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4月9日 “朱韋甫!哎呀,这一别都有二十四年了!” 南都公安局局长办公室,两鬓已经斑白的马春元紧紧握住了朱韋甫的双手。 “马局,别来无恙。” 自1994年8月离开南都公安局后,这是朱韋甫第一次回到局里,从进楼的一霎那起,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油然而生,他不禁也感慨起来。 “韋甫,可别叫错了,我还只是副局。”马春元招呼朱韋甫坐下,亲自给朱韋甫端上了茶。 “我们以前不都是这么叫李局的嘛,再说您已经在主持工作了。”朱韋甫微微一笑。 马春元笑着摆了摆手,“你是72年的吧。” “对。” “我63年的,咱们也差不了几岁,别您啊您的了,叫我春元就行了。” “那怎么行,我到南江派出所的时候,您就是所领导了,现在更是领导了,这规矩可不能坏了。”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不怕你笑话,我这领导的位置就是熬出来的嘛,你看啊,杨局退了后,立才局长上,立才局长退了后,综合处的童处长上,等把童局长都熬退休了,局里没人比我年纪大了,就让我上了,韋甫,地方上可不比你们,你是从部里下来的,你才是真正的大领导。” “马局说笑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巡视员。” “那也是部里来的嘛,在部里工作都有十年了吧。” “马局怎么知道的?” “你还不知道,这几年你的履历可让我们南都公安长脸不少啊,就拿94年来说,你进南江派出所第一天就破了入室盗窃杀人案,接着又破了雷万钧连环杀人案。” “马局,雷万钧那个案子不是我破的。”朱韋甫赶紧喊住了马春元。 “怎么不是,要不是你挖出了雷万钧,怎么可能破案,我跟你说啊,南都公安亏欠你,不过,你是有本事的人,这不,去了东明,又破获了一起东明有史以来最大的刑事案件,荣获部里三等功,据说这起案子还上了部里的教学库,06年你被调去部里工作,又是屡建奇功,15年你获得国家二级刑侦专家,我们省一共只有三个人曾经享受这待遇,真的太出色了。对了,06年前你一直待在东明?” “过奖了,马局,我在东明也只是个普通的户籍警,从94年一直干到了06年,东明那案子也是整个东明刑侦共同的努力,我只是参与了一下。” “韋甫,不带这么谦虚的,什么叫参与一下,我看过东明市那个案子的材料,太厉害了你。” 朱韋甫淡然一笑,“马局,咱们局里变化也挺大的。” 马春元喝了一口茶,“可不是,你认识的人里,周阳去了弥城,现在是那的刑侦大队队长,张逢兆还在技术科做鉴定,王力做了重案组组长,哦对了,宋大勇现在是南都公安刑侦大队的队长了,还有原来周阳下面的黄则成,现在是综合组的组长。” 听到宋大勇的名字,朱韋甫想起了入职第一天时的情景,不禁笑了起来。 “杨局是哪年退休的?” “12年,哦漏了说了,赵向军离职了,也是12年。” “赵队离职了?去哪里了?” “你走后不久,因为和罗菲不能在同一个单位,他申请离开了刑侦大队,去检察院做了执行警,到12年,又辞职了,盘下一家饭店,你应该知道,裕德饭店,就在我们大楼附近不远,我们这还有不少人去那照顾他的生意。” “裕德饭店。”朱韋甫的心头突然一阵刺痛。 “嗯,好像那饭店就是你来这里报道那天开张的,罗菲特别喜欢那家店,经常去,后来经营不太好,开不下去了,赵向军就把店盘了下来。” “罗菲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瞧我这记性,对了,还有罗菲忘记和你说了,她还在局里,一直在综合处,你走没多久,她和赵向军结婚了。” “哦,那不错,他们的孩子都很大了吧?” “没有,没有孩子。” “结婚这么久,怎么没孩子?” “流产了。” “流产了?” “他俩结婚不到半年,罗菲就流产了。” “真可惜,但罗菲老师年轻,还能生。” “离婚了,他们俩离婚了。” “什么?离婚了?”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97年,香港回归那个月。” “为什么?这不刚结婚吗?”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对了,韋甫,你怎么样了,孩子多大了?” “我还没成家。”朱韋甫又笑了笑。 “还没成家啊,你看你,别总顾着工作,你今年46还是47?” “46。” “怎么着,没有合适的?” “我这不是一直颠簸不定,怕耽误别人。” “韋甫,你也要考虑一下自己的事了,这次回省后,打算是留在南都,还是扎根东明?