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纪彬开口道:“你们卖一百文一瓶子,但是平喜楼的价格是三钱银子,也就是六百文,难道不会有人怀疑吗?” 领头那人哭着道:“怀疑是怀疑的,可谁不想尝尝传说中的黄桂稠酒呢,大多人都想占便宜的。” 这也正常。 可占便宜吃大亏这种事,可是屡见不鲜。 不过他们占便宜,倒是让这几个人挣了大钱,一个半月里,竟然挣到两百多两银子,若不是将他们找到了。 他们避避风头,说不定会继续做。 平老板啧了声:“他们已经准备跑路了,这是路引。而且带着你的瓶子一起跑。” 纪彬一看,这路引上的地方,竟然是宿勤郡? 他们要跑到宿勤郡卖假酒了?! 竟然还有这种事。 纪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真的幸好被及时抓住,不然宿勤郡真酒还没到,假酒市场就来了。 以后若是想去那卖黄桂稠酒,那就没戏了啊。 这些做假酒的也太狠了。 这些人一口一句:“没办法,黄桂稠酒实在太好卖了。” “是啊,我们怀疑里面装上水都有人买。” “没错,现在哪个诗会,哪个宴会上,都是这个酒,大家都眼馋啊。” “对,想附庸风雅的,不止真正有钱的人。” “还有些是尝过真正黄桂稠酒味道的,想买第二瓶又买不起,所以找到我们。” “不少人都是将信将疑的,可太想喝了,谁让黄桂稠酒太好喝啊。” 啊?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啊。 纪彬反正脸都红了,怎么都像在夸他。 纪彬轻咳道:“没有的事,不过是普通的甜酒而已,大家不要这么说。” 平老板都笑出声了:“你是真不知道这酒有多受欢迎吗?” 如果不是太受欢迎,不会连假酒都卖出五千瓶啊! 要知道真酒也就卖出不到两万。 这还是因为纪彬他们产量跟不上。 虽然纪滦村的酒坊已经竭尽全力了,可谁让这个酒太受欢迎呢。 不管怎么样,他们弄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些人就可以交给官府了,到时候自然有衙门的人来处理。 而且杀鸡儆猴,也不会有人再敢这么明目张胆作假。 等平喜楼伙计要把他们送到衙门的时候,纪彬忽然道:“那些想喝黄桂稠酒的人,是什么原因呢?” 制假的人愣了下,被推搡之后赶紧回答:“有的是跟朋友炫耀,也要买给家中女子,说是这酒甜,比之其他酒很滑口。” 纪彬点点头。 他明白了。 其实古代的酒,大多数度数都不高,但他们做不到一件事,那就是让这个酒滑口,俗话说不辣嗓子。 特别是越低劣的酒,味道越冲。 这当然是跟酿造方法有关。 也跟水质有关。 大多数人喝的果酒,总是中和不好其中的酸味。 高档酒还会管这些,但低档酒,中档酒就无所谓了。 纪彬忽然想到葡萄酒,若是去西域的詹明,能弄来葡萄酒就好了。 或者,他自己酿甜味果酒,来填补这个市场? 用价格低廉,一到秋天,纪文山漫山遍野都有的酸果来做? 价格便宜,度数不高,再调点甜味? 纪彬笑了下,看着平老板道:“多谢,我要去挣钱了。” ??? 平老板直接抓住他:“挣钱不带我一个?” “我要卖的是低端酒,还是找老陈吧。”纪彬拍拍他,嘴角带笑,直接离开。 低端酒? 那好吧,他这里确实不卖。 但抓个卖假酒的,就能让他有生意的想法? 不过平老板想想刚刚纪彬的问题,似乎已经明白他要做什么。 这样的人还真是厉害啊。 迅速能看出来别人需要的是什么。 不止平喜楼的客人们喜欢喝酒,还有许多人也喜欢喝啊。 其实纪彬只是想到怎么利用好纪文山了。 要知道他买的一千两百亩地,也仅仅是建两个作坊,还有一条路而已。 