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羲猛地转头,看向临渊。 临渊盘坐在一旁,面色平静,目光却深邃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出深浅。 “我有办法救她。” “你可以救她?”云羲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可紧接着又涌上一层薄怒,“你——有办法你怎么不早说!” 害她刚才差点把心都掏出来! 临渊没接她的责难,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钟鸣: “仙界四大神器——崆峒印、轩辕剑、伏羲琴、乾坤鼎。它们是上古四神创世之时所用的法器,内蕴远古之神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像是在遥望万古之前的岁月。 “其中,伏羲琴与乾坤鼎,分别是伏羲与女娲的神器。作为掌管生命的上古之神,他们的神器有固本重生之效。” “若将这两大神器汇聚在一起,置于玉瑶的丹田之中,便可助她稳固心神,重修仙体。” 云羲听得心头一震,可紧接着又沉了下去。 “伏羲琴倒是在你那里……” 她看着临渊,声音艰涩:“可是乾坤鼎……已经毁了。” 那是三百年前,仙界毁灭之时,被毁掉的神器。 三界之中,再无乾坤鼎。 临渊沉默了一瞬。 “所以。”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却又像藏着千言万语。 “我们只能保全她的性命,而不能恢复她的仙身了。” 他看向躺在地上的玉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从此以后,玉瑶就是一个凡人。” 凡人。 这两个字落在空气中,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 云羲愣住了。 玄夜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凡人也挺好。” 他低头看着玉瑶,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所有人听。 “能平平安安地做个凡人,过完一生,也许正是玉瑶之所求。” 谁说不是呢? 能够以凡人之躯,陪伴在爱人的身边,相濡以沫,白头偕老。 不必眼睁睁看着爱人生老病死而无能为力,最后只留自己独活于世,承受那无尽的孤独。 能够以平等的身份,相知相守,共度余生——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圆满吗? 云羲怔怔地看着玉瑶,眼底的泪光慢慢凝成了坚定。 “来吧。”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却有力。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云羲、临渊、玄夜——三道身影同时落地,呈三角之态,将玉瑶围在正中。 临渊抬手一挥,一道流光自他眉心掠出。 伏羲琴现! 古琴悬于半空,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光华,琴身之上,远古的符文若隐若现,仿佛在诉说着创世之初的秘辛。 “起——” 三人同时出手,三道神力化作三道流光,齐齐注入伏羲琴中! 嗡——! 琴身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似琴音,倒像是远古神明的低语,穿越万古岁月,回荡在这方天地之间。 紧接着,异变陡生! 伏羲琴周身的光芒骤然暴涨,那光芒不再是单一的银白,而是化作七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转,交相辉映,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 七彩流光在琴身上空汇聚、旋转、凝练—— 渐渐凝成一颗内丹。 那颗内丹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整个世界的生机。七彩的光芒在内丹表面流淌,像是有生命的活水,一圈一圈,生生不息。 流光四溢,美得惊心动魄。 云羲额角渗出汗珠,面色微微发白,可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颗内丹,一眨不眨。 临渊神情肃穆,神力全开,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玄夜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神力渡入琴中—— 那颗七彩内丹缓缓降落。 一寸一寸。 一点一点。 终于,落在了玉瑶的丹田之上。 光芒一闪—— 内丹没入体内。 玉瑶的身体轻轻一颤。 然后—— 她的睫毛动了。 云羲屏住了呼吸。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玉瑶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一瞬间,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可当她看清眼前那三张写满关切的脸时,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们……”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然后她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云羲连忙按住她。 玉瑶却固执地撑起身子,哪怕手臂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也要坐起来。 她环顾着救她性命的三人,目光从云羲脸上移到玄夜脸上,最后落在临渊身上。那双眼睛里,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死里逃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受宠若惊的惶恐。 “玉瑶……” 玉瑶打断了云羲的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清晰:“玉瑶承受不起诸位的如此厚待。” 她说着,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玉瑶,对不起。” 云羲握着她的手,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如纸的脸,心像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割着。 曾经的玉瑶,娇蛮任性,笑起来眉眼弯弯,仗着有仙后和临渊的疼爱,在仙界横行霸道、肆意妄为。 曾经的玉瑶,生动鲜活,一颦一笑都带着灵气,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仙界公主。 曾经的玉瑶,稳重贤惠,下到凡间后,悉心照顾云羲长大,用心打理将军府的一应大小事宜,事事办得妥帖、周到。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云羲眼前闪过。 每一帧,都鲜活得像昨天。 可现在呢? 眼前的玉瑶,面色惨白,气息微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孱弱。曾经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虽然带着笑,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 她的仙髓没了。 她的根基毁了。 她从一个与天地同寿的仙,变成了一个风吹就倒的凡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你别这么说。” 玉瑶的声音把云羲从自责中拉了回来。 她看着云羲,眼里的泪还没干,嘴角却弯了起来。那笑容虚弱,却透着一股释然。 “我是求仁得仁。” 她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我很庆幸,能够有这样的机会——和齐远峥做一对真正意义上的平凡夫妻。” 她顿了顿,握紧云羲的手,眼里有光在闪烁。 “云羲,谢谢你。谢谢你们,救了我。” 云羲的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