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棂 · 第九章劳动周

　　“叮”班级群辅导员发来劳动周分配的表格，我还没点开表格，就听到下铺的夏烨对着手机怨声载道。　　“同志们，我们宿舍被安排到在食堂三区！”李文脸上带着喜悦对我们说，通过开学到现在，我对他已经了解他八九不离十了，他除了书就是吃，就这两个爱好。　　“真的，假的！别骗本公子啊！如果这样我岂不是到时候可以偷偷买饮料或者吃的啦！”夏烨半信半疑地看着李文。　　突然夏烨大笑起来，“哎呀！老天还是眷顾我的！真的在食堂三区！”夏烨激动的一会坐起一会躺着。我这个上铺被他搞得晃晃悠悠。　　我咯噔一下，手机顺着手滑掉地上。“你怎么了啊！食堂三区不好吗！”夏烨看到我的手机滑落地上，不理解地叫着。　　“没事，没事！可能最近看多了小说！”我极力解释道。　　“一天天的就看这些没有营养的小说！”李文的小声嘀咕我还是听到了。我没有跟他对峙，因为我所知道的，他们是不会相信的！　　前几天小说全部追更追完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好看的小说，我闲的没事做，就刷起了学校的贴吧。　　一个08年的帖子引起我的关注，上面是这样写的。　　“听08老学长的一句劝，千万不要去食堂三区劳动周！” 　　为什么不能去？你不让我们去，可是老师安排我们劳动周在食堂三区，军令难违啊！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李文和夏烨两个人走在前面，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有说有笑，整个道都是他们的笑声。　　“等下你们就笑不出来了！”许铖受不了他们的笑声，愤愤地说道。　　我们平时都在食堂一区或者二区吃，第一离宿舍比较近，最重要的是后面建的，伙食也丰富。　　食堂三区因为靠着土木学院，怕灰尘进入食堂，卫生不敢保障。我们从开学到现在都没去过，要不是劳动周这三年都不会去的。　　食堂三区建的也够偏僻的，要跨过一个操场和一个林荫道才能到，都已经快要靠近北门了，从北门都可以到另一所学校了。　　我们走到操场一半，就闻到一种烧焦的味道。“不去三区吃饭是对的，这烧都能烧糊了！”我和许铖可能上辈子是亲兄弟又一次异口同声。　　“有的吃就不错了！怎么还给你俩挑上了！”李文斜着眼睛看向我和许铖。　　“就是，就是！本公子都没挑剔！”夏烨赶紧添油加醋，真的不怕我和许铖联合起来把他k一顿。　　食堂三区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开过了，玻璃门表面结着蛛网般的灰层，如同老人浑浊的眼珠蒙着翳障。积灰的纹路歪歪扭扭，像是无数只枯瘦的手指在上面反复抓挠，又像是某个未完成的古老符文，隐隐透着神秘的气息。　　“不是吧！这一周要在这个脏地方！本公子不干了！”夏烨捂着鼻子，一点都不想靠近这个地方。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说来也很奇怪，纸巾刚靠近灰尘，灰尘纷纷如落叶一般掉在地上。　　“这不是灰尘！这是是动物的毛！”李文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们宿舍每一个人都震惊了，动物的毛？！为什么会吸附在玻璃门上，这么多年还不掉落。　　就在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玻璃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老鼠！”安嵩吓得连连后退躲到了许铖后面，“怕什么，弟弟！男子汉怕老鼠！没出息的样子！”看似许铖不害怕的样子，其实双手已经从地上拿起一个木棍，在地上胡乱地拍打，以震慑老鼠。　　居然玻璃门缝里钻出老鼠！想必这里面一定又脏又乱！我心里如涌泉一样咕咕咕往外涌。　　这个老鼠长得属实让人不舒服，我的掌心已经沁出冷汗，黏腻的触感让我下意识攥紧衣角。老鼠弓着脊背，灰黑色的皮毛黏着结块的油污，像是裹了层浸透脏水的破布。它头顶的毛稀疏得能看见粉色皮肉，左眼被浑浊的白翳覆盖，右眼却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如同淬了毒的玻璃珠。　　随着老鼠发出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管的“吱吱吱”声，从里面走出一个女人。　　“你们是劳动周的学生吧！你们一周就跟着俺干！”一个中年妇女向我们走来，夏烨看着她的样子，极度嫌弃的后退了好几步。　　她青灰色的皮肤皱得像浸了水的油纸，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污渍，像是干涸的x迹。　　