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的真相

第五十二章 东极岛

  考虑到雷万钧的病情,专案组就是否暂停对雷万钧的审问进行了激烈的讨论。   根据雷万钧所在医院的报告,雷万钧需要尽快做手术,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   朱韋甫建议暂停审问,马春元和李立才均持反对意见,他们认为既然雷万钧得了骨癌,而且危在旦夕,更应当尽快破案,免生后患,赵向军这一次站在了朱韋甫这一边。由于汪海副市长已经点了赵向军为专案组负责人,马春元和李立才只得同意了。   就在医院对雷万钧准备手术期间,专案组在各条线上均取得了突破。   经过两整天的打捞,汤家宕陈家桥河道里发现了雷万钧所说的麻袋,根据对牙齿的鉴定,麻袋中已经完全腐烂的尸骨就是何必达的遗骸,另外,在麻袋里还发现了雷万钧用来砸何必达的砖块。   在雷万钧的住处,地毯式搜查持续在进行,在第一轮搜查中,除此前发现的杜敏之的毛发和指纹外,搜查人员在雷万钧的一件外套的内袋里,意外发现了一张呈糊状的但还能看见模糊字样的纸片。   两天里,专案组对纸张进行了特殊处理,还原出了纸片上的字迹内容。这是一张迷你圣诞节贺卡,还原出来的手写的字样有“圣快乐”三个字,署名字迹非常潦草,经专家辨认,是一个汉字两个英文字母的组合-“李VV”。   会不会这个“李VV”是李薇薇?专案组分析认为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雷万钧和李薇薇也是在娱乐城认识的,如果他们之间有来往,那么就要重新定义雷万钧的杀人目的了,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雷万钧是有选择杀人的。   带着这个疑问,专案组决定找到李薇薇的签名,与在雷万钧家里发现的贺卡上的笔迹进行比对,他们在李薇薇家中的毕业同学留念中找到了李薇薇的签名-“李VV”,竟然和这张卡片上的签名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使得雷万钧与李薇薇存在私人交往这一重大线索浮出了水面。专案组如获至宝,立即用李薇薇的指纹对雷万钧住处的所有物品再次开展生物鉴定。   此前,在雷万钧衣柜里的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盒子,盒子里全是卫生巾和计生用品,上面的指纹并不是杜敏之的,在重新比对指纹后,终于发现盒子里卫生巾和计生用品上的指纹是李薇薇的!   由此,专案组得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结论:雷万钧和李薇薇是一对恋人,如果从1993年11月初他们在南都娱乐城第一次认识算起,一直到1994年2月14日李薇薇被害为止,他们两人足足有三个月的交往经历,在这三个月里,雷万钧还曾在1994年1月25日深夜杀害了刘宛桔。   这是一条极为震撼的线索,雷万钧在南都娱乐城初识的那四个人中,有三个被他杀害,按照死亡顺序依次是何必达、蒋琼、李薇薇,雷万钧杀害这三个人的动机各不相同,按照雷万钧的陈述,杀何必达是因为憎恨同性恋,杀蒋琼是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和何必达的死有关,而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恋人李薇薇,则完全是一个迷。至于王兵,虽然已经排除了为雷万钧所杀的可能,但是王兵之死否与雷万钧间接有关尚不清楚。   在杀人手法上,除何必达属于应激杀人外,蒋琼和李薇薇都是所谓模仿吴卫民、也就是冯平山的作案手法,一刀割喉。   此时,雷万钧所在的医院已经启动了紧急流程,雷万钧的手术将在两天后开始,在此之前禁止任何探视,同时,由于雷万钧的癌细胞已扩散,手术存在一定风险,一旦有闪失,雷万钧很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如果那样,上面这些疑问将随着雷万钧带入坟墓。   离开市里面给的十天期限只剩下五天了,这个只有七成把握的手术还要占掉两天时间,对此,李立才极度不满,他不断给赵向军施加压力,要求他承担案件停滞不前的全部责任。   弥城那边,对于冯平山的抓捕工作始终没有停止,冯平山宿舍的工友丁壮已经恢复意识并可以正常行走。   根据丁壮的描述,弥城公安绘制了一张那天晚上闯入宿舍的小偷画像,他们查遍了弥城当地以及周边县市的档案资料,都没有找到这样一个人。   专案组将雷万钧的照片提供给了弥城警方,警方又把照片给丁壮辨认,丁壮看了半天,只是说有点像,但那个小偷个子似乎还要矮一点。