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在这个宿舍呆了一个学年多了,来个宿舍大扫除吧!这样咱呆的也舒服!”我拿着扫帚对着他们说道。 “这宿舍就这么住住,你还真把他当家了啊!”夏烨不情愿地伸了伸懒腰,头也不愿意抬一下看着我说话就在那打着游戏。 “你这小子,懒筋真该好好抽抽了!川,你是宿舍长,听你安排!”许铖最先支持我的,立马坐了起来。 夏烨看到许铖坐了起来,像个狮子一般瞪着他,慌张地放下了手中的游戏机,静等着我的指挥。 “既然大家都没这么意见,李文你和安嵩镜子到中间的走道属于你们,夏烨你和我一组,我来负责蹲坑你负责洗漱台,许铖你和张淼负责阳台,没有意见吧!”我叉着腰站在宿舍中央,像极了一个指挥官。 “没有意见!”他们异口同声答道。我冲他们笑了笑,开始了一天的大扫除。 我们就像一个bu队一样,各司其职。虽然我们平时少不了拌嘴,但是真正我们做起事情来,是多么的和谐。 许铖擦着阳台玻璃的抹布在阳光照射下,晃成一束光剑,张淼拧拖把的绳结勒出水柱,两人配合得像双人格斗家——水花刚溅到窗框,抹布就斜切过去把水痕扫成弧线,玻璃干净得让外面的山上的树的影子都能直接掉进屋里。许铖踩着板凳挂窗帘时,张淼突然喊“许铖小心!”伸手托住他晃晃悠悠的脚,同时递上夹子,窗帘布被风鼓起的瞬间,像展开了面迷彩战旗。 我拿起洁厕灵喷着蹲坑,泡沫在瓷砖上爬成迷彩的纹路。我拿马桶刷跟在后面戳死角,刷头挂着的皂垢像扫雷时排出的哑弹。 夏烨虽然戴着口罩,但是嫌弃的表情早已写在脸上,嘴里还时不时嘀咕几句。 你要说他不情愿,但是他又是那样认真卖力干着。 他把牙膏涂在泛黄的水龙头上时,指腹蹭过水垢的弧度突然变细,像给金属抛光。牙刷在台盆排水孔转出的泡沫圈,被他用海绵压成雪浪,那些卡在瓷缝里的陈年黄斑,被他指甲抠得簌簌掉渣,露出底下青白的釉面。 等他直起腰时,洗漱台亮得能照见天花板的蛛网。水珠顺着大理石纹路蜿蜒而下,在瓷砖缝隙里汇成细流,将他的倒影割裂成无数个扭曲的碎片。 宿舍里大扫除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忽然“砰”一声巨响,吓到了在厕所的我和夏烨。 “什么情况?怎么了啊!吓到本公子了!”夏烨丢下海绵,直接闯入李文和安嵩的地盘。 我还没出来,就听见夏烨的指责声。“你们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宿舍唯一一个镜子碎了,这宿管知道了,不得让我们赔啊!” 我赶紧丢了马桶刷,冲了出来。“你们没受伤吧!没事,没事!到时候买个一样的就行了!”我安慰着李文和安嵩。 我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镜子,如炸裂的冰晶,裂痕蔓延成刺骨的寒意。细碎的玻璃如同撒落的咒符残片,每一道裂纹都在渗出阴冷的雾气,倒映在其中的人影扭曲变形,仿佛即将被拉入另一个恐怖的维度。 “对不起,我给大家添乱了!不怪李文,是我拖地不小心把他弄倒了。”安嵩的声音卡在喉管里,像被肥皂水呛到的泡泡。 “对不起?!都已经碎了,道歉有用吗?!”夏烨咄咄逼人的样子像极了泼妇。 “你少说几句!他们也不是故意的!”我直直地瞪着夏烨,夏烨不服地踢开脚边的玻璃碎片,怨天尤人的嘴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没事,人没受伤就行,别自责安嵩!我们AA买个镜子就行!”我拍了拍安嵩的肩安慰道。 “本公子可不和你们A!”夏烨侧着脸,摘下口罩丢下口罩躺在自己床上去了。 “大家都是一个宿舍,我们应该……”我还没等李文说完,我就捂住他的嘴巴。我知道李文说完,夏烨这个混世魔王肯定要把他k一顿。 宿舍一下子又变得安静无比,只听到安嵩的扫帚尖刚碰到碎镜片,整堆玻璃碴就发出“嘶啦”的细响,像被惊醒的蛇群。菱形镜片在瓷砖上滑出银亮的光轨,扫进簸箕时撞出的脆响,混着镜角残留的镀膜碎屑簌簌掉落的声音,像谁在撒一把碎玻璃糖。 许铖等着安嵩扫完又用抹布擦残留的玻璃渣,布纹蹭过瓷砖的“沙沙”声中,某片碎镜片好像立了起来。我心里想着可能打扫卫生出现了幻觉,我并没有在意那么多。 宿舍的空气好像突然被冻住的玻璃,刚才还混着碎玻璃响的嘈杂,眨眼间被抽得干干净净。天花板的裂纹在余光里泛着青白,瓷砖缝里没扫净的玻璃碴映着灯管,明明灭灭得像谁没闭上的眼。 我爬上上铺时,铁架梯子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裹着泛潮的被子躺下,能听见邻床李文翻书时指尖蹭过纸页的细微声响,像飞蛾振翅。