那张脸藏在阴影里，半垂的眼皮耷拉着，浑浊的眼珠浑浊得像是蒙了层毛玻璃。　　“你们几个不要呆愣着站着了，来我给你们安排活，不要偷懒啊！小心我在你们劳动考核表打不及格！”这个中年妇女从那个她充满油渍的围裙里拿出一个牙签，一边剔着牙，一边和我们说道。　　我们宿舍每一个人都很嫌弃她，只有张淼对她没有反感，走到了她的面前。我们看张淼都走到面前，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也都紧跟其后，站成了一排。　　“你们啊！喊俺吴阿姨就行！希望我周五来检查工作的时候，能对你们这些公子看法有所改变！” 　　我们连连点头，吴阿姨挺起腰板，生怕自己不当这个官过期浪费了可惜的感觉。　　我和许铖被安排扫地，安嵩和张淼被安排拖地，李文和夏烨被安排擦桌子。一切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哎！本公子又要劳动了！”从小娇生惯养的夏烨哪里愿意干这个活。　　“我们开始干吧！别到时候真给我们打个不及格！”我拿起角落的扫帚说道。　　玻璃门被我推开了，食堂里面的样子让我们都目瞪口呆。我们刚想向吴阿姨理论，吴阿姨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一瓶八四消毒液也没有，我们细菌感染了怎么办！本公子不干了！”夏烨把抹布重重地摔在地上。　　餐桌和餐椅胡乱地摆着，每一个餐桌都有的桌腿上都有一圈圈的蜘蛛网。餐椅倒在这个冰冷的大理石地上，甚至有的因为时间久了的原因，因为餐椅是塑料的，以至于出现了很多的裂痕，还有的变色。　　打饭窗口的玻璃早已蒙着层洗不净的黄垢，向里面看去，密密麻麻的苍蝇在盯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餐盘。奇怪的是餐盘是不锈钢的，正常来说不会生锈。可是餐盘渗着红色的液体，红色的液体里有点泛黄。　　收盘处永远堆满了吃剩的餐盘，腐坏的米粒在塑料盒里结块，凝结的汤汁表面浮着细小的蛆虫，蠕动时发出沙沙声响。　　“什么鬼地方啊！”夏烨实在受不了这个环境，冲了出去。安嵩不忍心看到夏烨到时候被吴阿姨写个不及格，准备把夏烨拉回来，可是被许铖拦下来了。　　“管他呢！我们没有他的娇气！他不及格哪怕未来考试留级都有人保着！”许铖张开臂膀把他弟弟拦了下来。　　只剩下我们五个人在这个食堂，我们也不浪费时间了。各自拿起工具，开始清理这个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食堂三区。　　“川，我扫左半边，你扫右半边，后厨你也辛苦一下！”许铖对我说道。　　“OK，没事！”我从来不反驳许铖，因为我感觉他更适合当这个宿舍长，因为他有一种ld气魄。　　我们各司其职，开始这一周的劳动周，第一天我们都卖力着干，都想着给吴阿姨一个好脸色，说不定到时候悄悄偷个懒，她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灰尘实在太多，隔着口罩我都呛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刚刚李文说玻璃门上的不是灰尘，我这一次下意识地查看地上的灰尘。　　这一看不要紧，一看给我吓到了。是毛！我不敢相信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痛感让我相信这是真的。　　这个毛是灰色的，从小就喜欢看动物世界的我，感觉这个毛是白猫的猫！无疑了！“不是，这里面要有的猫话，怎么还会有老鼠？” 　　我小声地自言自语，不敢大声说话把他们都引来。　　“喵喵喵”三声的猫叫吓得我扫帚掉在了地上，这个声音是从后厨传来的，我好奇的慢慢走向后厨。　　后厨的门是虚掩着，门缝里飘出令人作呕的腥气，混杂着某种焦糊味。忽然脚底湿漉漉的感觉，红色的液体顺着瓷砖缝隙流淌到我脚底。我不敢向里面进去了，我准备后退继续扫我的地。　　“小伙子，你扫完了吗？来，吴阿姨奖励你一碗肉汤补一补！”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吴阿姨！　　“没有没有，我只是看到门半开着，有点好奇。”我管不了她信不信，我慌张地解释道。　　我想退却退不了了，我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推进了后厨。“砰”后厨的门被关上，我吓得赶紧找了一个角落蹲下。　　吴阿姨嘴角挂着凝固的假笑，两颊凹陷得能看见颧骨轮廓，松弛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青色血管，随着说话的动作蜿蜒蠕动。