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卖的不是咖啡 而是时光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回到旅馆的,等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 桃子坐在我身边,皱着眉头看着我。 昨夜的事情仿佛过眼云烟,桃子见我醒来问我:“饿不饿?”我点点头,确实很饿呀。我回忆起昨晚走了那么长的路,最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走回来的。 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碗面进来,说:“先吃吧,我找旅馆老板借用的锅做的。” 吃完面,我起身看着他:“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你不记得了?” “嗯。” “昨晚我们以架了,我把你丢下自己一个人先走了,但等我走到一半才想到你没有钥匙和钱包,所以又回去找你,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马路边睡着了。”她淡淡地说着,仿佛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说到最后一句,加高了一点声调。 原来如此,我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神经大条,在那种情况下也能睡着。我当然也怀疑是不是桃子随便编了个谎话在骗我,又觉得这是没有必要的事。 “那么,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我问。 “为了庆祝我们第一次吵架成功,我带你去九份吧。”他点了点头说。 世界上竟还有庆祝吵架成功这种事,我有些无语。但想到我们能重归于好,以何种方式,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九份小镇是中国台湾出名的地方,当初因为《悲情城市》所以让它变得更加有味道。桃子说,当初看到这部电影就想来这里看看,现在来中国台湾便一定不能错过。 我们到九份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依山而建的小城看起来是那么悠然自得。许多人坐在半山腰的茶馆里喝着茶,也有的人在海边的咖啡店坐着,慢悠悠地度过一天。 我没有那么快平复自己的心情,也许我们都不是恋爱高手,不懂得如何自处。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人,身体很沉重,如果不倒出水来一定会把白己累倒,但又不懂得如何把身体里的水倒出来,只觉得压抑得自己喘不过气,又不知道找谁帮忙。我看了一眼桃子,她正饶有兴趣地对着这里的每一家店铺观赏。 这才是我们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吧,不是来谈情说爱的,也不是来吵架的,而是来旅行的。 我们选了一间在半山腰的咖啡店,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山下的风景,以及宽阔的大海。我一直觉得能住在海边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情,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此时不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但能面朝大海而坐,也是值得满足的事。 我们各自点了一杯咖啡,杯子很漂亮,印着带有店名的LOGO。有时候我所喜爱的东西总是会略过事物的本质,比如我此刻更应该注意到这杯咖啡的味道是否好喝,而不是杯子是不是好看。 桃子坐在我对面,她温柔地看着我,我觉得她要跟我说点什么,不然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果然,她开口:“我觉得在这种地方跟你表白会比较合适,我的确欠你一个说法。” 话刚出口,我便有些脸红,店里人很多,她的声音不紧不慢,邻桌己经有人看向我们这边。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认识快七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你当初穿着那件白色体恤坐在我对面跟我聊天的样子。” 她说的是我们大学时第一次出去聚会,实际上最后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聊着历史、天气、北方和南方的饮食各种莫名其妙的话题,最后还扯到隔壁桌女生那条宠物狗身上。那天我们要了一些啤酒,我大咧咧地坐在她面前,豪气冲天地喝着。 “事实上我也快忘了,而你后来穿什么样的衣服、剪什么样的头发我都没有在意过,但唯独记得那天你的样子。有些人说那叫一见钟情,但其实我最多只是无法忘记,你那时候实在很对我的口味。嗯,我当时就想,这样的男生做我的女朋友会怎样呢?可是我又不喜欢喝酒的男生,你哪里都好,就是喝酒太凶了。”她一边回忆着一边说,将我也拉进回忆里。 桃子年轻的时候,应该这样说吧,那时候我们都才十几岁,所以也算年轻。她读书比较晚,所以大我一些。我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她是可以信赖的人,不然也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她到处混吃混喝,也不会尽心尽力帮她递情书。 那时候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精力呢?把时间都花在追女朋友、吃饭、睡觉、玩游戏身上。记得当时有一个女生,喜欢写小说,平时也比较文艺,从大一开始不断地给杂志写稿,写网文,每年都会去一个地方旅行。现在想来,当别人已经有了更高的追求时,我还在做着别人大一时做的事情。 后来我是真的想追你们宿舍那个谁来着,刘聪,对,他长得确实很帅,皮肤白白的,笑起来还有酒窝,可是每一次看到他却总忍不住想到你,于是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跟他接吻,脑子里也想着你该怎么办?以后如果还要跟她结婚,生小孩,想到这些,我就放弃了。我觉得从那时候我就喜欢你来着,所以你知道吗,“其实你耽误了我整个青春。” 我觉得她有一点像是在寻仇的意思,不像是表白,底气便有些足了,反问道:“所以呢,要我赔你一个青春吗?” 她摇摇头:“不用了,你已经陪我一整个青春了,如果有机会回到过去,我宁愿不要遇到你。” 我有些郁问,什么叫宁愿不要遇到你! “那样我就不用这么爱你了。” 我呆在那里,接不下话来。 “你要的解释,这个还算满意吗?”最后他问。 我木讷地点点头,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前的咖啡一点点地凉掉,店里的音乐声缓缓地响起,轻柔得像一只猫爪,偶尔轻轻地挠你一下,不痛不痒。 桃子的话,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我身上,有一个声音无意间响起:我是有多蠢才会四年也追不上一个女生。” “你帮我把这袋零食给刘聪吧。” “他不要怎么办?” “那你就吃掉。” “好。” “电影快开场了,你帮我约的人呢?” “他不想来。” “那你来吧。” “好。” “我花这么多钱不是请你吃饭的。” “可是刘聪不想来。” “哦,那你吃吧。” “好。” 原来,刘聪只是我们青春的一个影子,最终只剩下我们两个在其中。 我默不作声地待在原地,这是我想要的结果吗?还是结局早就明了,只是我在等它的主人揭晓答案。 咖啡杯被我握在手里出了汗,杯子变得温热,如同我的心跳。 我对面的桃子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我开口,又像是刚经历一场演讲的人,正在屏息休息。时问一点点地过去,慢得我能听到秘针走动的声音。 在柬埔寨,她为我而去;在台北,她跟随我而来。 而此刻,我却元以为报,对于她,不仅是这一个月的时光。 “那如果以后我想去哪儿,是不是还是可以去?”我问。 “当然。” “以后你买零食记得选我想吃的。〞 “好。” “以后我看电影不要再选文艺片和鬼片了。 “可以。” “以后请我吃饭不要再点鱼了。” “OK!” “以后我要开家咖啡店。” “叫时光不老。” “还要写上我们的主题。” “我们卖的不是咖啡,而是时光。” 我笑起来,曾经我告诉桃子,我想开一家咖啡店,叫时光不老,要在店招上写着:我们卖的不是咖啡,而是时光。 她都记得,我的小虚荣心得到最大的满足,比起她送的任何礼物还要来得满足,很叫我心动。 我们回去的路上,她告诉我,她去柬埔寨的时候就已经辞职了,虽然领导不同意,她还是像我一样,背上背包就走了。升职的事情也是真的,因此带她的主编感到很失望,她却说,我是要找我的女朋友,工作没有她重要。 结果主编竟意外地祝福她,她得意地向我炫耀着。最近她认识的一个摄影师在大理开了一间工作室,要她过去帮忙,她问我愿不愿意。 我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接着她又说,如果去大理,我依然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旅行,或者写作,又或者开家咖啡店。 这个事是一个礼拜前得知的,而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她说,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去。 我们的旅行,依然要继续。 如果带上爱上路,一定会是另一番心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