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被校庆的钟声催着跑,转眼就踮着脚尖溜到了庆典的当天。夏烨也靠着他宣传部干事头衔,受邀参加今天的校庆日庆典。 他的指尖划过相机屏幕,预览界面里,“京州职业学院七十周年校庆”的红底横幅被晚风扯得微微变形,像一道凝固的x口。 他缩了缩脖子,初冬的夜凉浸骨,宣传部的活儿总躲不开这种需要“捕捉瞬间”的差事,尤其今天晚上,院长点名要几张钟楼夜景的特写。 钟楼是京州学院的地标,据说建校时就有了,灰扑扑的砖石墙面上爬满枯藤,尖顶直戳墨蓝色的夜空,远远望去像根沉默的墓碑。夏烨不喜欢这地方,尤其在晚上——白天路过时,都能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咔哒咔哒”的齿轮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永不停歇地咀嚼时间。 “小夏,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夏烨猛地回头,相机差点脱手。院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黑色的中山装熨帖笔挺,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院长叫陈默,五十岁上下,据说在京州待了快三十年,从普通教师一路做到院长。他总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人时有种穿透感,像在透过皮肤审视g头。 夏烨注意到,院长今晚的领带系得格外紧,勒出喉结清晰的轮廓,鬓角的白发在廊灯下发着冷光。他手里还捏着一串油光水滑的紫檀木佛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院长,准备好了,就等灯光师那边调焦了。”夏烨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把视线从院长的佛珠上移开。不知是不是错觉,院长身上总有股若有似无的气味,像旧书页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让人莫名心慌。 陈院长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钟楼。今晚的钟楼被校庆彩灯缠绕成斑斓的茧,红黄绿的光斑在斑驳砖墙上洇开,像泼在旧棺木上的油彩。反而让那些枯藤的影子显得更加扭曲,像无数只伸出的手。 “京州都七十年了,不容易啊!”陈院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你看这钟楼,比我来的时候更老了。” 夏烨附和着“是”,心里却打起了鼓。他听前任宣传部部长和他说过一些关于钟楼的传闻,说建校初期有个学生在里面上吊,还有人说半夜能听见齿轮声里夹杂着哭声。 宣传部的前辈都避着晚上拍钟楼,今天不知道什么情况,院长偏偏指定了这里,还指名道姓让夏烨去拍。 灯光师终于示意可以开拍,夏烨两手颤抖地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钟楼尖顶。取景框里,彩灯的光晕有些晃眼,他调整着焦距,忽然觉得画面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那是团浸在夜色里的灰影,黏在钟楼二层的窗沿下晃荡,像块被雨水泡发的旧抹布。檐角滴落的露水砸过它时,轮廓会突然拉长,露出一截僵直的手腕—— pf青白如纸,腕g处缠着圈褪色的红绳,绳结上还坠着枚硬币大小的铜片,在彩灯流影里泛着幽绿的光。 夏烨的心脏忽地被攥紧,取景框里的灰影随着拇指轻推焦距旋钮而骤然膨胀。那团轮廓诡异地分化出肩胛的弧度,垂落的部分竟有发丝般的絮状物在夜风里飘摆。他喉间发紧,食指已触到快门的凹陷处,却在看清灰影腰间那道横生的裂口时,后颈蓦地窜起冰棱——那道缝里露出的不是布料,而是青白相间的j理,像被撕开的茧。 “咔嗒”——金属相触的凉意从肩头炸开。陈院长的掌心隔着衬衫传递来石碑般的冷硬,指腹压在他斜方肌的结节上,力度大得近乎警告。夏烨的视线被迫从取景框移开,余光瞥见院长腕间的佛珠正渗出细如x丝的光,每颗紫檀木珠子都裂开了蛛网状的缝隙,露出里面暗金色的年轮——那纹路竟与钟楼枯藤的脉络分毫不差。 “拍下面就好,尖顶太暗,拍不清的。”院长的手掌很凉,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像块冰贴在皮肤上。 夏烨浑身一僵,回头看他。陈院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镜片反射着彩灯的光,看不清眼神。“年轻人,别总盯着太高的地方,路要一步一步走。”他的语气像在说教,又像在警告。 夏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镜头下移,对准了钟楼底层的雕花铁门。铁门是铸铁的,上面刻着缠绕的藤蔓图案,有些地方已经锈迹斑斑,像干涸的x迹。他按下快门,“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恰在此时,钟楼深处渗出异样的声响。不是往常齿轮咬合的“咔嗒”,而是绸缎摩擦般的“簌簌”声,像有人在高处抖开一幅积尘的棺椁罩布。那声音里还裹着浑浊的气音,仿佛地层深处有具老朽的躯体正在翻身,肋g与jizhui摩擦出暗哑的“咯咯”声,混着喉间溢出的、泡在井水里般的叹息,从砖缝里丝丝缕缕钻出来,爬过皮肤时激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夏烨的后颈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看向陈院长,发现院长的脸色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温和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青灰的颜色。他手里的佛珠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钟楼第二层的那个窗口。 “院长,您听见了吗?”夏烨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院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老建筑了,风吹的。不碍事!”