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韋甫冲下大楼,一路跑到了IVECO面前。 车头的驾驶室亮着灯,阿七斜躺在座椅上,车后面没人。 看到朱韋甫跑了过来,阿七坐直了身体,打开了车窗。 “下班了?”一股冷气从车内钻了出来。 “你在等我?”朱韋甫朝车内又看了一眼,确认只有阿七一个人。 “那还能等谁。”阿七打了个哈气,看了看手表。 “谁让你来的?乐月玲?” “是啊,还能有谁。” “她人呢?” “拜托,朱警官,都12点了,你打算让小姐一直在这等你?” “我没有让她派车来等。” “朱警官架子好大,行了,能走了吗,我还要去接我老婆。” “你走吧,我不需要车。” “喂,我在这等了三个多小时,你就让我这么走了,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怎么不尊重人了?” “我跟你说,我这么送你一趟,可是算加班费的,你让我空跑一次,不是不尊重我的劳动吗?” “还有这么算的。”朱韋甫有些哭笑不得。 “不送你回去,小姐会以为我提早开溜了,我还要被扣钱的。”阿七瞪了一眼。 想到办公室的闷热和恼人的蚊子,朱韋甫心动了。 “那好,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收拾一下就下来。” “这就对了嘛,我等你,快一点吧,要被我老婆骂死了,十二点都过了。” 十分钟后,锁好资料的朱韋甫坐上了IVECO的后座。 “是住在望海是吧,地址再说一下。” 朱韋甫说了自己的住址。 凌晨的南都,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IVECO开得很快,朱韋甫眺望着窗外的夜景,看完了所有四起凶杀案资料的他,心里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朱警官,小姐说你出发了,打个电话给他。”阿七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朱韋甫。 “这么晚了,不必了吧。”朱韋甫说道。 “反正我和你说过了,打不打是你的事。” 阿七往嘴里塞了不知什么东西,一边嚼着一边说着,车里散发出一股让朱韋甫感到奇怪的味道。 朱韋甫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前面的阿七,决定还是不打了。 车窗外的路逐渐宽敞起来,几栋整齐的写字楼出现在朱韋甫面前。 到解放路了。 IVECO在一栋几乎全是玻璃幕墙的建筑前停了下来,这是整个南都为数不多的有玻璃幕墙的写字楼。 将近二十来层的大楼上写着“金灿大厦”四个字。 “金灿集团。”朱韋甫心里默默念着,怎么到了这里。 他正在奇怪之时,车后方跑来一个人影,用手狠狠敲打着驾驶室的窗户。 阿七打开了副驾驶室的门,一个穿着无袖衫提着个拎包的女人钻了进来。 “作死啊,这么晚,让我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女人没注意后面的朱韋甫,一进车门就对着阿七骂骂咧咧起来。 “我有事要做,没办法,谁让你们不再多打一会牌。” “打你个鬼,你以为我愿意打,老板的饭局九点才结束,还拖着一起打麻将,老板不走,冀飞翼就不能走,他不走,我也只能呆着。” “赢了没有。”阿七锁好了门,启动了IVECO。 “我哪敢赢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牌局,都是往客人口袋里送钱的。”女人翻出包里的化妆盒。 “怎么掉头了?”女人打开化妆盒照着镜子,猛地看到了镜子里的朱韋甫。 “后面还有人啊。”她吓了一大跳。 女人回头看来朝朱韋甫看去。 “你是谁啊?” 这女人烫了头,披着长波浪,长得颇有姿色,看着很像某个港台剧里的女演员,朱韋甫一下子想不起来那个女演员的名字了,是去年一个热播的电视剧。 “老板女儿的男朋友。”阿七瞄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朱韋甫。 女人一愣,“你怎么不早说车里有人。”她的脸上顿时挤出了笑容,“你好,怎么称呼。” “你好,朱韋甫。”朱韋甫木纳地点了点头。 “啊哟,我们是本家,我也姓朱,朱秋荷,秋天的秋,荷花的荷,” 女人呵呵笑了,又指了指开车的阿七,“他是我男人,你这名字怎么写啊?” 