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

第70章

这也是洗干净了手,确定一点污渍也没有才能碰的。 大家也都理解,毕竟这样的丝绸看着就很金贵。 众人陆陆续续出去,把东边的房间留给这六位刺绣坊最好的绣娘。 不少人羡慕地看向她们,若自己是其中一员,那该多好。 如果想成为她们,只有努力练习绣技吧。 其实也确实金贵,引娘知道,这一两重的丝线,要价四千文,也就是二两银子。 丝绸锦缎一匹要近百两。 要知道,这是如意楼的价格,若是卖出去,谁知道加价多少。 好在引娘已经足够淡定,她的淡定极大安抚六位绣娘的情绪。 其实这六位绣娘里,最不惊讶的,竟然是巧晴,她听母亲说过很多刺绣的事,可能知道更高的价格,所以对眼前的丝线跟丝绸没有那么惊讶。 但等她们看到绣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惊呼。 纪彬到底长了什么样的脑子,竟然能画出这样巧夺天工的绣品。 南军国的新郎服,基本都是一个样式,跟状元郎的规格差不多,方领的红色宽袍,前襟有着黑边,同样宽度的束腰带,能显得人格外潇洒挺拔,脚穿黑鞋,头戴乌纱帽。 这种衣服一般只有状元才能穿,就跟新娘的霞帔一样,原本是勋贵的穿法。 可在成亲当天,不管新郎还是新娘都能穿超过规格的衣裳。 上面的刺绣也不加限制,只要不把龙绣的满衣服都是,也没人管。 况且现在朝堂氛围宽松,稍稍出格也是无碍的。 不过纪彬这个绣样还是在规格之内极尽奢华。 纪彬也算了解王家亲家的习惯,送的东西都非常漂亮,那新娘服缝制许多珍珠一事就能看出来。 所以新郎官的衣服一定要相得益彰。 这上面的绣样袖口衣摆都有着海水江崖的图案,上面则是祥云如意交织,还有腾飞的鹰鹤,方式也比较写意,既有鹰的飒爽,又有些喜意。 祥云跟如意在跟海水江崖图相交,若是绣在新郎服上,那就是完整的图案,行动间仿若祥云交汇,既喜庆又美观。 再加上这些绝美的丝线,不比什么珍珠差。 纪彬用心画绣样,倒不是真为王家人着想。 在他看来,王家赵家都差不多,都不是很好相与。 他只是想打出纪滦村刺绣坊的名声而已。 现在想想,其实接定制也挺好的,既昂贵,又稳定。 当然了,中端的产品也是很重要的。 绣样拿出来之后,六位绣娘就开始动手了。 主要是年纪最小的巧晴牵头,李裁缝跟黄娘子还能跟上进度。 剩下的高娘子,徐娘子,柴大娘子,真的是在打下手。 要知道她们三个的技艺已经很不错了,可在另外三人那边,还是有些差距。 所以她们三个心甘情愿做些小活,毕竟跟着巧晴都能学东西的。 这样才能看出来,正经学过的真的不一样。 引娘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巧晴明显更有条理些。 蔡运可真是好眼光,竟然喜欢这样优秀的女孩子。 估计他都不知道巧晴有多厉害吧。 刺绣坊正式开工,引娘只要时不时看看就行,吃饭喝茶都雇了人照顾,就连绣房客舍也早就收拾好了。 屋子的蜡烛更是一点也不怜惜,能有多亮就有多亮,为的就是保护大家眼睛。 巧晴还笑,觉得不是来做活的,而是来享福的。 纪彬听着刺绣坊的进度,还是觉得可以的。 应该能在九月十三号左右完工。 其实这个月村里人还挺忙的,毕竟秋天收获,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听里长说,今年还是个好年头,收来的稻子一亩能有三百多斤,已经非常不错了。 而他们纪滦村就有两千多亩田地,产量高低平均下来,也能有二百八十斤,去掉交税的,又是一个好年。 