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像是在说服夏烨,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簌簌”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上面走动,破旧的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校庆的音乐还在远处响着,热闹的旋律和这里的诡异气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夏烨握紧了相机,手心全是汗。他偷偷抬眼,再次看向那个窗口。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那不是黑影,那真的是一个人! 一个身着灰蓝色旧式院服的女生背对而立,墨色长发如瀑垂落,尾梢扫过窗沿上的积尘,在夜风里漾起细碎的涟漪。她的裙摆被卷成扭曲的弧,布料上的盘扣早已褪色,却还固执地扣着最后一颗,露出后颈青白的pf——那皮肤泛着珍珠母贝的冷光,在彩灯流转间隐约可见细密的裂纹,像具搁置百年的 celain doll。她站在不足十公分宽的窗沿上,姿态却异常安稳,唯有发梢与裙角的晃动透着股不属于活人的轻盈,仿佛整个人都是被风捏出来的虚影,下一秒就会散进漫天星斗里。 相机在夏烨的掌心沁出冷汗,快门键被指尖按出月牙形的凹痕。他想提醒院长,却发现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响。“鬼…鬼啊!”夏烨再也忍不住,失声叫了出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胡说!”陈院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那是…那是布景!校庆的装饰!”他说着,却快步走到夏烨身前,像是要挡住他的视线。 夏烨却看得更清楚了。那个“女生”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她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片青白色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pf,像一个被捏坏的泥塑。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夏烨觉得自己的xy都快凝固了。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佛珠发出蜂鸣般的震颤,金丝线脱离缠绕的轨迹,在空中织成蛛网似的光阵。陈院长的喉结跳动得近乎狰狞,念诵声里混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响,每吐出一个音节,就有片槐树叶从钟楼天井飘来,悬停在光阵边缘,叶脉竟泛着与佛珠相同的红光。 钟楼内的“簌簌”声像被剪刀剪断的琴弦戛然而止。那个站在窗沿上的“女生”也僵住了,然后在夏烨惊恐的目光中,她的身影开始模糊,那个女生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消失在窗口里。 “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钟楼里面。 四周恢复了寂静,只有远处校庆的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陈院长放下手,佛珠的红光熄灭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连眼镜都歪了。 “院长…那到底是什么?”夏烨的声音抖得厉害。 陈院长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黑洞洞的钟楼窗口,眼神复杂难辨,有恐惧,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悲伤。“没什么,”他喘了口气,声音沙哑,“你看错了。时间不早了,照片拍得差不多就回去吧,明天还要准备校庆典礼。”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有些踉跄,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威严。那串紫檀木佛珠还在他手里,只是刚才那一下,似乎有几颗珠子裂开了细小的缝隙。 夏烨站在原地,看着院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看了看眼前沉默的钟楼。彩灯依旧闪烁,可他觉得那些光都透着一股阴冷。刚才那个没有五官的“女生”,还有院长奇怪的举动,像一团迷雾,缠绕在他心头。 他低头看了看相机,突然想起刚才在院长按住他之前,自己好像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快门。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预览界面。 屏幕上,是钟楼底层的铁门,铁门上的藤蔓雕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而在铁门上方,钟楼第二层的窗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垂落的长发在风中飘动。 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在照片的角落里,靠近院长站立位置的地方,似乎有一串若隐若现的脚印,印在潮湿的泥地上,一直延伸到钟楼门口,然后消失不见了。 夏烨猛地关掉相机,不敢再看。他抓起背包,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的钟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齿轮在黑暗中“咔哒”作响,仿佛在记录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校庆的热闹还在继续,音乐声、欢笑声远远传来,却驱不散这片角落的阴冷。 夏烨不知道,陈院长回到办公室后,做了什么并且这钟楼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这一切都是京州的秘密。 他更不知道,京州学院的第七十个校庆夜,钟楼里的故事,只是京州的一个小插曲而已。而他,这个不小心窥见了一角的宣传部干事,是否还能像院长说的那样,“别总盯着太高的地方”,安然度过这个诡异的夜晚。夜风吹过,带来钟楼深处隐约的叹息,像是谁在低吟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