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

第57章

在家做的时候,出嫁的小姑子天天跟婆婆在后面嘀咕她,手里拿起针线,就被喊去烧水扫地,又或者去帮忙拿个东西。 反正一句话,就是不能让她闲下来。 两人打扰她干活的原因很简单,家婆年纪大,看不清针线,当然做不了。 小姑子那手缝纫,连五文钱的东西都做不成,针脚忽大忽小,难看得很,直接被人家引娘婉拒了。 从那之后,也不会知道小姑子怎么跟家婆说的,只要赵婶子在家做针线活,就一定会打扰她。 这就是不想让她赚钱啊。 刚开始赵婶子以为自己多想了,没想到她相公都发现这一茬。 最后两人琢磨出来,赵婶子做的绣活那是自家的私账,既不用充公,又不用给别人。 他们当然看不惯。 所以赵婶子干脆收拾收拾东西,直接在刺绣坊找了个位置。 这里面都是妇人女子,没事跟大家唠唠家常,说说闲话,不比在家受闲气强? 赵婶子原本以为自己这么想,谁知道她一说出来,大家表情不一。 好家伙,竟然都是这么想的?! 这下大家共同点更多了,不少人还盼着来刺绣坊呢,在这里可松快得很。 至于家里边,根本不会阻止她们过来。 毕竟她们现在赚钱不少的。 能赚钱的,说话就是硬气。 纪彬除了嘱咐过王大娘,让她们说谁家闲话不要太过分之外,倒也没有多加干涉。 不过她们聊得最多的,还是怎么提高手艺。 这才是吃饭的东西。 又是一个月一号,从春安城来的太平车又赶过来。 车夫老温看了看前边白色的路,忍不住对自己儿子道:“我不是眼花了吧,那是一条路吗?” “是啊!之前的泥巴地,现在修了条石子路。” 老温赶着车过去,他就喜欢这种路,虽然不算特别平坦吧,但刚下过雨,还是这种路比较舒服。 顺着这条路,老温先去酿酒坊。 这次要取一千斤黄米酒,五千斤黄桂稠酒。 要知道黄桂稠酒在春安城几乎卖疯了,特别是各家的宴会,若是没有这酒,那是会被人笑话的。 这可一点也不夸张。 毕竟谁不喜欢这样的酒啊,哪家女子喝了,都会惊叹这酒的味道。 一杯一杯的也不上头,最适合宴会上饮用。 而且马上要八月十五,中秋月圆的时候,哪家没有宴会。 许多人家早早就跟平喜楼预定,只要把这些酒拉过去,必然立刻销售一空。 现在只送去五千斤,是因为只有五千个瓶子,这已经是邓家三兄弟加急之后的数量了。 纪彬看了看老温的车,忍不住道:“算起来已经卖过去四五千瓶酒,怎么只回来不到两千的瓶子?” 这瓶子造价如此之高,回来的越多越好啊。 老温也奇怪:“不知道啊,按理说平喜楼都花两文钱回收了,但给的人还是不多。” 原本以为给钱之后再回收瓶子比较简单。 谁知道瓶子还是到不了手里。 就很奇怪。 不过一千多瓶子也行,等酿酒坊清洗消毒晾晒之后,下批就可以用了。 在他们装酒的时候,老温跟其他车夫们在客舍吃饭,随口问道:“那这次的刺绣呢,数量多少。” 纪彬道:“三百件了,都是不错的绣品。” 最高端的还是李裁缝做出来的一整套。 徐娘子,高娘子也各一套。 剩下的那就是中端产品,不止高端的绣品在如意楼好卖,这些中端的更是抢手。 至于低端的都没送过去,全留在杂货店自己能消化。 而且纪彬渐渐发现了,自从有了刺绣坊之后,不少绣娘都会在这交流,她们竟然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这是最让人惊喜的啊。 可能现在风格还不明显,等刺绣坊绣娘更多一点的时候,就会有无穷潜力。 老温也道:“如意楼的柳老板让我跟你说个事。” 老温慢慢道:“春安城现在有个故事,传得非常广,讲的就是你们邑伊县的事。” 