此外,丁壮倒是提供了另一个重要线索,他说他平时也经常锻炼,会一点格斗技巧,这个小偷明显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出手又准又狠,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马春元提议将丁壮带到南都,等雷万钧手术后当面辨认。   在后续的讨论中,朱韋甫又一次提出应该对两年前林薇如的绑架案开展调查,在现有档案中,关于这次绑架案记录极其敷衍,而承办这起绑架案的就是梁士宏。   马春元也认为梁士宏存在重大嫌疑,梁士宏夫妻两人潜逃境外,还可能与王兵的死有关,按此推断,梁士宏可能有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经过一整夜的讨论后,专案组的人员各个疲惫不堪,多数人已经回家休息了。   朱韋甫这些天每天在档案室里研究案情,每晚都睡在办公室没有回家,这期间他给乐月玲打过几次电话,但都没人接听,也许她还在休息疗养中,他不断安慰自己。   若不是因为担心她的病情,他倒也并不想太快和乐月玲联系,毕竟,他现在正在调查乐鸿霖和金灿集团,要是乐月玲知道了那天晚上自己在她家里做调查的内容,一定会认为自己是借着探望的名义实施调查,那时候,真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喜欢闹腾的乐月玲。   这一天晚上,他的移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令他惊讶的是,给他打电话的竟然是陈若汐。   “若汐,怎么是你?”   朱韋甫听出了这确实是陈若汐的声音,有些惊喜,这是陈若汐第一次这么晚找他,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他从来没有将这个移动手机号码告诉过陈若汐,她能知道,只能是乐月玲告诉的。   要是乐月玲把这个移动电话号码告诉陈若汐,那就等于在通知陈若汐,自己是她的男朋友。   “朱韋甫,这么晚打搅你,真的不好意思。”陈若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助。   “没事没事,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号码的。”   “月玲告诉我的。”   果然是,朱韋甫的心不由得一沉。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就是她给你手机的那天。”   是乐月玲在小公园向他告白的那天,朱韋甫有些哭笑不得起来,只得哦了一声。   “月玲好些吗?”   在陈若汐看来,朱韋甫的问题有些奇怪,但此时她似乎也没有心思管这些了。   “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你没去看过她吗?”   “前天去过她家,说是还在养伤中,应该问题不大。”   “嗯,我也没有她的消息,她也没有联系我。”   “若汐,出什么事了吗?”朱韋甫意识到不应该再扯乐月玲了。   “我有个事,想麻烦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   “什么事,我一定可以帮的。”朱韋甫听到是陈若汐求他办事,一下热血沸腾起来。   “你知道东极岛吗?”   “东极岛?”朱韋甫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离南都150公里外,靠海的一个岛。”   “哦,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作品必须尽快完成,写生点就在东极岛。”   “什么作品,为什么要选在这么远的地方?”   “关于海和建筑的,那里的居民建筑都是用东极岛特有的石灰石砌起来的,构成了一座五颜六色的石头城,特别漂亮,我去了两次了,还有一次就可以完成了。之前都是月玲陪我去的,现在她那个样子肯定是去不了了。”   “一定得两个人才能行吗?”   “嗯,登东极岛绘画时需要有人配合,我做的是版画,画板蛮重的,而且我找的那个写生点地势很高,我一个人抬不上去。”   “你是想让我和你一起去那个东极岛,帮你把画板抬上去?”朱韋甫一字一句的说着,生怕自己听错。   “我知道这样打电话来请你帮忙挺冒昧的,也没有和月玲打招呼。”   和月玲打招呼,朱韋甫有些哭笑不得。   “我当然可以,这个不需要和任何人打招呼。”   朱韋甫几乎脱口而出,他的语调里充满了欣喜和激动。   “哦。”   陈若汐似乎感觉到了朱韋甫的热情,这一个轻柔的哦字,让朱韋甫浮想联翩。   “去东极岛,还有谁知道?”朱韋甫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什么?”   朱韋甫觉得自己的问题会让陈若汐误解,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满季安不知道你去东极岛吗?”   