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羲“扑哧”一笑,眼前仿佛已浮现临渊那执着硬等、眉发挂霜的模样。 正说笑间,那只蓝蝶轻轻振翅,落在了玄夜肩头。 蝶身微光流转,传来临渊清晰而郑重的声音: “玄夜,我在寒渊外等你。有事需当面一谈。” 玄夜转头看向云羲,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故意拖长了语调: “那......我出去么?” “临渊为何而来,你我都清楚。出不出这寒渊,决定权在你。” “你若愿意一直同我留在此处,我便不出去了。” “好。” 玄夜本是心中犹豫,想撒个娇讨她几句哄劝,谁料云羲想都没想就爽快地答应了,倒让他一时接不上话,颇有些骑虎难下。 见他不语,云羲也不再玩笑,正色道:“玄夜,无论身在何处,唯有内心真正安宁,方得长久平静。临渊既已找来,仙后那边想必已有了说法......你不妨去听一听,再作决定。” 寥寥数语,却如暖流拂过心底,让玄夜原本浮动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嗯,母亲的事,终归要有个了断。我且上去听听他如何说,回来再与你商量。” 说罢,玄夜便化做一道青光流光,穿破幽深渊底,向外掠去。 渊外,临渊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地立在寒风凛冽的渊口,双目远眺,冷峻的脸上一平如水,看不出一丝波澜。 “哥,久等了。” 一声熟悉的轻唤将临渊早已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 他近来总是这样,特别爱出神,太多的变故让他的大脑随时紧绷,稍有松懈,便不自觉神游天外。 算来,也是有些时日未见玄夜了。临渊定神,目光落在眼前之人,带着隐晦的打量——上一次玄夜走的时候,身体不过恢复了四五成,现在看来,气息平稳,身形凝实,倒是已无大碍。 他原本还在担心,倘若玄夜的身体恢复得不理想,恐怕抗不住体内的混魔,恐生变故。眼下看来,倒是自己多虑了。 “身体......看来是大好了?”临渊低声问。 “嗯,本就没什么。”玄夜依旧嘴硬。 上回问他,他也是这句“没什么,只不过晕过去了而已”。临渊知他性子,也不戳穿,只欣慰地点点头,便不说话了。 来之前,临渊心里翻来覆去准备了好多说辞,可真到了玄夜面前,却发现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比寒渊的冰还要涩重。 见临渊不说话,又望向远处出神,玄夜心里反而放松下来。一股熟悉的暖意猛然袭上心头——临渊,还是那个他认识的临渊,依旧是那个会默默关心他的兄长。 虽然很多时候他的关爱都表现得很笨拙,但正是这份笨拙,才更显真诚。 他心里的纠结和不知如何是好,玄夜都能感觉得到。他懂,所以更不忍看他为难。 “哥,”玄夜轻声打破沉寂,“你专程来这一趟,总不会只为看看我罢?灵蝶传音,是说你有事要同我谈谈。” 既然玄夜都问了,临渊也不再踌躇。兄弟之间,本就该坦荡相见。 “我去见过母后了。”他抬眼,目光沉静而恳切,“她愿受天罚,领三生之刑......你可否......给她一次机会,原谅她?” “三生之刑,天界最重的刑罚。凡是受过此刑的仙家,都元神俱灭了。她当真愿意受此刑?”玄夜语气里满是怀疑。 在他的认知里,仙后是一个极有野心和极其惜命的人,她怎么可能放弃自己的宏图大业,就此赔上性命? “千真万确,她亲口在我面前应下的。不过......她提了个条件。你必须返回到仙界,并且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只有这样,她才愿受天罚。” “原来条件在这呢。”玄夜冷笑。 这才是仙后真正的目的吧?把他控制在仙界,那么她心里打的主意就没那么简单了。 “玄夜,如果仙后真的愿受三生之刑......那就证明她是真心悔过了,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赎罪。可是她......毕竟是我的生母。她犯下的罪,我亦有过,我想请求你让我替她——受水火之刑。” “好!”玄夜想都没想,利索地答应道。 临渊听后一愣,他完全没有料到玄夜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难道......杀母之仇,就这样轻易揭过了? 看着一脸狐疑的临渊,玄夜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的这个哥哥啊,就是从小生活得太幸福,见惯了人性温良的一面,尤其对至亲之人,更是少了一分警惕。 他哪里想得到,仙后看似认错的背后,或许藏着别的东西呢? 为了让他安心,玄夜只有说道: “雷刑她都未必扛得过。就算扛过了,水火之刑你也过不了。不管怎样,你们必失一命。一命抵一命,母仇便算得报!” 谁说不是呢?临渊想想也是这个理,只是没想到玄夜连他的命也一起算进了这场死局里,多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看着玄夜冷若冰霜的眼神,一股寒气席卷而来。那样冷酷无情的玄夜,还是自己认识的调皮洒脱的弟弟吗? “......事情,好像进展得有些太顺利了。”临渊压了压心神,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像暗处悬着根看不见的弦。 他稳了稳语气,对玄夜道: “我先回去禀明父帝,待此事公示众仙之后,再来接你回仙界。” “好,哥。” “你......且回去好好调理着身体,等我消息。” 玄夜看着他,忽地轻声问: “你要走了?” “嗯,事情都办完了,自是要回去复命了。你还有事?” “你......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无尘天’那日的事。上次在妙霄殿你只字未提,这次也不打算问吗?” “咱们是兄弟,你想告诉我的自会和我说,你不想说的,兴许是有其它顾虑,我问也无用。其实这件事情无论是不是外界传言的那个样子,都不重要!我所在乎的、信任的,是你这个人。” 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话语,说得玄夜眼角泛光。 遥想当年年幼的自己初登仙界时,无人相识、孤苦无助,是兄长的赤诚以待、悉心照拂,才让他适应了仙界的生活。七万年过去了,兄长待自己的那份亲厚竟从未变过! 亲情这东西,说来也怪。平日里总觉得它若有若无,在或不在,好像无甚差别。可每当你心灵特别脆弱的时候,它总会适时地出现,让你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