在这里故事里,一切都要从一个货郎说起。 这个货郎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平日都在县城里走街串巷卖货,但为人忠厚老实,待人热情,很有一些朋友。 货郎在做生意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青梅竹马的邻居长成漂亮少女。 漂亮少女有一手好刺绣,拜托这个货郎帮忙贩卖。 一来二去两人互生情愫。 货郎想去提亲,又怕自己身无长物被拒绝,于是找了朋友诉说。 这朋友竟然送给他两幅刺绣,这刺绣精美异常,华贵无比。 朋友还说,这刺绣送过去,婚事必然能成。 货郎抱着试试的态度登门提亲,没想到未来岳母看到这刺绣竟然小声惊叹,真的对他有所不同。 最后因为这刺绣竟然真的成了门亲事。 这个故事听完,纪彬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谁知道老温还没讲完,他继续道:“所以春安城有人说,得了这刺绣,就能得好姻缘。” 纪彬深吸口气,如果不是这会拿着筷子,他真的想鼓鼓掌。 这到底是谁传的消息啊! 编故事有那么好玩吗! 但是编的还挺像回事? 不过纪彬终于知道,古代民间传说是怎么来的了。 如果他不是了解内情,说不定还真被糊弄过去。 柳掌柜让老温带话的时候还特意调查了。 这个故事是从各处说浑话的人那传出来的,为了吸引听客的耳朵,讨赏钱加工出来的。 倒也不是谁故意惹事。 这个说浑话,算是民间百戏的一种,就是在茶馆讲笑话讲故事,逗大家开心。 估计是不知道从哪听到邑伊县的这个小故事,觉得比较有趣,然后就再加工说出来了。 好在他们只说邑伊县,名字也全都用货郎跟邻居代称,并未说名字。 不是知道内情的,肯定不懂说的是哪家。 就算消息传到邑伊县,大家也不知道讲的是谁。 纪彬无奈摇头,他只是想帮朋友送个好礼物而已,谁能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还好春安城离邑伊县这么远,一时半会这个消息也不会传过来。 纪彬让老温把这件事保密,千万不能乱说。 不过想想还是好笑,他竟然也成为民间传说中更多一环,可能后人在考证这个故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朋友是谁的,但会感慨这个朋友的慷慨大方吧? 送走老温他们,纪彬也开始算手里的银钱了。 毕竟做这些生意也好几个月,是该算算自己赚了多少。 晚上,引娘看着纪大哥拨算盘,还不时用奇怪的符号算公式,开口道:“纪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纪彬看看加减法,笑道:“用乘法口诀算账,回头我教你。” 引娘点头,默默把蜡烛的光调亮点。 现在的账目主要是三方面,杂货店,而杂货店还分自家的,跟盘临县的。 第二个是酿酒坊的。 第三个则是刺绣坊的。 其中杂货店每月差不多收入十两银子,这个比较稳定。 从一月份开业到现在,到手差不多七十五两。 酿酒坊不用说,纪彬算了算,现在一共卖出去四千斤黄米酒,九千斤黄桂稠酒,去掉成本,去掉给里长家的分红。 四千斤黄米酒,他收入是在一百八十两。 九千斤黄桂稠酒,收入是二百二十五两。 合计四百零五两银子。 看着是不少,但作坊可是建的,那么大的作坊加后面客舍,作坊地面铺了地砖,这可比他家建房子贵多了。 去掉作坊的钱,到手三百七十两。 好吧,赚到的钱还是很多。 