能留BJ吗?” “我还是想回省内。” “这好呀,那我们更有交集了,留在南都吧。” “那是以后的事了,这次来,马局也知道,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和马春元聊了快半个小时了,朱韋甫把话题引入了正题。 “我知道,是为了夏生XF的事吧。” “马局都知道了。” “这个夏生,已经XF了将近20年了,他举报金灿集团涉嫌逃税,但又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只能通过XF途径,每年都要闹这一出,现在上面看到他也很头疼。怎么,这事现在变成要督查了?”王力皱了皱眉。 “金灿集团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十多年年,金灿集团的发展日新月异,直到现在,它依旧是南都的标杆企业,但这两年,开始有点滑坡了,也许是乐鸿霖退居二线后,接班人还在适应期吧。” “满季安现在是金灿集团的董事长吧。” “对,你还一直关心着呢。” “我在BJ都一直看到金灿的新闻,”朱韋甫顿了顿,又问道,“马局,你还记得谭金金这个人吗?” “知道,谭金金,那年撞车事件的肇事者,出事后一直昏迷不醒,都以为要变成植物人了,后来请了上海来的医生治疗,醒是醒过来了,但却失忆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连她老家的父母来看她,都不认识。” “夏生是谭金金的前夫,这你也知道吧?” “嗯,知道,他举报的内容,号称是谭金金说的,但可信度不高,谭金金在金灿集团工作前,就已经和在老家的夏生离婚了,此后也没有什么来往,他们也没小孩,夏生不可能从谭金金那里获得什么信息。我估摸着,是想捞点好处,夏生早年在老家养鱼塘亏光了家底,后来做些小生意也一直亏空,经济上常年入不敷出,直到前些年,在南都租了房子,倒卖游戏机,还是混不下去,现在是几乎每周都要来XF局XF。” 电话铃响了起来,马春元接起了电话。 “小苏,怎么才回电话,罗菲走开了?等会你让罗菲来一下我办公室。” 挂完电话后,马春元冲着朱韋甫笑了笑,“你认识的几个老人,今天就罗菲在,张逢兆今天休息。” “没事。”朱韋甫点了点头。 “我说到哪了,哦,谭金金蓄意制造的车祸,那些民事赔偿金……”马春元忽然停了下来,他知道不宜在朱韋甫面前提到陈若汐。 朱韋甫听出了马春元的意思,“马局,你说吧,没事。” 马春元点了点头,“那些赔付陈家的民事赔偿金,都是满季安出的钱,夏生就认为这是满季安心虚的表现,他非要找满季安,让满季安给一个说法。” “都离婚了,他还管这么多。” “是啊,可他说手里有证据,能证明金灿集团偷逃税款,我看无非就是向满季安要钱。” “满季安给了吗?” “据说夏生狮子大开口,要了这个数。”马春元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哪里,是五百万。” “五百万?” “对,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满季安如何能答应,索要不成,夏生就开始了XF之路,这一出都搞了二十年了,上面怎么会让你来处理这事?”马春元好奇地问道。 “嗯,夏生在这次的举报信里点了我的名字,希望我来查金灿集团逃税的事,说是要给大家一个公开的交代。” “哦?难怪,我想着你的老本行是刑侦,怎么做起了经侦的活。” “我估计得在南都待一段日子了,多有打扰了。” “韋甫,见外了不是,你这是回娘家啊,有什么打扰的,至少南都公安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需要什么材料,管我要。” “既然马局表态了,我就不客气了,我来是想调阅一下雷万钧连环杀人案的全部资料,部里面信息不全,时间太久了,早年的资料都还没完全电子化。”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连环杀人案?你不是要查夏生的XF案吗?”马春元眼睛一亮,“怎么,你还在琢磨雷万钧的那个案子?” “嗯,我还有一些地方始终没有搞明白。” “雷万钧的案子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放下?” “马局,你真的放下了吗?”朱韋甫意味深长地说道。 “韋甫,具体说说你的想法。”马春元朝前坐了坐。 “夏生XF的内容以及雷万钧的案子,都涉及金灿集团,马局,你是知道的,我一直认为这两者有关联。” “我原本和你的想法差不多,不过,一则雷万钧全都招认了,二则,确实没有乐鸿霖参与犯罪的证据。再说,金灿集团,直到现在,还是南都的明星企业,为南都提供了上千个就业机会,要动他,难度不小。”马春元盯着朱韋甫看着。 “当时是动不了,不意味着永远动不了。