虽然这已经花了一百多两,但是后面也是要继续利用好的。 比如现在山上的酸果,那是当地不知名的果子,只知道口感酸涩,如果能利用好,那不就是白来的原材料? 而酿酒坊是有地方再做一款新酒的。 甚至里面可以加些昂贵的糖,但平摊下来其实用不了多少钱。 毕竟他们现在购买的砂糖数量真的很多,而能隔壁县的甜菜也真的很多。 如果不利用好当地就有自然资源,怎么能称得上赚钱啊! 他这个货郎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反而让买假酒的提醒了。 等看出来山上适宜种什么时候,他就可以开始雇人栽树,这是价格最低廉的利用后山的办法。 毕竟建房子跟修路,是真的很贵。 还不如利用好原本就有的东西。 纪彬回到兰阿巷子的时候,并未直接跟陈掌柜聊这件事,而是打算在春安城租个偏僻点的铺子,到时候买的低廉酒就送到这。 虽然运费都很贵了,但挣得就是薄利多销。 这酒他不打算只提供给陈家,而是提供给很多家。 春安城的偏僻铺子就是仓库而已。 而这个仓库,还会陆陆续续放置很多东西,比如从邑伊县收来的山货,比如马上入冬需要的皮草。 换句话说,就是另一个杂货铺,只是这杂货铺的出货量更大而已。 他当货郎的初心一点也没改变好吗! 只是让谁过来看店,纪彬还在考虑。 不过可以回纪滦村再说。 纪彬刚回陈掌柜家中,就见柴力已经起了,身边还坐着一个人,这人目光如鹰,看着十分强硬,只是阴沉得很,约莫二三十岁。 看着跟以前的柴力有些相似,他坐着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站起来走了两步才知道,左脚有些跛。 应当是跟柴力一样,都是从边关退下来的。 柴力也道:“若不是刺史召见,我们以为再也不会遇到了。” 虽说边关人多,但同乡之间都是有些联系的,毕竟出门在外,乡党还是最为可靠。 他们差不多都是同一批送回家乡,自然是认识的。 而柴力跟这个鲁石最为熟悉,性格都是较为沉默,但对人十分义气。 这次因为刺史召见,两人也重新联系起来。 毕竟之前他们日子过得都阴沉,也没想起来联系其他人,等柴力想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如何寻了。 鲁石也听柴力说了他东家的事,如今看来,这东家竟然如此年轻,可名冠春安城的黄桂稠酒,竟然出自他手,而且还能经营那样的铺子跟作坊。 真是人不可貌相。 纪彬笑:“既然是柴力朋友,那便是自家兄弟,若是有需要我的,尽管开口。” 纪彬并非开玩笑,而是真正愿意帮这样硬朗的汉子。 柴力罕见笑了:“我说了吧,东家是真心会帮人的。” 柴力跟纪彬相处大半年了,自然知道东家的为人。 不过听这话,真的是想求纪彬帮忙。 等鲁石说了,纪彬又笑:“我当是什么事,邑伊县的杂货店原本就需要招个人手,你这样的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他之前就跟柴力说过,若是有军中出来的人,都可以推荐给他,他可太需要这样的伙计了! 之前问的时候,说是没有合适的,现在不就介绍了。 估计柴力也把这事放在心上了吧。 这鲁石虽不如柴力那般健壮,但看着就孔武有力,这样的人怎么会做不好事。 不过纪彬忽然想到:“你是春安城人士?还是下面县城的人?” 鲁石没想到找活计竟然这么简单,开口道:“对,我在春安城城郊住,家里还有老母亲跟一个孩子。” “孩子母亲没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鲁石想找个挣钱的活计,家里老母幼儿要养,实在艰难。 