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五零 · 第32章量子卫星

　　徐暝抱着怀中温软的妻子，鼻腔里充盈着她运动后混合着汗水与沐浴露的温热气息。　　那句“坦坦荡荡”的回音还在耳边，像一层薄纱，暂时遮盖了艺术馆的寒意、幼时疾病的回忆、兜帽青年癫狂的质问，和强制干预的法律规则。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叶翩汗湿的头顶，感受着这片刻的安宁，和这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那就好……”他低声回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叶翩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平时或灵动或慵懒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她说：“说起来，乌雅的戒指你还给她了吗？还是转交给警备部队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徐暝凝视着叶翩的双眼。艺术馆冰冷的地面、兜帽青年提到的制裁名单、警备部队干员提到“狮群”时凝重的表情，以及叶翩被骇客揭发的录像，似乎还历历在目。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仿佛想确认叶翩还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天真的女孩。　　“都没有。” 　　徐暝的声音平稳，却放得很轻，想起叶翩可能并不知道乌雅的丈夫是何璧，他说:“乌雅遗失的戒指，被犯罪分子抢走了，这我也已经告诉警备部队了。” 　　叶翩眼中的光亮褪去，换上了一层忧虑的薄雾，她问：“抢走？那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徐暝看似完好无损的手臂上。　　注意到叶翩的目光，徐暝沉默了片刻，回答说:“我没事。” 　　然后徐暝用一个简短的拥抱，打断了她的追问。他再次感到疲惫，他感到，那并不是电子狗病毒可能导致的精力丧失，而是他不得不思考关于叶翩的一切，而带来的痛苦。　　叶翩沉默地依偎着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徐暝能感觉到，叶翩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知道艺术馆里发生的一切。　　“翩儿，”徐暝的声音再次在叶翩头顶响起，“黑洞斗篷可能害死人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游戏里面的传闻，他们有很多小道消息。”叶翩的声音闷在了徐暝的怀里。　　“你用的是VR虚拟视觉游戏终端，还是全息游戏终端?”徐暝又问。　　“我最近只用VR终端看电影，打游戏都是在全息界面里。”叶翩说。　　“最近在看什么电影?昨天晚上也看了什么吗？”徐暝问。　　叶翩从他怀里退了出来，抬起头看着徐暝平静的双眸，说:“我把《毒液》看完了，还看了《名侦探柯南》。” 　　“是两个小时的版本吗？还是上千集的动漫番剧?”徐暝问。　　叶翩看着徐暝认真的双眼，莞尔一笑，她回答说:“是番剧。” 　　…… 　　叶翩镇定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安抚了徐暝的焦虑。　　叶翩不怕查，只有两个可能性。　　要不然，是她真的坦坦荡荡，没有问题。　　要不然，是她笃定警备部队，就查不到她的问题。　　回到自己的公寓里，徐暝坐在沙发上，用双手抵在自己的前额上，开始思考关于叶翩的一切。　　她也许看得到艺术馆里半公开的直播，才会一眼就瞥向他的手臂。　　她是通过全息游戏的技术看的，而VR虚拟视觉里面的动漫番剧，只是幌子。　　这种持续连载的超长番剧，几十年里已经积累了海量的观众，而观众在观看每一集的呼吸、心跳甚至皮肤电反应，都会被安保矩阵采集。　　如果他们利用安保矩阵同步这些数据到正在看番剧的叶翩身上，那么就没有安保部队的人会怀疑，她正在通过全息游戏视觉看别的什么东西。　　例如，邪教对艺术馆的直播。　　被彻查并被质疑上供的蒲瞳，打算杀人的兜帽青年，知道二十面相的徐暝。　　他们都是邪教直播要构陷的人。　　而向叶翩这样的人们，直播这戏剧，构陷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利用二十面相对上供者们的制裁，恐吓叶翩不要继续上供? 　　是恐吓进行神经科学科普的人，不要再继续此类工作? 　　还是宣扬或者诬陷信奉圣母玛利亚女士的地球政府，可以“天降大洪水”……的赫赫威名? 　　对立的、正在博弈的双方的阴影从左右分别显现于徐暝的脑海。　　他们不在意牺牲蒲瞳、徐暝、兜帽青年，甚至何璧这样的小人物，他们只在意某种大局。　　他们需要叶翩这样的人不再上供，需要叶翩这样的人不去进行危险的科普工作，还需要他们恐惧地球政府将犯罪率归零的决心和魄力? 　　叶家…… 　　徐暝闭上双眼，回想起岳父岳母的言谈举止。　　叶贵徐贱。　　何璧投毒。　　蒲瞳牺牲。　　二十面相。　　“凡是法律无法制裁的一切，皆有我们来制裁。” 　　“民间的私刑屡禁不止，是因为公开的不公啊！” 　　“二十面相，是生生不息的。” 　　“你被录取了。” 　　兜帽青年的声音，在徐暝的耳边响起。　　“因为什么？”徐暝在脑海中问。　　兜帽青年，没有回答。　　“我并没有报考什么。”徐暝想。　　“无论如何，下次见面，把你手中的枪，指向我的胸口。”兜帽青年说。　　“因为什么?”徐暝在脑海中问。　　兜帽青年，没有回答。　　“我手中也没有枪。”徐暝想。　　“这很像争风吃醋，是吧？”兜帽青年说。　　“那是什么意思？”徐暝想。　　“这事儿我也兜不住了。” 　　兜帽青年说，　　“嘿咻！嘿咻！” 　　“撸起袖子加油干！” 　　“自己的功，自己领！” 　　“自己犯得罪，自己进监狱！” 　　“我是你自己。” 　　没有逻辑的只言片语，像是游戏的剧情，或者早就录制好的录音。　　“你不知道吗？”兜帽青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就是你！就是你在害人！” 　　“我可是有名有姓的人啊！” 　　“这是三神杀的战场！” 　　“欢迎来到线上特区！” 　　“只有勇者能够从这场游戏里存活！” 　　“我们需要更高的权限！权限越高越不会沦为奴隶！” 　　“对强者拔刀，没有谁能连累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吧！” 　　“自首吧！他们要的是你们被依法处死！” 　　“使用化学药剂或者物理器械残害人，你们真当老子手里没有所有量子卫星吗？” 　　“但行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