电话那头的陈若汐沉默了,朱韋甫顿时后悔了,自己这么一问,也许让陈若汐误会自己的用意了。   “他一直没时间,也从来不关心我绘画的事,但他知道我要去东极岛。”   “嗯。”原来自己只是最后的选择,朱韋甫一下失落起来。   “他让谭金金陪我去。”   “谭金金?”   “嗯,他知道一直都是乐月玲陪我去的,这次他让谭金金陪我去。”   “那,谭金金不愿意去吗?”   “也不是,满季安让她干什么,她都会去干,只是,我不太想让她陪我去。”   朱韋甫明白了,对于谭金金来说,陈若汐就是她的情敌,他不明白为什么满季安放心让谭金金单独和陈若汐在一起,想到谭金金那锐利的眼神和一身干练的模样,朱韋甫完全能理解陈若汐的担心了。   “你知道了吗,月玲是被人推下去的。”   “我知道。”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乐鸿霖说他这么多年,有不少商业对手,但他也不清楚是谁对乐月玲下的手。”   “你记得我和你讲过乐鸿霖怎么发迹的事吧。”   “记得。”朱韋甫记得很清楚,他还记得陈若汐表达过自己对满季安的担心。   “那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关于谭金金的事吗?”   “嗯,她很能干。”   “不光是这个,谭金金喜欢满季安。”   朱韋甫当然记得。   “那满季安为什么要让她陪你去东极岛。”   “谭金金在他面前不会表露的,但她看我的眼神让我有点害怕,这是女人的直觉。”   “对谭金金的担心,你没有和满季安说过吗?”   “没有,毕竟谭金金也没对我做过什么。”   “那你还担心什么?”   “你一定也知道林薇如的事了吧。”   “嗯,大致了解。”朱韋甫突然觉得陈若汐打电话来,不只是让他陪她去东极岛。   “虽然这都是乐家的私事,但是林薇如的私奔、月玲遭遇毒手,这些事,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在怀疑什么?”   “我总觉得有人在针对乐家的人。”   “你觉得会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有些担心,你知道吗,谭金金和林薇如关系很好,林薇如和人私奔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这件事,有什么疑点吗?”朱韋甫扶了扶眼镜。   “你昨天去的应该是乐家的别墅吧,因为月玲在那里修养。”   “嗯,对,是谭金金开车把我带去的。”   “乐鸿霖的书房后面,还有一间小屋子,里面供着一个牌位。”   “牌位?”   “我第一次去乐家那个别墅的时候,满季安带我参观的,那时,乐鸿霖不在。”   “谁的牌位?”   “林薇如的生母。”   “嗯。”   “我在看牌位的时候,还发现了边上有个小的供台,上面有字,当时没怎么注意。”   “什么字?”   “爱女薇如。”   “林薇如?”朱韋甫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嗯,供台上有一张很小的照片,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   “你没问满季安这是谁吗?”   “当时我就问了,他眼神有些古怪,说是他叔叔前妻的小孩,说完后拉着我就走了出去。直到后来他才和我说起林薇如和人私奔的事,还说私奔事件两年后,乐鸿霖做了死亡申请。我当时特别不理解,人没有死,为什么要供牌位,满季安的说法是,为了拿到金灿集团的股权,只能走这个程序,还说乐鸿霖对此心里很不安,所以在他书房里摆了她们母女俩的牌位,据说是每天都要烧香跪拜。”   “你怀疑过林薇如的死吗?”   “我没见过林薇如,但即便是私奔,为什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甚至在她母亲忌辰的时候,也没有去坟前祭拜过。”   “也许她偷偷去过了。”   “不会,乐鸿霖把林薇如的生母埋在了别墅后面的一片林地里,那片林地被他围了起来,日夜有人打理,如果林薇如回来祭拜她母亲,一定会发现的。”   “原来是这样。”朱韋甫的眉头紧皱起来。   “我听满季安说过,林薇如在家里过得很不开心,只有谭金金和她说的上话,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无话不谈?”   “嗯,所以,我才说,谭金金肯定知道林薇如私奔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认为林薇如已经死了?”   陈若汐沉默了片刻,“乐鸿霖最在意的就是金灿集团的股权,这也是我一直不想嫁给满季安的原因。”   “你母亲有金灿集团的股权。”   “这个你也知道了。”   “你担心满季安娶你的动机。”   “也不全是吧,他对我真的很好。”   朱韋甫的心一阵抽搐,这种感觉让他十分难受,尤其是听陈若汐亲口说出来。   “所以,你要珍惜月玲。”陈若汐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对了,这么晚了,我打搅你很多了,你是在加班工作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加班。”   “我听月玲说的,还在忙那个连环杀人案吗?”   “嗯,对了,上次你画的嫌疑人画像,派上大用处了。”   “哦,真的吗?抓到凶手了?”   “嗯。”   “太好了,没想到我的画能对你有帮助。”’   “画的非常像,我们通过裕德饭店对面的公交车司机找到了那两个被我撞到的女士,根据你提供的画像,她们确认了在那条小胡同里撞见的就是凶手。”   “那你要请我吃饭了。”陈若汐笑道。   “一定。东极岛回来吧,对了,你要什么时候去?”   “明天。”   “明天?”朱韋甫一愣,这几天是破案的关键时刻,现在他根本没法向局里请假,不过,好在雷万钧马上要动手术了,这两天,没有办法审问雷万钧,换句话说,就算他走开,可能对案子影响不大,想到这里,他把要说出口的不太行三个字硬生生收了回去。   “所以我也在犹豫,你这么忙,应该走不开吧。”   “你那幅画必须在明天完成了是吧。”   “嗯,不能再拖了,要去参展了,你要是忙没事的,就让谭金金陪我去。”   “不要让她去,我可以的。”朱韋甫只觉得脑门发胀,不再有任何犹豫了。   “真的没关系吗,我怕影响你,上一次,因为我,已经影响你了。”陈若汐有些迟疑。   “没事的,上次的事与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确定没关系?东极岛很远,还要坐船,来回路上就要四五个小时,加上等我画完,基本就是一整天了。”   “没关系,我一会就去向局里请个假。”   “那真的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若汐。”   “你真好。”   朱韋甫心里一暖,“明天几点出发,我们在哪里汇合?东极岛我没去过,你得带路了。”   “七点,在我家门口那个蛋糕店,记得吗?”   “嗯,记得。”朱韋甫想起来陈若汐的那双袜子还在他那。   “蛋糕店边上有公交车,我们先坐到长途汽车站,八点有一班去浦口的长途车,差不多九点半可以到了,然后坐半小时摆渡船就到东极岛了,我会带干粮的,你不用带什么,只要出力气就行了。”   “嗯。”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早,我挂了。”   “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朱韋甫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必须得回去准备一下,好好洗一个澡,再换一身新衣服。   他刚转身想走回办公室,迎面看见赵向军正在离他不到十米的一个楼梯拐角,像是刚从下里走上楼梯。   朱韋甫赶紧把手里的移动电话塞进了裤兜。   赵向军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跟着他的手扫了一下,“和女朋友泡电话粥呢?”   被他发现了?朱韋甫脸一红,“没有。”   赵向军也不点穿,“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他扭头要走回办公室。   “赵队。”朱韋甫喊了一声。   赵向军回头看着他。   “我,”朱韋甫挠了挠头,“我想请个假。”   “请假?”赵向军皱了皱眉头,“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了事了还是怎么了?”赵向军把手里的小包往腋下夹了夹。   “没什么,哦,我想回一次云台。”朱韋甫涨红着脸,他很少说谎,但这一次只能说谎了。   “是家里有事吧。”赵向军盯着朱韋甫的眼睛。   “嗯。”   “去吧,这两天也问不了雷万钧,正好有空,你回去一次没什么问题。”   “谢谢赵队。”朱韋甫低下了头,不敢看赵向军的眼睛。   “哦,等等,你就这么请假恐怕不行,专案组现在不允许任何人请假,除非李立才批准,要不这样吧,对外就说我让你去汤加宕再检查一遍雷万钧的住所,你明天能从云台赶回来吗?”   “能。”朱韋甫点了点头。   “那就好,汤加宕那边有当地派出所的人守着,我和那边打个招呼,只要没人说,就没事。”   “那真的麻烦赵队了。”朱韋甫没想到赵向军还为自己想了这一招。   “这事我可担了风险了,你一定得回来,明天,听明白了吗?”   “知道。”   “那行,你去吧。”赵向军点了点头,又瞄了一眼朱韋甫鼓出来的裤兜,扭头朝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