朱韋甫把名字的写法说了一遍。 “哟,你这名字很少见,很雅致的呢。”朱秋荷侧着身体,时不时看一眼朱韋甫。 “你是月玲的男朋友啊。” 朱韋甫想说不是,又觉得和他们也讲不清楚,于是随口支吾了一声。 “以前没见过你嘛,也没听说月玲有男朋友了啊,你是做什么的?” “他是警察。”阿七嘴里还不停嚼着。 “你少吃槟榔,难闻死了。”朱秋荷用手拍了一下阿七的胳膊。 “喂,我在开车,别动手动脚的。”阿七呵斥道。 “警察啊,月玲怎么会有警察的朋友,哦,对了,你是不是杨局长的部下啊。” “杨局长?”朱韋甫皱了皱眉。 “南都公安局啊,你们杨局长可是我们老板的老朋友了,是不是我们老板托杨局长给月玲介绍的啊。” “少说两句,不是的。”阿七朝着朱秋荷撇了撇嘴。 “不是。”朱韋甫简短地回答着。 见朱韋甫对自己有些冷淡,朱秋荷便不再吭声了,转过身去,又摆弄起自己手里的包来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 朱韋甫出现在了金灿大厦的十九楼一间办公室里,和他在一起的是调用程序还没走完的宋大勇。 “宋警官,好久不见。”办公室主任冀飞翼,是一个五十岁左右、身材有些发福的男子。 “老冀,不好意思啊,没有提前预约就来了。”宋大勇连忙打着招呼,两人本就相识。 “坐,”冀飞翼招呼宋大勇和朱韋甫坐下,“宋警官,我记得你好像去了南都派出所了,好像都快有两年了,这次是回局里高升了吧。” “咳,哪有的事,我是又虚度了两年,不像你啊,都升办公室主任了,办公环境又这么高端。”宋大勇羡慕地看着冀飞翼的办公室。 “两年前,我记得这楼还在造呢,金灿这发展速度,没得说了。” “那还得是赶上改革的浪潮了,不然哪有金灿的今天,来,喝茶。”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姑娘走进办公室,把两杯沏好的茶放在了三人围着的茶几上。 “现在的金灿可真气派啊,连端茶送水的姑娘都长得这么好,真是不一样啊,看来又招了不少人吧。”宋大勇笑了笑。” “集团大了,对外总需要形象嘛,对了,这位是?”冀飞翼看着坐在宋大勇边上的朱韋甫。 “是我同事,也是户政处的,朱韋甫,叫他小朱就好。” “哦,小朱警官。” 朱韋甫点了点头。 “宋警官,你在电话里说今天来是要查集团员工的户籍管理? “嗯,这不马上国庆了吗,上头有要求。”宋大勇放下了喝了一口的白瓷茶杯。 “我记得两年前,就是你走后,市里对我们这样的大型集团公司的户籍管理放回街道了呀,不都是街道所在的派出所管的吗?”冀飞翼说道。 “老冀,是有这规定,但你是不知道,我这两年去了基层派出所才搞清楚,那些个派出所的记录并不全,很多手工的记录都有残缺,而且解放路派出所去年年头上搬了一次家,资料又搞丢了不少,再者吧,那些临时合同和外来人员,都是企业自招的,他们的登记记录街道和派出所基本都没有。如果当事人不主动申报,派出所压根不掌握,所以,我这一回来,局里就给我派了这活了,咱们金灿是大公司,肯定也有不少合同工,户籍管理应该做得也是最规范的,我想着还是要先来找你,让我先能交个差。”宋大勇滔滔不绝地讲着。 宋大勇说的内容,都是昨晚马春元和周阳他们设计好了的,朱韋甫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冀飞翼的表情,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昨晚阿七老婆朱秋荷的身影,朱秋荷口中的冀飞翼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冀主任。 “宋警官,我们金灿一定配合好你们的工作,需要我做什么你就开口吧。”冀飞翼听明白了宋大勇来的目的。 “我们想看一下金灿集团的花名册。”宋大勇嘴里的花名册,就是员工基本信息登记本,按照企业员工档案的规定,信息登记需要包括员工的户籍身份信息,也就是所谓的户籍管理。 “没问题,但是,我们公司有内部规定,不能带出去,只能在这里看。”冀飞翼试探着问道。 “就在这里看,不带走。”宋大勇点了点头。 “我打个电话。”冀飞翼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拎起了电话。 “美莲,把公司员工登记本拿来,嗯,公安局户政处的宋警官在这里,对,现在。” 