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番外1 · 第34章故人托孤，影卫随行

　　苏辰与苏寒锋从沉剑渊跃出之时，天边的残阳已经沉入了远山之后，只留下一抹暗红的光，将整片天空染得如同凝固的血。崖风呼啸，卷起两人的衣袍，星陨剑在苏辰手中微微低鸣，仿佛仍在回味剑冢之中那千年不散的剑意，也仿佛在警惕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方才在剑冢之内发生的一切，依旧在苏辰的脑海之中反复回荡。残碑之上的文字，初代先祖苏星河的现身，魔剑族封印的异动，还有那一段被掩盖了数十年的真相——关于他的父亲苏龙辰，关于那位传说中惊才绝艳却最终走火入魔的苏沧夜，关于苏家世代背负的星野血脉与魔剑诅咒。　　原来，苏家从诞生之初，就早已注定了一条布满鲜血与枷锁的道路。　　原来，他这位五代嫡长孙，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背负着历代先祖的希望、恐惧、遗憾，以及一段连他自己都无从选择的宿命。　　“少主，天色不早了，再晚一些，山路就更难走了。”苏寒锋站在他身侧，低声提醒。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只是此刻，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凝重。方才在剑冢之中，他将苏沧夜留下的令牌与真相和盘托出，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将自己的命，彻底绑在了苏辰的身上。　　苏辰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方苏家宗门所在的方向。那里，一道淡淡的黑色狼烟正缓缓升空，虽不明显，却足以让任何一位苏家弟子心头一紧。那是宗门遇袭、内乱将起的信号，是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际才会点燃的警示。　　“祖父他们……应该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苏辰轻声道。　　他口中的祖父，正是苏家如今的掌舵人苏成杰。一位修为深不可测、性情却极为温和的老人，一生都在为苏家操劳，一生都在试图掩盖那一段足以让整个宗门崩溃的秘辛。可如今，封印松动，魔影现世，苏沧夜的线索再次出现，一切秘密，都已经到了不得不揭开的时刻。　　“宗主修为深厚，又有宗门大阵守护，短时间内应无大碍。”苏寒锋道，“但那黑衣人既然敢留下字条，引我们前往灵界裂隙，必然早已布下圈套。我们此刻回去，极有可能正中下怀。” 　　苏辰沉默。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黑衣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冲着他身上刚刚得到的星野剑意，冲着残碑的秘密，冲着苏家五代嫡长孙这一层独一无二的身份。对方敢在沉剑渊外动手，敢留下苏沧夜的字迹，敢直接挑衅苏家，背后一定有极为强大的靠山，甚至……可能与封印在残碑之下的魔剑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可他不能不回去。　　他的祖父苏成杰在宗门。　　他的父亲苏龙辰在宗门。　　他的母亲苏娟子在宗门。　　还有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长老，一同修行的同门，守着苏家剑道传承的每一个人……全都在宗门之内。　　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却不能不顾整个苏家。　　“不管前面是什么局，我们都必须回去。”苏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灵界裂隙之事，可以暂时放在一边。宗门若破，一切都没有意义。” 　　苏寒锋闻言，不再多言，只是微微躬身：“属下明白。一切听从少主安排。” 　　两人不再耽搁，展开身形，朝着苏家宗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路崎岖，林木幽深。　　往日里，这片山林灵气充沛，鸟语花香，是苏家弟子修行的好去处。可今日，整片山林却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魔气，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笼罩在天地之间。　　苏辰越走，心头越是沉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魔气并非偶然出现，而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的方向，正是苏家宗门。　　“不对劲。”苏寒锋忽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这魔气……太密集了，不像是一两个魔修所能散发出的气息，更像是……有一支魔修队伍，正在逼近宗门。” 　　苏辰也停下脚步，闭上双眼，将自身的剑意释放出去。　　刹那间，星野剑意如同水波一般扩散开来，覆盖方圆数里。在他的感知之中，无数微弱却充满恶意的气息正在山林之中穿梭，它们行动隐秘，速度极快，目标明确，显然是早有预谋。　　“不止一支。”苏辰睁开眼，神色冷了下来，“至少有三拨人，分别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包围宗门，南门应该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缺口，引我们自投罗网。” 　　“好狠的计谋。”苏寒锋低声道，“先以狼烟扰乱我们心神，再以重兵包围宗门，逼我们不得不从南门进入，最后在半路设下埋伏……对方这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苏辰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　　对方既然算到他会从沉剑渊返回，算到他会担心宗门安危，算到他会走南门……那对方一定也知道，他刚刚在剑冢之内获得了星野残卷，修为大涨，剑意已经踏入了第三步的门槛。　　敢在这种时候对他下手，说明对方要么有绝对的实力压制，要么……有专门克制星野剑意的手段。　　而能克制星野剑意的，在这世间，只有一种力量—— 　　魔剑族的魔气。　　