他的腿还瘸着,有人用倒是有人用,只是钱不会给太多。 纪彬已经知道以后要把他安排在哪了。 那就是春安城的新铺子,纪彬除了苦恼要怎么起名字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而且已经规划好这个铺子以后要做什么。 纪彬看着鲁石笑,倒是让这汉子心里毛毛的,果然不能小看这个东家吗,似乎真的有些不一般啊。 当然了,现在还不能确定,必须在身边带一段时间,看看性格再说。 至于人品? 能跟柴力交好的,人品自然不会差。 柴力见东家同意,也有些激动,方才东家没来的时候,他在鲁石面前说了太多好话。 现在倒是觉得,自己夸得太多,会不会让鲁石失望。 可东家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甚至没问太多,仿佛是他推荐的人就绝对没问题一样。 这种被上司信任的感觉简直太好了。 纪彬别的也没说,跟鲁石讲,他跟柴力后天就走,不凑这个月五号的老温的车了,而是雇牛车回邑伊县。 毕竟在春安城已经待了十一二天,是该回去了。 当然了,这次也是揣着银子回去的。 如意楼柳掌柜那边三百两,酒坊陈家的四百两,还有平喜楼那边的七百两,连带着五千个收缴过来的酒瓶。 简直是满载而归。 但黄桂稠酒的数量差不多也到这了,以后的数量不会有过多变化。 倒是黄米酒似乎还有增加的趋势。 至于刺绣生意? 这还是只是开始,远远没到真正盈利的时候。 没办法,谁让他们纪滦村的货太好呢,哪都抢着要。 其实这也不是夸大,而是春安城里不少人似乎都听过纪滦村这个名字。 毕竟最近一段时间里,频频出现在大家耳朵里,甚至比邑伊县的名字都要出名了。 什么美酒,什么绣品,甚至平喜楼东家平老板都亲自去了,消息再灵通点的,也知道山清公子也去凑了热闹。 至于燕行首更不用说,她举手投足,在春安城都是备受瞩目。 十天不在春安城,这城里的风流公子们都知道她去了哪。 若不是纪滦村看着有些远,估计真有人要去玩了。 另一边鲁石已经安排好家人,母亲可以照顾他的孩子,现在银钱也不缺,毕竟刺史刚发下银子。 他收拾好之后就来找纪彬,跟着纪彬左右。 好在纪彬身量高,看着颇有气势,身边有这两个壮汉,也不显得气弱。 反而一看就知道,这两个是他的左右手。 纪彬这次回邑伊县,罕见没有蹭车,一是老温他们的车改时间了,二是还有五千个瓶子要拉回去,不如自己雇车。 谁知道纪彬还没开口,就有好几拨人上来自荐,显然想搭上纪彬这个生意。 最后还是选了跟老温交好的车主。 毕竟都是熟人,就算出了事,也知道找谁。 这车主还特意去了老温家感谢,倒是把老温害臊地不行。 他原本就是个普通赶大车的,如今倒是不太一样了。 做上主城大店铺的生意不说,同行还这么客气。 别说了,他下次见到纪彬,一定也要喊句纪财神。 纪彬雇了一大一小两个车,大的专门拉瓶子,小的则是他们三人坐。 鲁石还有些不习惯,说自己走路就行,但纪彬笑着道:“有车不坐,走路做什么,来吧,以后你就习惯了。” 鲁石看看柴力,见他没东家同意,就已经上了车,显然早就做惯了的,这才跟着上去。 这车上还堆了些新鲜瓜果,还有春安城特有的时蔬,都是许多商家送的礼物。 纪彬总觉得他过来就是打秋风的啊。 不过别人送礼的时候,可是很用心的。 谁不想跟纪财神一起做生意啊。 出城的时候,正好还是那日帮忙的守卫,见到纪彬赶着货物出城,还笑着打了招呼。 看来真的是没事,上次见那么多掌柜把这个少年围住,还以为是要欺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