挂了电话,冀飞翼走回了三人坐的沙发位置。 “有三大本呢,好几百号人,你们俩来得及看吗?” “没事,我们这个小朱,眼神特别好,一目十行。”宋大勇看了一眼朱韋甫,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女人捧着厚厚的账册本走了进来,本子堆得太高了,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朱韋甫见状,立即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帮忙。 “别碰,别碰,要掉下来的。”女人喊道,她挪着步子走到茶几前,慢慢蹲下身子,让厚厚的账册本慢慢滑在了茶几上。 女人的脸露了出来。 “伯母!”朱韋甫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是陈若汐的母亲张美莲。 “怎么是你?”张美莲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之色。 “你们认识?”冀飞翼好奇地问道。 “哦,他是我女儿的……,一个同学。”张美莲迅即恢复了镇定。 “小朱,你们怎么会认识?”宋大勇也好奇地看着表情紧张的朱韋甫。 “这么巧,你女儿不是画画的吗?他的同学不都是搞艺术的吗,怎么出了个警察?”冀飞翼不解地看着张美莲。 “是高中同学,对吧,你是姓朱吧,叫什么我有点忘记了。”张美莲冲着朱韋甫眨了眨眼。 “哦,嗯。”朱韋甫慌忙点了点头,“朱韋甫。” “嗯。”冀飞翼点了点头,“宋警官,那你们是就在这里看?”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双手放在了膝盖上,人微微朝前,摆出了送客的架势。 “冀主任,我带他们去会议室看吧。”张美莲机敏地接了话。 “老冀,不影响你工作,我们去会议室看。”宋大勇放下了手里的白瓷杯,知趣地站了起来。 朱韋甫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好,美莲,给两位警官弄点点心,还有水果什么的,这三大本册子得看一阵了。”冀飞翼顺势站了起来,朝着宋大勇伸出了手。 “有什么问题,再和我说。”冀飞翼脸上挤出了笑容。 “好,老冀,你忙你的。”宋大勇握了握冀飞翼的手。 张美莲又蹲下身子要去拿茶几上的账册,朱韋甫赶紧抢上前去,把三本账册都抱在了怀里。 “跟我来吧。”张美莲看了一眼朱韋甫,转身朝门口走去。 宋大勇和朱韋甫跟着张美莲走出了办公室。 张美莲把他们带到了走廊另一头的会议室,会议室里沙发、单人椅、桌子、饮水机一应俱全。 “放这。” 张美莲让朱韋甫把账册放在了靠墙的一张桌子上。 等宋大勇和朱韋甫坐下后,张美莲拉过一把单人椅,坐在了两人边上。 “你们就在这看吧。”张美莲从饮水机上取下一次性纸杯,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宋大勇看了看张美莲,“你不用在这候着。” 张美莲瞪了一眼,“那可不行,这些记录本是重要人力信息资料,少了一页我要被开除的。” “你还怕我们弄丢了。”宋大勇嘿嘿笑着。 “本子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这是主任说的。” 朱韋甫点了点头,拿过一本账册,翻了起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宋大勇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把手里的账册一合,“这里能抽烟吗?” “这里不行,”张美莲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顺着走廊走到刚才冀主任的办公室那,拐个弯,有个安全门,走出去,在楼道里可以抽烟。” “管得还挺严。”宋大勇耸了耸肩,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站了起来,“我去抽根烟。” 朱韋甫点了点头。 等宋大勇走出去后,张美莲迅速凑近了朱韋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