“他们不是普通的魔修。”苏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们是冲着星野血脉来的。” 　　话音刚落，前方林间忽然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破风之声。　　声音细不可闻，却逃不过苏辰与苏寒锋的耳朵。　　两人几乎同时转身，星陨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剑气横空而出，直接斩向左侧一片茂密的树丛。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开。　　树丛被剑气撕裂，木屑纷飞，一道黑影从中倒飞而出，落地之后接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整张脸都隐藏在帽兜之下，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布满诡异纹路的短剑，剑身之上，缠绕着与剑冢之中一模一样的魔气。　　“果然是你们。”苏辰冷冷看着对方。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打了一个无声的手势。　　下一秒—— 　　咻！咻！咻！咻！咻！　　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树林之中窜出，瞬间将苏辰与苏寒锋团团包围。人数不多，却每一个身上的气息都阴冷而强悍，显然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苏家少主苏辰，果然名不虚传。”为首的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竟然能提前察觉到我们的埋伏。” 　　“你们是谁派来的？”苏辰问道，“是苏沧夜，还是魔剑族的人？” 　　听到“苏沧夜”三个字，黑衣人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便恢复了冰冷：“不该问的，别问。你只需要知道，今日你必死在这里。你的星野血脉，你的星陨剑，还有你身上的残卷秘密……都将成为我主复苏的祭品。” 　　“你主？”苏辰眼神一凝，“是星野魔主？” 　　黑衣人不再回答，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黑剑：“多说无益，动手！” 　　一声令下，所有黑影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速度快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闪烁，手中的黑剑刺出之时，带着腐蚀一切的魔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声响。　　苏寒锋一步踏出，挡在苏辰身前：“少主，这些人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拔剑出鞘。　　苏寒锋主修的是剑道第二步“速”，剑快如闪电，身形如同幻影，在人群之中穿梭而过。每一次剑光闪烁，便有一名黑影惨叫着倒飞出去，黑剑断裂，魔气溃散。　　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而且悍不畏死，即便被剑气击中，也依旧不要命地扑上来。　　苏辰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出手。　　他在观察。　　他发现这些黑影虽然招式凌厉，魔气缠身，但他们的剑法之中，却隐隐带着一丝苏家剑法的底子。虽然已经被魔性扭曲，可那基础的剑路、发力的方式、甚至是剑意的雏形……都与苏家剑法如出一辙。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　　这些人……难道是苏家的叛徒？　　或者说，是当年追随苏沧夜一同消失的苏家旧部？　　就在苏辰思索之际，为首的黑衣人忽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苏寒锋，而是直接朝着苏辰扑来，黑剑之上魔气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魔手，朝着苏辰当头抓下！　　“苏辰，受死！” 　　这一剑，又快又狠，又充满了克制星野剑意的魔气，显然是早已蓄谋已久。　　苏辰眼神一冷，不退反进。　　他没有动用太过强大的力量，只是轻轻抬起星陨剑，以一种看似缓慢、却蕴含天地至理的姿态，缓缓刺出。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可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剑，却恰好点在了黑衣人剑招最薄弱的地方。　　“咔嚓——” 　　一声脆响。　　黑衣人手中的黑剑，直接从中间断裂！　　魔气轰然溃散！　　黑衣人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这……这是心剑无界的剑意？你竟然真的掌握了……”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苏辰语气冰冷，“可惜，你知道得太多，所以你活不成了。” 　　话音落下，苏辰手腕微转。　　一道无形的心剑之力瞬间爆发，直接侵入黑衣人体内，震碎他的经脉，摧毁他的魔气根源。　　黑衣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气息断绝。　　首领一死，剩下的黑影顿时乱了阵脚。　　苏寒锋抓住机会，剑势暴涨，速剑展开到极致，如同一场银色的风暴，瞬间席卷全场。不过短短数息之间，所有黑影全部倒地，再无一人站起。　　山林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与魔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苏寒锋收剑而立，微微喘着气，看向苏辰的目光之中，充满了敬畏：“少主的剑意，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苏辰没有骄傲，只是蹲下身，在为首黑衣人的身上摸索了片刻。　　