深蓝色围裙上布满油斑和暗红污渍，领口处别着枚褪色的工牌，边缘卷曲得像被火烧过，工牌上的照片早已模糊，只剩个灰扑扑的轮廓。　　她两手端着一个破碎的碗，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试图冷静下来，可是紧张使我大口喘气，我的气在后厨里变成了一股腥气味。　　吴阿姨发现了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我，头不自然地拧到右边。把热腾腾的肉汤端到了我眼前。　　“这……这什么汤？”我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猫汤！比狗肉汤还要补！”吴阿姨的一句话让我更加害怕了。　　居然是猫汤！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我知道狗肉汤，却怎么不敢相信还有人做猫汤！　　“谢谢！我不要！”我礼貌地拒绝了吴阿姨的这碗汤。　　猫汤里的白色浮沫下翻涌出暗红肉块，腥气裹着焦糊味直冲鼻腔。那味道像是在阴沟里泡烂的腐肉，混着焚烧头发的焦臭，细闻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过期的酱油味——和吴阿姨围裙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小伙子！喝了吧！”吴阿姨的双手想把我的嘴巴打开，然后直接灌我。　　我紧紧闭着嘴巴，头发疯似的摇着，也不会喝一口这个汤！我突然想到小说里面说过的一句话，如果对面不管是人是鬼，只要你勇敢面对他，他也会害怕你！　　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接过吴阿姨手中滚烫的肉汤，直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瞬间肉汤在地上变成了鲜红的液体，鲜红的液体在地上发出如猫惨叫的刺耳声。　　吴阿姨瞬间愤怒了，跟我家养的猫生气的样子一模一样。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呜咽，混着高频的“嘶哈”声。它的耳朵迅速向后贴紧脑袋，露出尖锐的耳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露出半截锋利的虎牙，沾着涎水的尖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森白的冷光。　　我不甘示弱，看到旁边的老式拖把，刚抓起老式拖把，拖把头居然变成猫头，吓得我直接丢了拖把。　　“醒醒，顾川！你没事吧！”许铖额头上的汗，是劳动流下的汗和担心我而流下的汗。“你可把我们吓坏了，亏了吴阿姨，要不然你小命都没有了！”李文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诧异的眼光看着他们，“什么？！吴阿姨帮了我？！”我不解地说道。我不是和吴阿姨斗智斗勇吗？我内心又充满了许多疑问。　　“你被粉尘呛到鼻子里，然后你很害怕导致呼吸急促然后晕过去。不过没事，在医务室静养一周就恢复正常了。”医务室老师走了进来，和我说明了情况。　　“川，这几天你就在医务室歇歇吧！到时候午饭我们买给你吃！劳动周有我们几个呢！我想吴阿姨也不会难为你，会给你合格的！”许铖目光坚定地看着我，那一刻，我感觉他是我们宿舍的大哥。　　“好！谢谢！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事打电话给你们！”我双眼被泪水打湿了，被这个同学情所感动。我不愿许铖看到我婆婆妈妈的样子，就扭过头去了。　　许铖他们看到我没事，也就回宿舍了。我一个人躺在医务室的担架上，我盯着输液管里缓慢坠落的透明液滴，像数着一串永远数不完的珍珠项链。吊瓶在风里轻轻摇晃。　　怎么也不相信，居然是吴阿姨帮了我！这又是梦？为什么这些梦都让我做了？我很是纳闷不解，比微积分还要难解。　　我拿起手机，不理解的我再一次点开之前我看到的那个帖子。　　居然多了一条评论，好奇的我点进去了一看。居然是吴阿姨！头像是她的自拍，个人主页显示她已经54，确认无疑了，绝对不是学校其他同学装出来的。她的评论让我久久不能平静，她评论了一句：“同学们，新鲜的肉汤在食堂三区！先到先得哦！” 　　“肉汤？哼！是猫肉汤！”我带着愤怒小声地捶着病床，病床发出吱呀声。那一周，我一个人在病房里把我在学校这期间经历的都写在了我的手机备忘录里，我想等我毕业的时候，翻开看看，那是一个传奇。　　我以为许铖不会送饭给我，可是他竟然说到做到了，这一周每一顿过来送饭给我吃。还时不时买点水果吃，我真的很幸运有这个舍友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