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寝室里仍旧笼罩在一片昏暗的蓝色应急灯下,Brian就被人轻轻推醒了。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直到看清是Terry,才缓缓松了口气。 “起来一下。”Terry压低声音,“我得跟你说点事。” 他们躲到寝室最靠里的角落,那里靠近管道,低频的震动声足以掩盖交谈。Terry的眼睛里带着一种Brian很久没见过的清醒——不是焦躁,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决断。 “我不是一时冲动。”Terry开口第一句话就这样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 他告诉Brian,巨轮的结构变形并非完全随机。 如果不是船员手动操控,船体的自动变化是有时间规律的,只是这个规律被人为干扰掩盖得很好。 “我用的是体育馆。”Terry说。 Brian一愣。 他这才意识到,那些向教官申请的“活动时间”,并不只是单纯的放风。 Terry从床板下抽出一个用废弃工作材料做成的简陋羽毛球,还有一对拼接得并不完美的拍子。 “运动是最好的借口。”他说,“二层的小型体育馆有屏幕,能看到日期和时间,还有一扇观察窗,能看到外面的景物变化。” 在教官几乎寸步不离的监视下,他依旧用余光、用碎片化的时间,记下了每一次船体发生异常震动、结构调整、路线封闭或开启的日期。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乱的。”Terry低声说,“直到我发现一个数。” 他用手指在地上轻轻划着。 “35。” 船体每一次自动变形的间隔,都和“35”有关—— 是35与当前日期之间的差值。 “比如2月15号那天变形了一次,” “下一次,就是35减15,20天后的3月7号。” “再下一次,是35减7,28天后的4月4号。” Terry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中间那些不规律的变化,都是船员手动操控的变形。正是因为他们经常插手,这个规律才没形成循环,也没人注意到。” Brian听得后背发凉。 这不是运气。 这是长时间的忍耐、记录、计算,以及在高压监视下保持清醒的能力。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Brian终于问。 Terry却摇了摇头。 “具体行动细节,我不能告诉你。” Brian一怔,下意识想反驳,却被Terry打断。 “不是我不信你。” “你是我在这艘船上,最信得过的人。” Terry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把你们拖下水。成功的概率太低了,一旦失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早已想好的话: “我已经做好自己走的准备。” Brian沉默了很久。 他想劝,想反对,想重复day40的教训,可所有话到了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看得出来,Terry已经不是在征求意见。 他只是,在告别。 “如果我成功了,”Terry勉强笑了一下,“那至少证明,这艘船不是无解的。” “如果我失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 寝室里渐渐有人翻身的声音,天色也开始泛白。 Terry站起身,把那些简陋的“运动器材”重新藏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别告诉其他人。” “至少现在别。”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位,动作平静得仿佛只是提前醒来洗了把脸。 Brian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艘巨轮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科技,不是结构,而是—— 它会逼着人,在生存与希望之间,做出孤独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