马局,雷万钧案里的涉案人现在都在南都吗?” “你说的涉案人,指的是谁?” “梁士宏、徐骁。” “这两个人,一个过世了,一个不见了踪迹。” “梁士宏过世了?” “嗯,梁士宏被判了十年,02年在狱中病死了。” 朱韋甫皱了皱眉,“他太太和孩子呢?” “他老婆在国外接受了肾移植,没有回国,据说后来定居在了国外,孩子也是在国外读的大学,现在应该工作了。” “徐骁呢?” “这个人也因为没法证明与王兵的死有关,最后以参与赌博、放高利贷的罪名,判刑十五年,他出来后,也没人关注过,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我接替了童局长后,每年都让张逢兆在系统内核查,始终没有他的踪迹。” “看来并不是我一个人对这起案子还有兴趣。”朱韋甫扶了扶眼镜,“马局,我猜你每年让张逢兆查的应该是吴卫民吧。” “呵呵,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说起这个吴卫民,咱俩还真有缘分,你入行第一起案子就和他有关。我也真没想到,那个秀石街张老太的儿子,竟然会是杀害林薇如的凶手,而且他不止杀了林薇如,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还诱杀了冯平山。这么个恶魔至今逍遥法外,不能不说是我们南都公安的耻辱。” “马局,我有冯平山的消息,你想知道吗?” “什么消息?”马春元瞪大了眼睛。 “今年2月13日,临清市北岭峰监狱,有一个犯人越狱了,服役编号037,这个037越狱时还杀了两个人,一个是同时服役犯人,另一个是狱警。” 马春元一动不动地听着。 “037是一个高低肩。” “难道这个人是……”马春元吃惊地看着朱韋甫。 “没错,他就是冯平山。” “张逢兆怎么会没查到?”马春元打开了办公桌前的电脑。 “037入狱的名字是施海波,所以查不到。他入狱的罪名是斗殴,判了四年,在狱中表现尚可,奇怪的是,他还有半年就要释放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越狱,而且还不惜杀了一个狱警和犯人,重伤了一个司机。上个月,我看到了这则通报后,意外发现这个037是一个高低肩,这马上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深入调查了关于施海波的所有资料,却发现施海波远在广西崇左,是一个瘫痪的病人,常年卧床不起。通过广西警方查明,广西的那个施海波十来年前在广东打工时遗失过身份证,后因为工伤导致下肢瘫痪,回崇左后再没外出过。广西警方提供了037的照片给那个施海波看,他认出了037是他的工友,他俩曾经一起在广东捷阳某建筑公司打工,037,也就是冯平山,或者说是吴卫民,偷了施海波的身份证,假冒他的身份一直到现在。” “我查到通缉令了。”马春元看着电脑屏幕,“要不是今天你告诉我,怕是永远找不到这个冯平山了。” “当年或许他还能逃脱法网,现如今,国内所有的监控都连入了系统,他逃不掉了。”朱韋甫喝了一口茶。 “韋甫,看来你此行是胸有成竹了。” “马局,我想听一下您对雷万钧杀人案的看法。” “看法?还能有什么看法,都结案了。” 二十多年前,马春元目睹了乐鸿霖在各种场所拉拢杨望泰、赵向军、梁士宏等人,他把自己与赵向军竞争刑侦大队失败的原因也归结于乐鸿霖,如果不是乐鸿霖替赵向军在杨望泰跟前说话,他也不会偏安于南江派出所这么多年。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对检察院的两条意见回复,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探明了朱韋甫的用意后,马春元早已打定了主意,听到朱韋甫的问话,故意皱起了眉头。 “我记得很清楚,检察院的第一条意见是冯平山没抓到,证据链有瑕疵,对此专案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当时汪市长催的急,离开限定的破案日期只有两天了,最后用两条理由打发了检察院,第一个理由是虽然雷万钧的杀人动机与吴卫民有关,但雷万钧已对杀人事实供认不讳,连环杀人案本身与冯平山无关,第二个理由是雷万钧的病情严重,随时可能病发而亡,况且短期内也抓不到冯平山,没必要以抓捕冯平山为结案的先决条件。” “我听说当中还发生了插曲,那个叫丁壮的冯平山的工友,指认了赵队是那个夜闯弥城工地的人,最后赵队不得已说出了自己和罗菲老师的恋情。”朱韋甫插话道。 马春元笑而不答。 “马局,对于这个插曲您是怎么看的?” “哎呀,韋甫啊,这种事,就很难去考证了,再说,总不见得真的相信丁壮说的话吧,赵向军怎么可能去弥城冯平山的工地,之前就是他去的弥城,抓捕的冯平山,如果真的是赵向军,那可真的是匪夷所思了。” 