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棂 · 第十二章小橘猫

　　“喵喵喵”我们刚走出宿舍楼，就看见一只橘猫踮着脚尖扒拉在栏杆上。　　这只小橘猫浑身披着柔软的橘色绒毛，细碎的草屑零星地沾在毛发间，为它增添了几分流浪在外的沧桑感。它右耳缺了小小的一块，宛如被调皮的剪刀咬去了一弯月牙，这独特的印记反倒让它显得更加特别。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澄澈明亮，怯生生望过来时，仿佛藏着许多未说出口的故事，湿漉漉的鼻尖微微颤动，总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机灵劲儿。当它跑起来时，蓬松的尾巴欢快地摇晃着，像是在为自己的每一步加油打气。　　“好可爱的猫，要不咱哥几个把他带回宿舍养着！”平时不怎么讲话的张淼看到这可爱的猫，两眼放光一般。也不怕这个小橘猫挠他一下，直接抱起它。　　“你小心点这些小动物，别被挠了，到时候去打疫苗！”许铖像我们宿舍的老父亲一样，关心道。　　然而张淼似乎一点也不领情，不屑地扭过头。“你们不喜欢猫，就说它会挠人！你们不养它，我养！” 　　“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就当我刚才没说好了吧！”许铖气不打一处来。　　“大家都各退一步吧！”李文走到张淼和许铖的中间，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个气氛让我感受到浓浓的火药味，“随便你吧！但是我有点要求，不许这个猫踏入我的床铺半步，如果我看到我床铺和我弟弟的上铺有猫毛，别怪我，到时候把猫丢出去！”许铖说的这句话把空气拧成一根细钢丝，绷得发亮发颤，感觉随便一句重话就能让它“铮”地断裂，溅出火星子。　　张淼从宿管王阿姨要了一个纸盒子，他小心翼翼地拆开褶皱的边角。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自己最喜欢的浅蓝色毛毯，那是他高中最好的朋友送的礼物，边角还绣着歪歪扭扭的小熊图案。毛毯裹住纸盒的瞬间，柔软的绒毛像云朵般漫出来，他又把枕头旁的薄荷味玩偶兔子塞进去当靠垫，指尖轻轻抚平毛毯上的褶皱。　　“这样橘猫就不会冷了。”他对着空荡荡的纸盒轻声说，阳光刚好斜斜照进来，给这个临时小窝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还给橘猫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橘子”。从那天上午起，张淼就对自己的孩子一样悉心照料。　　张淼现在每天上课魂不守舍，老师喊他回答问题，他都听不见一样，还是坐在旁边的夏烨提醒他，站起来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一下课张淼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似的，飞奔到宿舍查看橘子的情况。先是检查一下它的全身，看看有没有伤；从食堂买来的纯牛奶，还特意让宿管阿姨给他热一热，然后吹了好几遍，确认温度合适才倒进给橘子准备的纸杯里。张淼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头，眼里盛满温柔：“慢点喝，烫不烫？” 　　“他是真的疯了！”夏烨不理解地和我们说，我们无奈地摆着双手。　　自从橘子来到我们宿舍，张淼变得一点不正常。如果让外人到我们宿舍来看他，都会跟看精神病患者一样。　　起初的几天，我们觉得是因为他在家高压的环境下，橘子只是成为他们宣泄情绪、释放压力的出口，构建起属于自己的安全堡垒。　　可是接连好几个礼拜，张淼只跟橘子讲话，我们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们。“他变了，他变得好可怕！”李文的声音像秋风中瑟瑟作响的树叶。　　张淼每天一回到宿舍，作业也不写。直接抱起橘子坐在宿舍的角落。一边抚摸着橘子，一边和它诉说着一天发生的事情。　　“舍长，你说这小猫晚上会不会像ly小说那样？你懂吧！”李文偷偷把我拉到门口，和我说。　　“你可别乌鸦嘴！”我被李文的这句话给愣住了，虽然嘴巴觉得事情不可能发生，可是内心还是有点不安。　　自从我上了这个学校，这几个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觉得橘子的到来，总要发生一些事情。　　“啊！橘子你干嘛！”我们几个还没踏进宿舍门口，就听到早就飞奔到宿舍的张淼大叫声。　　“我让你不要养！非要养！你看看我们的衣服！”许铖看着橘子还正在撕咬着他的外套。　　他的叫声震慑到了橘子，橘子放弃了撕咬，蜷缩起来躲在了张淼的身后，和一个犯错的小孩一样。　　“我的aj啊！”夏烨抱起他最喜欢的aj，我们看着都有点心疼，原本笔挺有型的鞋帮被啃得歪歪扭扭，像被狗啃过的面包边。鞋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牙印，皮革起毛又开裂，还沾着星星点点的口水渍，干涸后泛着白。鞋带更惨，被咬得七零八落，结头处的布料都成了碎絮，耷拉着，像垂头丧气的乱草。　　夏烨无奈地拎起鞋子，鞋底竟还粘着几缕猫毛，显然是作案小猫逃跑时落下的“罪证”。看着这双曾经帅气的运动鞋变成这副狼狈样子，阴阳怪气嘀咕：“橘子，你的破坏力可真不小！” 　　我们本以为张淼会向我们道歉，可是他却蛮不讲理。　　“别吓到了橘子！怎么了！就几件衣服几双鞋子！怎么了？！”张淼蹲下来安慰着这个害怕的蜷缩成团的橘子。　　“好啊好啊，张淼！你现在变得蛮不讲理，一开始我们大家都让着你，看你是单亲家庭小孩！你现在好，助纣为虐！小心点别到时候成了农夫与蛇的故事！”许铖拿起自己那个满是洞的外套，狠狠砸在了地上。震得整个玄关都发出闷响。