估计他还不晓得呢。 但知道也就是知道了,不会影响纪彬的态度。 来平喜楼之后,不仅是平老板在,柳掌柜同样也在。 看来这就是年后的聚餐吧? 在座都是经营生意的,就算头一次见面,也能非常热络。 老陈老梁倒是觉得,他们如今跟着纪彬做事,身份竟然水涨船高,否则怎么能跟如意楼的柳掌柜,还有平喜楼平老板坐一起吃饭? 来这之后,纪彬才知道,原来柳掌柜跟詹明也是认识的。 而且正是因为棉花结缘。 但棉花并未在春安城销售,而是在宿勤郡卖得极其好,直接送到贵人家中,那些贵人们也是抢着要。 毕竟这是棉花啊,可是好东西。 白绒绒的一团,冬日里盖着新棉花被入睡,十足能睡个好觉。 纪彬跟引娘可都感受过了。 纪彬还好,引娘却惊讶万分,可听到棉花被的价格,才知道自己盖着什么睡觉的。 听说在宿勤郡,一两棉花能卖到四千文,也就是二两银子,如果一床被子是三斤重,基本需要六十两银子。 六十两银子能买什么呢? 两匹马。 这就能看出来价值了。 以纪彬来看,现在的棉花应该是还没正式种植,只有边疆才有,所以价格才这么昂贵。 不过能运过来卖,说明种植技术已经有进步了?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已经开始大量种植棉花? 这些疑问一直在纪彬心里,来见詹明也是想问这件事。 可此时詹明跟柳掌柜认识,似乎更加证明他的看法,如意楼都对这个买卖很感兴趣啊。 平喜楼包厢里,几人边喝酒边聊天,算是给纪彬接风洗尘,毕竟他好不容易来春安城一趟,大家都有话要对他说啊。 比如老陈跟平老板就要订酸果酒,根据他俩估计,现在不限制购买的斤数,老陈那走的都是低档路线,一个月能买两万斤。 平老板这主要还是高端路线,卖个一万斤差不多。 单单他们两个地方,就有三万斤的数量,更不用说还有四十多家店铺等着买酒。 眼看着,酸果酒的生意已然稳定下来,谁看了不要夸一句纪彬厉害。 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他家的酒在春安城都有一席之地了。 想必下面的县城,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也会布满酸果酒吧? 想想这个数量,大家就不由得咧嘴,谁能想到走低档路线,竟然这样赚钱?! 这也让众人对纪彬更加敬佩,他怎么总能另辟蹊径啊。 可詹明今日来见纪彬,显然还有其他想法。 众人聊着,不由就把话题转到棉花上。 在座的几个人里,他们家里都有棉花制品的,像老陈老梁,得了詹明送的棉花衣服,穿着厚着软和,最重要的是御寒啊!穿着棉花衣服在雪天都不觉得冷的。 而柳掌柜,平老板则是自己买了身衣服,平老板不止有衣服,甚至还花重金买了棉被。 纪彬更不用说,他家两床棉被呢。 所以大家一聊起棉花,定然极有话题,平老板道:“以前就知道是好东西,但那时候只有大内有,要么就是汴京的公卿贵族们,毕竟那东西以前一两十金,这样还买不到。” 平老板说的,定然不会有错,以前他都觉得贵,那定然是真的不便宜。 作为彩帛店的掌柜,柳掌柜对这话题也很有发言权:“是了,今年有些不同,似乎是边疆那边的棉花丰收,所以才能运过来。” 说完,大家一起看向詹明,他对这件事应该最了解了。 毕竟宿勤郡的棉花都是他带来的。 詹明也不卖关子,直接道:“这件事还要感谢柴力他们。” 坐在纪彬身边的柴力还楞了下,就听詹明道:“自从边关大胜,异族不敢入侵,咱们边疆乃至河套一地没了风险,先是马儿养起来,然后是瓜果葡萄等物也种起来,就连这贵如黄金的棉花,更是种了不知道多少。” 打仗最影响就是粮价物价,内陆就不说了,边关第一影响最深。 毕竟旁边有个随时准备侵犯你的“邻居”,你还有心情种田吗?种粮食都来不及,更不要说种棉花这种经济作物了。 养马的地方也一样,那边水草是丰盛,地方开阔,适合养马。 但随时要打仗,养马岂不是给别人养? 但经过柴力他们那一仗之后,边域安稳,过了不到几个月,百姓们渐渐恢复生机。 这还是打胜仗的第一年,若是安稳个四五年,这棉花价格,葡萄酒,葡萄干价格,都能降下来。 所以詹明说,要感谢柴力,一点也没错。 因为那边恢复得好,去年四月底棉花种下去,一年没有战乱,百姓生活安居乐业,棉花产量也是喜人,所以连詹明都能弄来不少。 可见今年的产量是真的不错。 老陈跟老梁可能还一知半解,可纪彬心里已经明白这些因果,心里倒是念了句那位太子的好。 