马春元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朱韋甫。在朱韋甫不表态前,马春元这样的职场高手是绝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态度的。 朱韋甫听出了马春元是在试探他,他放下了茶杯,“那天是赵队坚持要去弥城的吧。” “是啊,那天我还没回局里,巧了,那天也是杜敏之遇害的日子,周阳在场。”马春元听出了朱韋甫的弦外之意。 马春元说起的这个日子,也正是朱韋甫和陈若汐相识的日子,一想起那个雨夜,朱韋甫的心口又是一阵剧痛。 “怎么,韋甫,你对这件事有想法?”马春元反问道。 “不瞒马局说,来南都前,我先去了一趟弥城。” “哦?怎么想到去弥城?你见过周阳了?” “嗯。” “你不会是特意为了这件事去的吧?” “嗯。” “还真是为了这件事?”马春元顿时来了兴趣。 二十四年前,关于赵向军在罗菲家里的说法,马春元是有所怀疑的,他还特意问过丁壮,那个民工的反应不像是在胡说,而且,丁壮说自己也是个喜欢打拳的人,有一些根底,说那个小偷的身手绝对是专业级的,一招就把他打倒了,料他在南都公安局里不至于乱咬人。可当时从罗菲的反应看,又像是非常突然,并不像是他俩提前准备好的。再说大家都忙着结案,张逢兆还起哄要吃喜糖,这一闹就冲淡了所有人的怀疑。 “这些年,我和周队也有些个联系,和你一样,我们都对冯平山的事很感兴趣,总觉得这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知道周队也一直在搜集和冯平山有关的消息,终于,两周前,周队告诉了我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哦,什么信息?”马春元没想到周阳竟然早自己一步一直在和朱韋甫联系,看来对雷万钧案的判决有分歧,绝不止他一个人。 “两周前,弥城公安抓获了一个盗窃惯犯,在审讯时,为了立功赎罪,这个盗窃犯说他认识施海波,六年前他们俩合伙行窃过。” “施海波?” “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人,是吴卫民在临清北岭峰服刑期间的名字,这个盗窃犯是在被抓捕到弥城公安时,从大厅里张贴的通缉令上认出的施海波。” “哎哟,周阳的工作做的不错,在大厅张贴通缉令看来很有必要。”马春元自责地说道。 朱韋甫并没有理会马春元的自我批评,“周队他们经过盘问,剔除掉大多数无用的信息后,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那个盗窃犯在和施海波实施盗窃分工时,施海波不愿意露面打前哨,说怕被警方认出来,他们有一次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施海波吐露过自己曾经遭人追杀,幸亏自己早有防备,逃的快,才免遭毒手,施海波说那个追杀他的人,是一个警察。” “警察!”马春元瞪大了眼睛。 “嗯,这个人的口供笔录就在弥城公安那里。” “你觉得他说的警察会是谁?” “肯定不是梁士宏。” “你怎么这么肯定?” “94年梁士宏从香港被遣送回南都后,主动承认了一切,如果那晚是他追杀的吴卫民,他完全没有必要隐瞒,此外,我查过从1994年11月9日到1995年7月19日期间,梁士宏在局里的考勤记录,冯平山遇袭的那晚,他虽然休假了,但是他一直在南都第二中心医院陪他老婆,有医院护士可以证明。” “韋甫,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偷调查梁士宏的,我们竟然一点没察觉到。”马春元惊讶地问道。 “在我发现他和乐鸿霖有来往后,我没有任何证据,毕竟那时我还只是个新人,梁士宏是局里的老人,所以我是偷偷开展调查的,没有和任何人说起。” “所以,不是梁士宏。”马春元故作惊讶地看着朱韋甫,从朱韋甫的脸上,他已经找到了答案。 “嗯,不是。” “难道是?” “赵向军!”两个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赵向军的唯一不在场证明是罗菲的证词,但罗菲是和他有利益关系的人,她的证词实际上是不可信的。”马春元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 “要推翻赵队的不在场证明,还得从罗菲老师找到突破口。” “检察院的第二条意见,建议查明梁士宏和徐骁是否与王兵的死有关,但当时根据香港警方的调查结果,两者没有必要联系,而且梁士宏和徐骁的陈述都说只是与王兵发生了经济纠纷。” “这个说法也有破绽。” “什么破绽?” “香港警方出具的只是第一阶段的调查结果,局里据此相信了梁士宏和徐骁的证词。