很快，他从对方怀中摸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质地冰冷，上面刻着一道极其诡异的剑形纹路，纹路中心，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夜”字。　　“这是……”苏寒锋脸色一变，“这是当年苏沧夜先生执掌宗门暗卫时所用的令牌！” 　　苏辰握着令牌，指尖微微用力。　　令牌之上的魔气，与残碑之下的魔影气息同源，与黑衣人身上的气息一致，也与苏沧夜当年走火入魔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一切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苏沧夜。　　可苏辰心中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苏沧夜不是魔头。　　苏寒锋说的是真的，剑冢先祖说的也是真的，苏沧夜当年的入魔，更像是一场自我牺牲，一场为了保护苏家、保护他这位五代嫡长孙而演的戏。　　那么，这些人为何会有苏沧夜的令牌？　　为何会用苏沧夜的剑法？　　为何口口声声要为魔主复苏？　　真相，仿佛被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包裹着，让人看不清，摸不透。　　“少主，现在怎么办？”苏寒锋问道，“这些人既然是苏沧夜先生旧部，那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加危险。” 　　苏辰站起身，将黑色令牌收起，目光坚定地望向苏家宗门：“继续走。越是危险，越说明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两人再次启程。　　这一次，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埋伏。　　可越是平静，苏辰的心头就越是不安。　　对方既然能派出一批死士截杀他们，就不可能只安排一次袭击。如今如此安静，只有一种可能—— 　　他们已经回到了苏家宗门的范围之内。　　对方不敢在宗门附近动手。　　或者说……对方已经进入了宗门，正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没过多久，苏家宗门的山门，便出现在了眼前。　　高耸入云的山门，气势恢宏，门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苏家。　　只是此刻，山门之前一片寂静，往日里守山的弟子不见踪影，宗门大阵微微闪烁，光芒黯淡，显然已经受到了冲击。　　苏辰与苏寒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山门，踏入宗门之内。　　一进入宗门，苏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地面之上，散落着不少兵器与血迹，不少弟子倒在地上，虽然还有呼吸，却已经失去了战力，显然是被人以强横的力量击伤，却没有下死手。　　一路上，几乎看不到走动的弟子，整个苏家宗门，安静得可怕。　　“来人！”苏辰沉声一喝。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之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苏寒锋脸色发白：“不好……宗门内部，恐怕已经被控制了！” 　　苏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星陨剑，朝着中央大殿的方向走去。　　他能感觉到，在中央大殿之内，有无数道气息盘踞，其中有他熟悉的祖父、父亲、长老们的气息，也有几道陌生而阴冷的强大气息，还有一道……让他心头一颤的熟悉气息。　　那道气息，孤傲、清冷、强大，又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孤寂。　　像极了传说中的——苏沧夜。　　苏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大殿门前。　　殿门紧闭，却挡不住里面传来的声音。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正是祖父苏成杰。　　“苏沧夜，你当年离开宗门，我便放你走了。如今你带着魔修闯入我苏家，伤我弟子，毁我大阵，你到底想干什么？！” 　　紧接着，一道清冷而淡漠的声音响起，如同寒冬冰雪，落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不想干什么。” 　　“我只是来——” 　　“接走苏家五代嫡长孙，苏辰。”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苏辰猛地推开了大殿之门。　　殿门大开。　　阳光照入殿内。　　他看到了祖父苏成杰，看到了父亲苏龙辰，看到了母亲苏娟子，看到了苏家所有的长老，他们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神色焦急。　　而在大殿正中央，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　　他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如剑，长发披肩，气质绝尘。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仿佛占据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芒。　　听到开门声，白衣男子缓缓转过身。　　一张俊美到不似凡人的脸庞，映入苏辰的眼帘。　　那双眼睛，清澈如冰，深邃如渊，没有半分魔气，没有半分疯狂，只有一片平静。　　他看着苏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苏辰，”他轻声道，“我等你很久了。” 　　此人，正是苏家百年难遇的第一天才，消失了整整十年的—— 　　苏沧夜！　　苏辰站在门口，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所有的谜团，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宿命与因果…… 　　在这一刻，终于汇聚到了一起。　　故人在前，影卫在侧。　　真相将揭，大局将定。　　第四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