若不是他打胜仗,这日子还没那么好过。 但这都是大事,詹明继续要讲的,却跟他们息息相关。 也就是汴京的种棉热。 没错,古代人也是会跟风的,更会找些投机的买卖。 如今在汴京各家门户里,最盛行的就是种棉花。 种田这东西不是什么丢人事,就连官老爷都十分关心,甚至还为棉花写诗。 毕竟在文人眼里,这么洁白温暖的东西,跟他们难道不一样吗? 当然跑题了,因为今年边域那边棉花产量十分好,运到汴京后,让不少人头一次接触棉花,更多人知道了它的好,自然想要更多棉花被,棉花衣。 可这东西,一两四千文,最上等的绒棉要六千文。 别说普通人,就算是富贵门户也觉得贵。 毕竟像纪彬家里,他一个,引娘一个,差不多就要六十两银子。 如果是人口众多的人家呢? 一家一二十口人,这钱岂不是跟流水一般。 有钱人也会算账的,所以都在琢磨着能不能自己种。 但之前也有人想过,把边域的棉花移植过来,可是技术不够,只能当观赏植物。 今年原本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可是边域的一户人家,却研究出更好的种植技术,甚至去年在鲁府一带已经种成功了。 只是当时知道的人不多,直到汴京这边有人发现,有些棉花不止来自边域,还来自鲁地,自然震惊。 鲁地跟汴京是不远的,那边能种,汴京岂不是也能? 所以这股种棉热潮也来了。 而鲁地那边的农户也放出话,他家可以派人教导贵人们种棉花,只是成不成,那不好说,毕竟南军国这样大,气候土地都不一样,不能保证成功。 他家从边域到鲁地已经十分艰辛,经不起折腾。 这话的意思也很明白,请他们家的人去种棉花,可以,但不保证一定能成,不成别怪我们。 然后就是要给技术钱。 这是肯定,毕竟跟人家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技术,若是白给大家,那也太亏了吧。 詹明低声道:“这家也是被逼得没办法,种田也是门手艺,可汴京太多门户过去询问,利诱的还好些,威逼的也不少。” 这就是了。 怪不得他家会放出这样的话。 与其被别人威逼问出技术,还不如把银子挣了。 估计这里面的事也有不少。 纪彬在春安城邑伊县待久了,知道的都是谭刺史这样的好官,就连王知县也能为百姓做事。 突然听到威逼百姓的事,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古代。 古代的权贵是随时要人命的。 那家研究出种植技术的农户,估计也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想出让各家用钱去换技术的计策,其实也算可以了。 至少先把钱挣了。 平老板冷笑:“那群人惯会这样做,谁知道做过什么。” 柳掌柜倒是委婉点:“贵人们想要什么自会有什么,估计他们开开口,下面的人就会拼命弄到手。” 至于怎么弄到的,跟贵人们没有关系。 说完这些,詹明道:“反正等今年年底,只要各家都能种成,棉花价格肯定还会往下降。” 这是定然的,就跟香料价格差不多,只要种的人多,价格肯定会降下去。 纪彬那个时代的古代就是如此,在宋之前,只有丝制品跟麻制品,等到宋之后,棉制品才慢慢开始有,刚开始一件棉服能要二十两银子,等到普及的时候,一两棉花都能降到一百二十文,棉布更是便宜。 跟这里的四千文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南军国不知道会降低到什么价格,反正会比四千文少许多就对了。 别说了,坐等降价好吧。 纪彬看看詹明,显然从对方眼神中看出其中的意思。 酒席散了,第二天中午,詹明果然再次登门。 这次要聊的事,两人心里都有数。 那就是种棉热潮。 汴京种棉花都种疯了,咱们不搞一下吗? 詹明道:“那个从边域去鲁地试着种棉花的农户,家里约莫有十几口人,被汴京抢去了十个,剩下的则被其他人家请走,皆是请他家的人教导如何种植棉花。还有一个被人花重金请到宿勤郡,若是我们能请他抽空来春安城看看,说不定也能学个一两手?” 詹明开门见山,把现在的情况直接说明白了。 那家姓焦的边域人也惨,本来研究出技术,在内陆也种出棉花,高价卖上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