下铺夏烨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光透过床板缝隙投上来,在天花板上晃成一道游移的银线。 阳光斜斜地切进窗户,在窗栏上烙出暖黄的光斑。上铺的弹簧床垫被我压得吱呀轻响,翻身时脚腕蹭到冰凉的床沿,惊醒了趴在窗台上打盹的灰雀,扑棱翅膀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不知谁的手机在枕头下震动,闷闷的嗡鸣像埋在沙子里的蝉。我的耳边突然传来呼喊我的声音“顾川,顾川,醒醒!”,是安嵩! 安嵩站在我床铺前时,午后的阳光突然暗了一瞬。他影子边缘浮着层淡蓝的光晕,像被水浸透的墨在墙上晕开,鞋尖正好抵在床沿铁栏的锈迹上——那道锈痕昨天还像道干涸的血痂,此刻却顺着他影子蔓延,变成弯弯曲曲的银线,在铁栏上爬成碎镜片的形状。 他手里的扫帚斜垂着,竹枝间卡着片菱形玻璃碴,正反射着天花板的裂纹。我盯着那裂纹看时,发现它竟在镜面里轻轻蠕动,像条被惊动的银鱼。更瘆人的是,他领口的红领带竟然无风自动。 我本能地往后缩,后背却撞上了冰凉的墙壁。这时他终于抬眼,瞳孔里映着镜子的碎片,他的双眼好像蒙上了层白霜,霜花正沿着他的倒影边缘裂开,眼角渗出淡红色的水,顺着往下流。 难道镜子里的不好的东西进入了安嵩的身体里?这个只有在小说里出现,怎么会是真的?! 他喉结滚动时,发出的不是吞咽声,而是玻璃碴摩擦的“嘶啦”响,领口的红领带不知何时浸成了深紫,滴在床板上的液体不是水,而是淡红色结晶——那些结晶落地就碎成菱形,和上午扫进簸箕的镜片一模一样。 “该……换镜子了!”安嵩忽然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灌满水的玻璃瓶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玻璃碴碰撞的脆响。 我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猛地掀开被子想跳下床,脚踝却被床单一并缠住。他一直咧开嘴笑——牙齿缝里卡着片菱形的银光,和碎镜片一个模样。 “许铖,快管管你弟弟!”我大声朝着许铖喊去,许铖却翻了一个身,又接着打呼噜。 忽然,安嵩手里的扫帚“哐当”掉在地上,玻璃碴滚到许铖床边时,他突然停止了呼噜。但更吓人的是,他闭着眼翻了个身,脸正好埋进枕头里,而枕头侧面不知何时渗出了淡红色的水,沿着他的鬓角往下淌,在耳廓后凝成串碎玻璃糖似的结晶。 安嵩却在这时弯腰捡起扫帚,竹枝擦过地板的声音变成了铁链拖地的“哗啦”响,他每走一步,许铖床板就跟着“咔哒”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木头里敲钉子。 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心里想着何不试试拿手机的闪光灯对着他?说不定能把他震慑住。 我哆嗦着在枕头下摸手机,指腹刚蹭到冰凉的机身,安嵩突然转过头来。他眼球表面竟蒙着层细碎的银膜,像无数片碎镜片嵌在瞳孔里。 我心一横按下闪光灯,白亮的光束撞在安嵩胸前,却在接触他衣服的瞬间碎成无数银片,像撒了把碎玻璃糖。 随着“啊!”安嵩的一声尖叫,这个声音让我知道我战胜了gui!我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 我还没擦完头上的汗,太阳穴突然像被碎玻璃片扎进般剧痛。心里想着估计是害怕导致的,睡一觉就好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渐渐睁开眼睛。周围站着舍友他们,“顾川,你发烧了!40度!”李文端着给我泡好的感冒药递了过来。 “我发烧了?我不是……”我说了一半被许铖捂住了嘴巴。 “别说了,你这体质也太不行了,就大扫除,我们睡个午觉喊你起来,你没醒,我们不敢打扰你,李文小心拿体温计给你量,我们才知道你发烧了!我们去医务室买了药,这才给你泡好!”许铖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我发烧了?我不是和gui在斗智斗勇?我看了看一眼安嵩,不敢多看。“舍长,我和哥哥买了镜子回来了。”安嵩小声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喝下了这个感冒药。刚刚还有热气的感冒药,一下子冷的和放在冷藏里的冷饮一般。 他们看我没事也喝完药了,各自又回到各自的床铺了。然而我躺在冰冷的床铺上,怎么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