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脖颈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攥成拳头，骨节泛白到几乎透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怒火直冲脑门，眼前仿佛蒙着层猩红的雾。　　“淼，你看大家的衣服和鞋子都这样，你不道歉不要紧，但是你不能这样子说啊！”我走到张淼面前，虽然我的衣服也是千疮百孔，但是我还是平静的和他说，希望他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万万没有想到，张淼居然直接一句话，给我也气的不行。“你们一个个都是公子少爷，衣服鞋子值几个钱，就跟橘子计较！” 　　“本公子的AJ是你一年生活费！几个钱？笑死人！”夏烨捶着床，看着张淼说道。　　“吵什么？”门外的层长的一句话让我们宿舍瞬间安静下来。　　这一下午，宿舍安静的十分可怕，只能听到张淼和橘子的声音。　　我们宿舍一下子成了楚河汉界一样，往日嬉笑打闹的氛围荡然无存，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平时最能熬夜的夏烨，九点半还没有到就冷冷地说了一句，“李哥，我要睡觉了！麻烦关一下灯！” 　　“咔哒”一声，宿舍的白炽灯骤然熄灭。黑暗如煮沸的墨汁翻涌而入，瞬间将这一切吞噬了一般。空调排水管垂下的水珠砸在铁皮桶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因为还没有到我的睡觉时间，我只好躺在床上，继续看着小说。“顾川，你别晃啊！我睡觉呢！”夏烨不耐烦地说道。　　我很是纳闷，我一直面朝着墙，小说也是设置了自动翻页，动都没动一下。虽然我知道不是我的摇晃影响他睡觉，但是我还是答应了。　　因为老是靠墙歪着躺着，发麻的双脚像被无数根细针扎透，又像是被无形的电流持续灼烧，酥麻与刺痛如蛛网般密密麻麻笼罩着，连抬脚的力气都被抽走。　　就在我准备换一个方向躺着的时候，忽然看到橘子从箱子里爬出来，正在直勾勾盯着我看。　　原本温柔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两道血线，幽绿的荧光开始在眼眶里诡异地流转，像两盏熄灭又骤然复燃的鬼火。它歪着头盯着我，下颌以违背常理的弧度裂开，露出密密麻麻三排倒钩状的尖牙，涎水顺着扭曲的嘴角滴落，在枕巾上洇出深色的腐痕。　　最可怖的是它的眼神，不再是猫咪特有的慵懒，而是带着某种超越生物本能的恶意凝视。那目光像是要穿透我的皮肤，直抵灵魂深处翻搅。它喉间发出非猫类的低吼声，身体开始膨胀，橘色毛发下凸起诡异的蠕动，仿佛有无数条蚯蚓在皮肉间钻行。　　当它缓缓抬起前爪时，原本粉嫩的肉垫变成青灰色，指甲暴长半尺，末端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盯着我脖颈的位置，瞳孔里浮动的幽光突然剧烈闪烁，就像在确认猎物的要害部位。　　“我就知道这只猫来者不善，张淼你偏要养！这把我们全宿舍都要成为它盘中餐了！”我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我之前就看到一些小说上面写过，猫是带着亡者的执念与秘语，在现实与ly的边界徘徊。我上下抚摸我的胸口让自己冷静下来，解决这件事，不能让它伤及无辜。　　我小声地从上铺下来，生怕吵醒夏烨和其他舍友尤其是张淼。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橘子面前，说来也很奇怪，我走到它面前，它又变得跟白天一样温顺。　　“顾川，我是张淼！”橘子居然发出了和张淼一样的声音，我还以为是我的幻听，它接连说了两遍，我确认无疑了。　　我震惊了，没想到橘子和张淼灵魂互换了。我不再感到害怕，张淼的声音又出来了。　　“顾川，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们，也千万不要赶走橘子，我觉得橘子比我都快乐，我一点都不快乐，你让我快乐快乐吧！”橘子泛着青光的眼泪从它翻涌着x丝的眼睛里滚落，泪水滴在地上竟腾起缕缕白烟，在空气中弥散出腥甜的铁锈味。　　它的胡须剧烈颤抖着，整张脸扭曲得近乎狰狞，嘴角歪斜着向下扯开，露出渗x的牙龈，仿佛正在经历某种难以名状的痛苦。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早上醒来该如何面对宿舍里的其他兄弟。　　“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帮帮我！顾川！”橘子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恳求。　　我实在拗不过橘子的呜咽声，只好点了点头。　　“谢谢你！顾川！”橘子说完那声带着颤音的呜咽，尾巴尖突然诡异地蜷成螺旋状。它歪头凝视我最后一眼，瞳孔里流转的幽光突然尽数熄灭，化作两汪浑浊的死水。　　不等我做出反应，它突然弓起脊背，原本臃肿的身躯竟如融化的蜡油般迅速干瘪，橘色毛发下的骨g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折叠收缩。　　看到橘猫爬回了箱子里，我也回到自己的床上。　　那一夜，我怎么也没有睡着。月光透过斑驳的窗帘，在墙上投下扭曲的枝桠阴影，每一次轻微的响动都让我浑身紧绷。舍友们均匀的鼾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唯有我的心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要冲破牢笼。　　父母对孩子的教育，不应是冰冷的标尺丈量成长，而应是温暖的土壤孕育生命。当父母放下严苛的要求，弯下腰以平等的姿态倾听孩子的心声，用理解代替指责，用陪伴化解孤独，孩子眼中便会重新绽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