虽说这样的丰收去年也有,但村里人明显觉得,今年要更高兴些。 因为以往手里只有粮食,要是把粮食卖出去吧,又卖不上价格,也就是够吃,但不够花。 可今年却大不一样,村里都因为纪彬挣到不少钱,就算跟纪彬他爹,他继母那家,也因为帮忙搬东西,挣了点小钱。 当然了,都是不碍纪彬跟引娘眼的。 村里人都在讨论,这家人当初对纪彬好一点点,日子都不至于比现在差。 看看人家引娘的五姐五姐夫,现在每隔几天都要过来拉酒糟喂鸡鸭鹅,听说各种蛋都收不了不少。 说着说着话题就歪了,反正纪滦村的人们,手里基本都有了余钱。 最明显的就是,之前货郎们都不愿意来纪滦村,毕竟人穷啊,都想去什么荆高庄,那里的人有钱。 可现在不同了,最近竟然来了不少货郎,明显的东西能卖出去了,还卖得不少。 有钱没钱,真的太明显。 比如以前纪滦村的小孩子们,大多不知道饴糖什么滋味,可现在都知道了啊! 这些小孩子们还都上学了。 除了荆夫子托人给纪彬带消息,说是孩子们不能再多了,私塾都要坐不下了之外,别的都挺好的。 好像是去上学了的小孩们回来都会被三字经,还被弟子规,还学了孔融让梨,不管平时怎么样吧,都明白些道理。 所以其他人家的家长们也动心了。 可惜现在动心也晚了,那边学生已经够多了。 以前谁家会想过上学的事,就连之前的纪彬上学,也是因为他去世的母亲要求,等他生母去世之后,这事也就断了。 毕竟家里没这个意识不说,更是没钱。 现在有钱了,自然不一样了。 所以今年大丰收显得格外不同。 要说累吧,村里人都累,女子们忙着刺绣,不会刺绣的就把家务做好。 男子们能去酿酒坊的去酿酒坊,不能去的就帮忙卸货赚钱,要知道每个月几千斤的粮食从水路运过来,这也是要人力的。 大家都更累了,但也更有钱了。 如果让大多数人选择,肯定选择现在的生活。 而现在的生活,自然要感谢纪彬。 反正这都是鲁石听来的。 这才知道,柴力那样厉害的汉子,为什么唯纪彬马首是瞻。 这样的人确实厉害。 此时纪彬带着柴力,鲁石正在后山。 纪彬除了买下山下的空地,还有山上不少地方。 但平日里纪彬也没限制谁上山打个野兔野鸡,于是也有条浅浅的道路。 三个人几乎看不见的道路上去,开始摘酸果。 没错,摘酸果。 鲁石虽然然跛脚,但动作比较敏捷,很快就能爬上树,摘酸果的效率增加了不少。 纪彬可没忘记要做低端酒生意的事。 从假酒一事就能看出来,低端酒的市场有多大。 甚至一百文一瓶的,都不能叫低端酒了。 准确说,好喝的酒,市场有多大。 纪彬准备做的酸果酒,可能口感不如黄桂稠酒,但却是最适合普通人喝的。 估计利润也不会太高,但买的人会非常多。 哪里没有普通人呢,哪里没有想喝便宜酒的呢。 这酒要是能做出来,不光供应春安城,还有邑伊县,盘临县,甚至周边其他县城村落。 这个市场多庞大,看他的杂货店生意就知道了。 正好,酿酒坊的试酒处也能再次启动。 开始调配纪彬想要的酸果酒。 纪彬这个老板要给员工下命令了,这酸果酒,要爽口,稍甜,便宜,好喝,成本要在三文钱之内。 呵,典型的不合理要求! 典型的老板! 纪彬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清咳道:“谁能先调配出来这样的酒,奖励五十两银子。” “你们可以自己做,也可以找人合作,反正哪里能做出来,这银子就给你们分。” 这一说,酿酒坊的十几个伙计立刻兴奋起来。 没问题! 给钱就没问题! 里长站在纪彬身边,他显然早就知道这个计划,并且觉得黄米酒跟黄桂稠酒已经很稳定了,现在做新酒正合适。 至于累? 好笑,赚钱的事,会累吗? 他现在明明老当益壮,还能再活五十年。 