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总觉得,神女不该动情。天条压着,责任压着,我怕自己跨出那一步,就收不回来。” 她顿了顿。 “可是现在我不想再躲了,也不想再去守什么天条禁令了!如果连爱的能力都没有,那还谈什么爱护三界,守护众生?都不过是哄人的白话而已,不明其意!” 她抬起眼,深望进玄夜的眼底。 “这些日子我在人间走了一遭,看见凡人为心上人熬一碗粥、等一盏灯、守一座城,心里想的全是——” “若那个人是你呢?” 风忽然停了。 玉露潭的水声也停了。 玄夜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若你熬粥,我定要喝第一口。若你等灯,我定赶在日落前回来。若你守城——” 云羲轻轻笑了一下。 “我便与君同守。” “我想和你在一起,共度余生。我们一起守护这三界太平!” 玄夜觉得眼眶烫得厉害。 他从不知,那些他偷藏在梦里、不敢惊醒的奢望,有朝一日会从云羲口中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那样的日子曾是他终其一生所追求的目标,他是多么的渴望与憧憬。可是面对现实,他却没有云羲这般的勇气与果敢。 他还是怕。 怕这是她在人间沾染的烟火气,一时滚烫,终要冷却。 怕这是她见他可怜,施舍的一场幻梦。 怕她明日醒来,又变回那个恪守天规、拒他于千里之外的神女。 “云羲……”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对我是……是同情,还是……” “是爱情。” 她没有片刻犹豫。 三个字,像三簇火星,落在他荒芜了万年的大地上。 轰—— 烧起来了。 玄夜再也忍不住。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她颊边,颤了又颤。 不敢落。 怕碰碎了。 云羲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玄夜,”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可怜你,不是被凡尘迷了眼。” “三百年了,你欠我那句‘别过来’——” “我欠你一句‘我愿意’。” 掌心的温度滚烫。 玄夜的泪,终于落下来。 这一刻,面对这份真挚的感情,玄夜反倒有些退缩了。 他忽然就慌了。 不是那种被揭穿心事的慌乱,是那种……你一直渴望却从不敢想象的东西忽然摆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住的慌乱。 他能给吗? 他拿什么给? 混魔元神还在他体内,像一颗随时会炸的雷。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下个时辰会怎样,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资格,去接住她的“我愿意”。 “云羲,我......” 他开口,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得说不出话。 云羲看着他。 看着他眼角还没干的泪痕,看着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退缩,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她忽然就懂了。 这个男人,怕了。 不是怕她,是怕他自己。 怕他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 “你不必急着回答我。” 她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你只要告诉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得不能再认真: “你心里,有我吗?” 玄夜一震。 这话问得,他连躲都没处躲。 “……当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虔诚。 “从我第一次上仙界,见到你的第一眼起——”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这几个字从心口最深处挖出来: “你在我心里,就再无人可替代。” 云羲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却像是春风吹开的第一朵花,让玄夜看得呆住了。 “所以说——” 她眼尾弯弯的,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得意,“你是喜欢我的。” 玄夜一愣,也笑了。 “一直都喜欢。” 他看着她,目光柔软得能滴出水来,“......很喜欢!” 玄夜本来要脱口而出的那个字,又被他硬生生给憋回去了。 不能说。 现在还不到时候。 或许有一天——如果还有那一天的话——他会在所有人面前,向她大声的说出来。 “这就够了。天地莫测,今日不忧它日之虑,且行且看且珍惜。”云羲眼波流转,柔声细语,柔情似水的凝望着玄夜。 一阵微风拂过。 她鬓角的碎发被轻轻撩起,在他眼前晃了晃,又落回去。一缕幽兰的暗香随着风飘过来,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子,沁入他的五脏六腑。 玄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酥麻了。 他看着眼前的她—— 眉眼柔软,唇角含笑,一身素衣在风里轻轻浮动,软糯明艳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女。 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梦。 是他的云羲。 是他藏了数万年,从不敢说出口的浓烈爱意—— 他再也忍不住了。 伸手,一把拉过云羲,将她深深地嵌入怀里。 云羲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太突然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滚烫的胸膛。那温度隔着衣料透过来,烫得她心口一颤。 她听见他的心跳。 那么快,那么有力,一下一下砸在她耳边,像是擂鼓。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 那么急,那么烫,拂过她的发顶,搅得她浑身酥软无力。 这是她第一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 近到能感知他肌肤的纹理,近到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近到——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包围着她。 “云羲。” 他低低地唤她,嗓音沉沉的,带着几分暗哑,落在她耳畔。 他离得太近了。 近得她能感觉到他温润的唇轻轻贴着她的耳廓,像是落下一个若即若离的吻。 近得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耳朵,顺着耳道一路流进去,流进她的心里。 痒痒的。 麻麻的。 像一股暖流,把她整个人都熨得服服帖帖。 云羲赶紧别过脸,身子往后挪了挪—— 不行不行,离太近了,再这样下去,她的心真的要蹦出来了! 就听“扑通扑通扑通”,那心跳声跟敲锣打鼓似的,响得她自己都觉得丢人。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知道自己的心脏还能这么敬业,加班加点地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