不算都不知道他赚了这么多钱啊。 然后刺绣坊,刺绣坊的账既好算也难算。 毕竟涉及的人太多,好在引娘记得都很清楚。 首先是各种丝棉线,布料,还有各种损耗,大约是七两。 但在绣品当中,最贵的不是这些材料,而是人工。 以前有三十七个绣娘,其中收入最低的,则是不分档的十八个绣娘们,她们做的活都简单,出来的数量也多。 一个月能做约莫二百多块便宜刺绣,她们工钱约莫是四千五百文。 这些刺绣不送到春安城,都是些鞋面,腰带,头巾等。 剩下的就不同了,往上数第一档绣娘,一块刺绣一百文,七个绣娘一个月能做二十八块,七个人的工钱就是两千八百文。 越往上越多,到第五档绣娘,一块刺绣六百文,一个绣娘这个月做三块刺绣,那就是一千八文。 如果在这没看出差别的话,直接说出李裁缝的工钱。 她一个月做两块刺绣,一块四千文,这个月能赚八千文,再加上之前给她补贴的两千文教学钱,那这个月就是一万文钱,也就是五两银子。 一个高级绣娘的工钱,几乎跟所有材料钱持平。 这大概就是有技术的好处。 引娘见纪彬算出来,震惊道:“我知道李嫂子赚得钱不少,可没想到这样多。” 纪彬笑:“毕竟是手艺活,当然值钱。我听柳掌柜说,苏杭那边,一块上好刺绣,绣娘的工钱能达上百两,更不要说卖出的价格。” 上百两? 酒坊要酿多少酒才能有上百两啊。 纪彬总算把绣娘们工钱算出来,差不多是十四两整。 加上材料费,还有各项杂费,一个月支出是二十二两银子。 那这些绣品,纪彬能赚多少呢。 卖出价格为一百二十两左右。 也就是说忙了这么久,一个月赚了不到一百两,记得最开始拿新鲜花样的时候,三十块都卖了八十两。 如今花样用过几次,价格就会降下来,也正常。 就算这样,加上卖给绣望坊的一百两,之前如意楼陆陆续续给的二百两,还有这个月收到的一百二。 也有四百二十两,去掉建作坊的钱,做刺绣生意以来,赚了三百八十两银子。 刺绣生意没有酿酒生意那么热闹,但赚得还比酿酒坊多十两银子。 这就能看出来刺绣的潜力有多大了。 如果刺绣坊有四五个李裁缝这样的绣娘,那刺绣坊收益超过酿酒坊一定很简单。 到现在,自家私账也算出来了。 在八月之前,杂货店收入七十五两银子。 酿酒坊收入三百七,刺绣坊加上以前在绣望坊的收入,还有第二次卖刺绣的收入,一共是三百八。 引娘看着最后的数字,震惊道:“纪大哥,你做了八个月的买卖,竟然赚了八百二十五两?” 不算不知道。 算了之后,纪彬自己都惊讶了。 更不要说引娘了,在她以前的认知里,谁家能有一百两银子,那都是很有钱很有钱的人了。 如今她家竟然能赚这么多? 纪彬叹口气,哄引娘道:“别高兴太早,赚得多,咱们花的也多啊。” 对哦。 好像花的确实很多。 买了座山,建了作坊,修了路,买了马。 作坊先不算,已经把钱扣了,但买山,修路,买马都花了二百零五两左右。 这还是大钱,小钱虽然有记账,可是零零碎碎的支出也让人咋舌。 上次办宴席十两,纪彬路过玉器店的时候给引娘买了个玉石簪子二十两,感谢宣老爹的时候送了礼物三两。 好家伙。 这账本看着就头疼啊。 更有新茶送柴尺,王知县这种打点钱。 引娘抱着账本,忍不住心痛道:“我也太能花钱了。” 纪彬好笑:“咱们也能挣钱啊。” 两人把身上,匣子,压箱底的钱拿出来数数,银票银子铜板加起来,还剩二百三十七两二钱。 说少吧,也不少。 但跟赚的相比,花得也太多了吧! 纪彬又算了算,看向引娘道:“还有一个支出没写出来。” 引娘看了半天道:“什么支出,我平日都有记啊。” 纪彬摇头:“你的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