酿新酒的事交给酿酒坊,里长还有另一件事要问。 那就是酿酒坊的人手不够,还需要招人,现在的酿酒坊加上里长,一共有十五个伙计,可每个月要酿九千斤酒,所以平日从外往里面搬东西,都是雇人。 如今也该加人手了。 纪彬听到这话,目瞪口呆:“我以为早就又招人了啊。” 好家伙,自己才不是真正的周扒皮老板,里长才是啊! 听纪彬这样讲,里长就知道招人的事没问题,不过倒是提醒纪彬另一件事:“之前我说的朋友包达,这个月就能过来做事了,到时候需要你安排一下。” 里长点头,这是他也知道的。 而且那包达他也听说过,以前跟纪彬一起做货郎,作坊也需要这样的人。 估计经过这次扩招,酿酒坊的员工能有二十个? 也还不错了。 现在就期待伙计们能做出不错的酸果酒,让他的奖金赶紧花出去吧。 鲁石这一趟下来,算是心服口服,感觉东家似乎很容易就能把事情办成,可听他讲话似乎又很有条理,还能不动声色地让人按照他的想法做事。 甚至是心甘情愿做事,这种能力也太难得了。 鲁石在观察纪滦村的时候,纪彬也在观察他。 只能说不愧是柴力朋友,显然也是吃苦耐劳的性子,只是比柴力更谨慎些,想要让鲁石信任比较困难。 可现在看来,似乎已经差不多了。 纪彬想让鲁石看管春安城的店铺,那必然要极其靠谱才行。 当然了,到时候春安城的店铺,肯定不止又鲁石一人,自己还要再派个人跟过去才行。 只是在徐杰跟酿酒坊有个叫纪一飞的同村人在犹豫。 不过还可以再观察一段时间,铺子的事还早。 他们这里还算稳得住,而春安城王家大女儿则是哭个不停,有时候王夫人也一起哭。 倒是小女儿没心没肺,觉得都是赵家人的错。 而赵家了解事情经过之后,也觉得是王家小女儿太过分,不是她出言不逊,能让自家女儿那么冲动吗? 但不管怎么样,两家都在为新郎官的衣服奔走。 好在宿勤郡那边还算顺利,王家的上司跟禹王随行的宫人联系上,已经开始做衣裳了。 禹王也知道这件事,倒是没怎么在意,毕竟这在大人物眼里,只是芝麻大点的事。 衣服是解决了,现在唯独刺绣不好说。 现在谁家华美衣服没有刺绣的? 可让一个小村子里的人绣? 这像什么样子? 毕竟纪滦村刺绣的名声还没传开,就算知道那个货郎的姻缘故事,也只当个故事而已,大多数人还是不信任的。 王夫人也被这样的声音扰得心烦,又托了春安城其他绣娘,先做套普通样式就行,实在不行只能用普通的先顶上。 她再给大女儿塞些私产,只希望亲家不要介意。 可若是那纪滦村的纪彬真的做出漂亮刺绣,那她一定会以重礼相报。 现在外面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可太多了。 等她送走女儿,不管是看笑话的,还是赵家的,她都让他们好看。 反正王家跟赵家,是绝对的死仇。 赵家人也知道这一点,可该帮的忙还在帮,只是把家里小女儿藏得好好的,说是闭门思过,其实就是不想让她受罚。 只能说各家都有私心,各家都护崽的很。 赵家夫人也在想纪滦村的事,她很了解纪滦村的手艺,所以并不担心。 至于那些嘲讽王家人的,就跟她没关系了,她能做的都做了好吧,连如意楼的料子都是她出得钱。 一个下面的小村子,突然成了许多人眼中的焦点,这种事可从来没发生过。 可有些爱酒的人一听,纪滦村? 他们村子不是有个酿酒坊吗?怎么现在还做起刺绣生意了?真是稀奇。 好在远在几百里之外的刺绣坊还在安心刺绣。 终于在九月十二日这天,终于完成最后一针。 她们用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少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