然而实际上,香港警方还有一份最终调查结果,是在三年后对外公布的,但当时,南都公安没有人继续跟这条线索了。” “这个信息,我们地方上是看不到了,94年也是通过部里拿到的香港那边的调查结果,怎么样,最终调查结果怎么说?” “王兵在溺水当天,离开酒店时还带着一个公文包,在溺水的河道里,经过反复打捞,始终没有发现这个公文包,警方排除了王兵在离开酒店到溺水地之间遗失公文包的可能。” “公文包最后找到了没有?” “发现了。” “发现了?在哪?” “在徐骁住的酒店房间里,发现了这个公文包。” “什么!什么时候发现的?” “徐骁和梁士宏被带回南都后不久。” “这么重要的信息,香港警方为什么不早点通告我们?” “马局,那时候我们没法第一时间得到香港的消息,他们也没有义务通告我们,另外,这起案子在当时的香港警方看来,就是一起普通的溺水案,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他们是不会花费精力进一步调查的。” “那知道公文包里有什么东西吗?” “这只能是我个人的推测了。” “韋甫,你说,我很想听听你的推测。” “很可能是关于港华公司经营活动的内容。” “经营活动?” “也许,王兵掌握了什么港华,或者说金灿集团不可告人的秘密。” “会不会是逃税的事?”马春元一阵兴奋。 “可惜的是,我们轻易放掉了这个徐骁,他回南都接受调查期间,和谁接触过,把东西交给了谁,都很难差清楚了。” “韋甫,按照你的推断,我们反馈检察院的第二条意见,也是存疑的。梁士宏和徐骁与王兵的死是有关联的,甚至可以这么说,是有重大嫌疑。” “去年,我终于看到了这个案子中香港警方的最终调查报告,根据当时的尸检,王兵溺水前有被人掐脖导致窒息死亡的可能,但在94年香港警方提供南都公安的报告中,并没有看到这一条内容,我推测,这条信息,被人故意隐瞒了,究竟是花了钱还是找了关系,很难搞清楚了。” 朱韋甫顿了顿,他想到了蒋琼案里丢失的杂货铺于老汉的供词,“他们这么做,也是有前科的。” “有前科?” 朱韋甫刚要往下说,有人敲了办公室的门。 “进来。”马春元喊道。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罗菲老师。” 虽然有些发福了,面部也略显沧桑,但罗菲一头标志性的精致短发立刻让朱韋甫认出了她。 “朱韋甫?”罗菲的脸上露出了惊愕之色,但几秒钟后,她的脸上立刻回复了平静。 “是啊,罗菲老师,您真的一点没变。” “你好呀。”罗菲的回答很机械,甚至有些冷淡,她的眼睛迅速离开了朱韋甫,看向了马春元。 “马局,你找我?”罗菲面无表情地看着马春元。 “韋甫要看雷万钧案的所有档案,我记得好像都存放入库了,你让档案科加下班,今天就把所有资料都理出来给韋甫。” “不是都能网上查了吗?”罗菲说道。 “是这样,公安部确实可以查到所有联网的资料,但是我看了,平台上能看到的资料缺失了不少,我知道咱们那会很多资料是手工入库的,那时候人手紧缺,可能存在临时借阅后遗失的情况,后面补上线的也就没了这部分,还想麻烦罗菲老师帮个忙。” “哦,是这样啊。”罗菲回答的有些勉强。 “咱们局里那些历史文档,是不是还在综合处边上的那个库房里?”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嗯,都在那搁着呢,很乱,找起来要费不少时间。” “我记得当时的档案资料优化项目是罗菲老师做的,优化后,应该找起来容易多了吧。” “韋甫,你太了解了,这个档案优化项目成功落地后,大幅提高了局里的档案管理效率,从此就没再出现找不到资料的事,第二年就在省内推广了,罗菲就是凭这个优化项目当年拿了先进工作者称号,加了工资,现在她这个档案科科长的职位也可以说是这个优化项目打的基础,我说的没错吧。”马春元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罗菲。 “科里没人,今天弄不完。”罗菲压根没理会马春元的话。 “我在刑侦大队时,还做过综合组的工作,协助罗菲老师管理过档案,要是罗菲老师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你一起整理。” “哎哟,这可使不得,我已经安排了,一会我们一起吃个饭,把王力、逢兆都叫上,罗菲,你也参加吧,找档案的事,让小苏她们几个加下班。”马春元朝罗菲使了个眼色。 “哦,不吃了,我晚上约了人,下次有机会再找时间,雷万钧的档案我还是想尽快拿到,我帮罗菲老师一起整理吧,我还记得咱们档案管理的规定,公安系统的,不算违规,而且我不进里面,就是搭个手而已。”朱韋甫索性站了起来,看来是马上就想去整理资料了。 “这。”马春元没想到朱韋甫这么着急。 “那好吧,你跟我来。”罗菲缕了一下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