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银战:1940

第20章 金库密码

  “1938年11月,央行转移黄金储备至租界的记录。”他对着模板上的数字喃喃,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拉。   前晚在仓库通风管拍到的伪钞编号,经模11运算后得出的余数,竟和账本里黄金兑换凭证的流水号形成斐波那契数列——这不是巧合。   算盘珠“咔嗒”一声崩飞,弹在墙上又滚进床底。   陈默弯腰去捡,瞥见床脚压着张旧报纸,头版是周慕云的讣告,照片里导师的眼镜片闪着光,和他此刻墨镜的反光重叠。   “金在纸中”,血画在视网膜上灼烧,他突然明白:伪钞不是目的,是诱饵——用假法币套走市面上的真金白银。   怀表在裤袋里震动,他摸出来看,指针指向凌晨四点一刻。   金库的值班表他倒背如流:老吴头守前门,后巷的通风口今晚该轮到小王巡逻,但小王有个相好的在霞飞路,每到周四这时候准溜去买糖粥。   “得现在去。”他扯下墨镜塞进内袋,眼部的刺痛像有人拿细砂纸打磨角膜。   镜腿压出的红印子在脸上格外显眼,他对着水洼照了照,扯高衣领遮住半张脸——但愿门房老周头眼花,看不出他眼底的血丝。   央行大楼的后巷飘着隔夜的馊泔水味。   陈默贴着墙根走,皮鞋尖踢到块碎瓷片,“叮”的一声,惊得墙头上的野猫“嗷”地窜走。   他顿住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远处黄包车的铃铛。   通风口的铁栅栏果然松着,他戴上皮手套,手指扣住锈蚀的缝隙,腕子一较劲,栅栏“吱呀”裂开条缝。   金库的霉味先钻了进来。   陈默猫腰钻进去,后背蹭到潮湿的砖墙,凉得人打了个寒颤。   他摸出微型手电,光束扫过整排铁皮柜——1938年的账本在第三排左数第七个,上周他来查汇率波动时记过位置。   翻到11月23日那页时,手电光突然抖了抖。   账册上“黄金兑换量”一栏的数字是“3782”,但右下角的骑缝章盖在“37”和“82”中间,像是有人故意撕开又粘回去。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这是数形直觉要发作的前兆。   “冷静。”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数字开始扭曲——“3”变成毒蝎的头,“7”是蜷起的尾,“8”和“2”是两对螯肢,整只毒蝎正对着“黄金兑换凭证”五个字。   陈默的呼吸骤然急促,手指死死攥住账册边缘,纸页在指缝里发出细碎的呻吟。   “咔嗒。”   金属碰撞声从金库门口传来。   陈默的瞳孔瞬间收缩,他猛地合上账册塞进怀里,手电光熄灭的刹那,看见门框上投下两道影子——一道是皮鞋,一道是软底布鞋。   “王科长?您怎么这时候来?”是门房老周的声音,带着讨好的颤音。   “总行说要突击检查金库安保。”王科长的公鸭嗓像砂纸擦玻璃,“老周,你去把后巷的巡逻灯点亮,我自己转转。”   陈默贴着铁皮柜蹲下,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王科长的皮鞋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神经上。   他摸出怀表,表盖内侧的“慎”字硌着掌心——上周三王科长还拍着他肩膀说“小陈啊,最近辛苦”,现在想来,那笑容里的褶皱都不对劲。   “谁在里面?”皮鞋声在金库门口顿住。   陈默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迅速把账册塞进通风口的缝隙,扯了扯皱巴巴的西装,装出慌乱的样子从柜子后面走出来:“王科长,我...我在整理上个月的外汇报表,可能忘了时间。”   王科长的手电筒直戳他眼睛,白光刺得陈默差点栽倒。   “这么晚整理报表?”王科长的目光扫过他发红的眼尾,“小陈,你这眼睛...是不是又犯旧疾了?”   “老毛病。”陈默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铁皮柜,“我这就收拾东西走。”   “等等。”王科长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指腹压在他锁骨上,“你办公室的抽屉没锁,刚才我路过瞅了一眼——有个蓝布包,看着像装账本的?”   陈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想起离开办公室时,确实把半张伪钞模板塞进了抽屉最底层的蓝布包里。   “可能是前几天的旧账。”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我这就去锁。”   王科长的手没松:“我陪你去。”   两人穿过走廊时,陈默的后颈沁出一层冷汗。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光——他明明记得走的时候关了灯。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个穿月白旗袍的背影正弯腰翻抽屉,黑头发在脑后盘成个髻,发梢沾着点金粉,是总行新来的文书小林清。   “小林小姐?”王科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在这做什么?”   小林清转身时,脸上还挂着笑:“王科长,陈先生的抽屉里有份重要文件,周行长让我来取。”她的目光扫过陈默,停在他发红的眼尾,“陈先生,你眼睛怎么了?要我帮你拿眼药水吗?”   陈默盯着她指尖沾的金粉——那是伪钞油墨里才有的铜金粉,上周在仓库通风管,他见过同样的颜色粘在松本的袖扣上。   “不用。”他突然伸手按下墙上的警报按钮。   刺耳的蜂鸣声炸响,走廊里立刻响起奔跑声。   小林清的脸色变了,王科长的手已经摸向腰间——陈默早注意到他西装鼓起来的那块,是把勃朗宁。   “老周头!金库进贼了!”陈默吼了一嗓子,转身冲向窗户。   玻璃在他肩头碎裂的瞬间,他瞥见王科长举枪的动作,子弹擦着耳际飞过,在窗框上溅起火星。   后巷的风灌进领口,陈默沿着墙根狂奔。   身后传来喊叫声,还有皮鞋追来的“哒哒”声。   他拐进条死胡同,翻墙时手肘撞在砖头上,火辣辣的疼,但他顾不上,摸出怀里的微型相机——刚才在金库,他已经用藏在袖口的相机拍完了那页有问题的账册。   怀表在裤袋里震动,是林探长的电话。   陈默躲进电话亭,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喘息:“你刚拍的那页账册...是假的。真的账本一周前就被换了,上面的骑缝章是新盖的。”   陈默的手一抖,听筒砸在铁架上。“谁换的?”   “查不出来。”林探长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有个消息——松本昨天下午去了李教授的实验室,待了半小时。”   电话亭外飘起细雨,陈默望着雨丝里的街灯,突然摸出内袋里的铁皮盒。   盒盖内侧粘着苏曼卿写的纸条:“残片上的油墨,李教授说需要48小时分析。”他捏着盒子,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骨头——原来从阿龙送试剂那天起,对方就已经在布局了。   雨越下越大,陈默抹了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他把铁皮盒贴在胸口,那里还揣着周慕云的血画残片。   远处传来巡捕房的汽笛声,这次,他没再躲,而是迎着声音走了出去——有些局,该自己做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