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星河奔涌,从不为谁停留。万物皆有枯荣轮回,唯有时间永恒向前,精准地刻下每一道年轮。 临渊、玄夜、云羲、玉瑶,这四个总黏在一处的身影,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相伴而学,相约而嬉中,竟已相伴走过数万年光阴。 转眼前,还是孩童的四人,一转眼,却已近成年。 “再过三日便是你们的成人礼了”云羲轻抚着案上新插的玉兰,眼尾扫过临渊与玄夜,“时间过得可真快!” 如今的临渊身姿挺拔如苍松,棱角分明的面容褪去了少年青涩,眉宇间自有不怒自威的天家气度。玄夜暗自咂舌——这位兄长如今光是静坐饮茶,都让人不敢放肆。 “听说成人礼后就要选定仙界大将军了?”玄夜忽然想起这桩要事。 “自然!”玉瑶抚掌应道,望向临渊的眼中满是崇拜与骄傲,连语调都透着雀跃,“兵权向来由皇子执掌。临渊哥哥文韬武略皆是翘楚,此次定能胜任大将军之职!” 万年时光将当初娇憨的小丫头雕琢得越发灵秀动人。 玉瑶如今肌肤莹白如雪,五官精致如画,身段婀娜似柳,即便在这仙子如云的九重天上,也担得起仙界公主的尊贵名号。 只是这般容貌若与云羲相较,仍要逊色几分。 云羲自幼便是三界公认的第一美人,如今长成,更是风华绝代,世间所有赞美的言辞在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那超凡脱俗的美足以涤荡心灵,令初见之人无不为之失神。所到之处,总见仙官失手掉落玉笏,仙侍撞上蟠桃柱的窘态——皆因她那令人屏息的绝世姿容。 玉瑶这番话听得临渊暗自摇头。 万年过去,这丫头说话还是这般没有分寸,这让临渊很头疼。奈何仙后和岚蝶娘娘始终对她百般骄纵,饶是他这个做兄长的也无可奈何。 “大将军一职关系重大,岂是儿戏。”临渊眉头微蹙,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玄夜与云羲相视一笑,早已见怪不怪。这些年来,玉瑶眼里从来只有临渊一人,说话做事无不是向着临渊的。这么多年来一贯如此,从未变过。所以她的话,大家倒也不是很在意。 此刻殿内几人各怀心事。毕竟那是统帅三军的要职,若说全无想法,反倒显得虚伪。 临渊向来心高气傲,大将军之位对他而言正是绝佳的试炼。他自幼便立志守护三界安宁,若能执掌兵权,便可一展抱负。 这份渴望不仅源于雄心,更刻在他作为仙帝长子的责任里——守护三界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至于玄夜,他的理由则纯粹得多。 他不在乎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吸引他的是兵权背后的力量。唯有手握重兵,他才能在仙界真正站稳脚跟,积蓄实力。 这是蛰伏万年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想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暗芒——这个位置,他势在必得! 云羲垂眸轻抚茶盏,对两位皇子的心思洞若观火。她并不偏袒任何一方,只愿这场角逐能公平公正,让真正堪当大任者执掌兵权。 天界太平数万年,日子过得太过平静。在这波澜不惊的岁月里,两位皇子的成人礼,倒成了众仙翘首以待的盛事。 仙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沸腾过了——仅有的两位皇子,临渊与玄夜,竟要在同一天行成人礼! 仙帝的旨意早在数月前便传遍了九重天,这个仙界像一锅被仙力催动的灵泉,咕嘟咕嘟地滚沸起来。 各部的司仪仙官们接了旨,脚步点地,忙得仙袍生风。典礼、仪式、场地、礼服、器皿......一桩桩、一件件,都得在吉日之前备得滴水不漏。 每日天光未亮,织造司就已是一片流光溢彩。数十位仙娥悬坐云间,素手翻飞,将千年冰蚕丝与朝霞云锦织入皇子礼服的袍角。 金线穿梭,银针引渡,那玄黑与月白的两套主礼服上,渐渐浮现出山河暗纹与星斗轨迹,隐隐有灵光流动。 “快些,再快些!”掌事的仙娥声音清亮,“缀玉!东海的明珠备好了没有?要挑最圆润的,缀在腰封上!” 另一头,百果园里更是热闹。 仙侍们扛着比磨盘还大的朱果健步如飞,仙娥们端着玉盘,上面对着小山似的、紫莹莹的仙葡萄,个个饱满得一碰就要滴下琼浆。 “小心!那盘九千年一熟的蟠桃是瑶池金母特赐的,碰掉一丝桃毛,仔细你的仙缘!” 通往灵霄正殿的万丈长阶,已被铺上了崭新的星河云毯。 几位仙官悬在半空,指尖仙力吞吐,将碎星般的灵光细细洒在云毯两侧。 每落下一片光,便有一株晶莹的玉树或一丛绚烂的仙葩凭空生长出来,不过半日,这条通往典礼核心的“天道”已是华彩万丈,仙气缭绕。 就连平日里最是清静、只闻道音的法器司,如今也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仙匠们赤着上身,鼓动仙元,催动真火,将神金仙料融铸成典礼所需的鼎、爵、钟、磬。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清越的道鸣,音波荡开,让路过的仙家都精神一振。 一向爱凑热闹的宬元仙君,见此盛景,都不禁感叹:“这排场,怕是上古天帝嫁女也不过如此了!” 穿梭其间的仙娥们更是仙界一景,她们抱着锦缎,端着仙果,驾着彩云,像一群群忙碌而欢快的精灵,洒下的笑语似甘露般阵阵飘落。 与这席卷整个仙界的沸腾热闹相比,此次盛典真正的主角——临渊与玄夜两位皇子,反倒显得格外平静。 他们早已习惯了盛宴繁华,此刻心中所想的,并非万仙来朝的荣耀,而是那即将加诸于身的、沉重而繁琐的礼仪——何时走,走几步;何时跪,叩几下;参拜、敬酒、焚香……每一步都需循规蹈矩,分毫不能出错。 如此想来,他俩高兴不起来也是情理之中的。 经过数月的筹备,这万众瞩目的这一天终于到来。 仙界到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司仪司这回怕是真把月老的红线库房给搬空了。 放眼望去,漫天漫地都是喜庆的红:南天门的柱子上缠着厚厚的红绸,殿宇檐角挂满了红艳艳的仙璃灯,连仙侍们的衣带上都系着醒目的红结。 那铺天盖地的架势,倒像是凡间的嫁娶之仪,喜庆是真喜庆,就是......有些用力过猛,终究透出几分掩不住的俗气! 这般浓烈的红色浪潮,让翩翩而来的云羲差点乱了步伐。她眨了眨眼,再三确认仙匾上确实是“南天门”三字,而非误入了哪处婚庆现场,才忍俊不禁,玩味地看了看身边的玉瑶。 可玉瑶一点也没接收到云羲的暗示,压根就没在意自己身处的环境,只顾惦着脚尖,伸长雪白的脖颈,焦急地盼望着临渊的出现。 众仙家虽觉这布置喜庆得有些“过火”,但气氛热烈,也都笑呵呵地各自入座。 然而,当仙帝和仙后最后入场时,那微妙得气氛便瞬间凝滞。 只见仙帝目光扫过满殿红绸,嘴角那抹惯常得威严微笑,几不可察地僵硬了片刻。仙后柳眉轻轻一蹙,随即又迅速舒展,恢复成一派母仪仙界得端庄模样,只是那微微收紧得指尖,还是泄露了一丝无言以对。 云羲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下暗笑:今日之后,司仪司的掌事无极仙君,怕是得去昆仑山脚下好生“静修”一段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