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无处不在的细沙裹挟着众人,疯狂地涌入他们的口鼻、衣领!在几近窒息的绝望坠落下,莱德曼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巨大的搅拌机里翻滚。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如同瞬间。 “砰!”“哗啦——!” 身体骤然砸落在坚硬冰冷的金属板上!紧随其后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沙流! “噗…咳咳咳咳!”莱德曼蜷缩着身体,在沙堆里剧烈咳嗽,吐着满嘴的沙粒,双眼被沙尘迷得泪流不止。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像是被重重擂了一拳,狂跳不止,带来阵阵锐痛。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摸索着找出药瓶,颤抖着倒出两片白色药丸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弥漫的沙尘中慌乱摇晃,是杰克打开了备用光源。光圈撕开浑浊的黑暗,照亮了周围。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混凝土穹顶布满裂痕,悬挂着破旧的管线。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骨头腐朽的干涩气味。 “艾达!爱尔莎!”杰克急促的呼唤声响起。光柱晃动,照到了旁边正在艰难起身的爱尔莎和艾达。艾达除了狼狈倒没受什么伤,爱尔莎除了疼也没感觉到受伤。 就在这时,一直比较镇定的莱德曼在微弱的光线下,踩到了一截冰冷、坚硬、略微下陷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抬脚,手电光向下打去—— 一截苍白的、属于人类的股骨末端赫然出现在脚边的尘埃里!旁边还有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空洞漆黑的骷髅头! “啊——!!!”爱尔莎尖锐的惨叫声撕裂了这片死寂的空间!她死死抓住艾达的手臂,脸色比骷髅还要惨白! “骷髅!”艾达的声音也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用手电光扫视四周。更多埋在尘埃下的白骨被发现!至少有十多具,散落在他们所在的这片下沉平台区域周围,保持着各种痛苦或僵硬的姿势。骨架或零落破碎,或相对完整,许多还包裹着早已腐烂成纤维的德军旧式军服的碎片。 杰克神情凝重,动作敏捷地蹲下身,检查离他最近的一具还算完整的骸骨。骸骨呈现倒伏状,臂骨屈曲前伸,似乎临死前抓着什么东西。“是军人……德式军靴残留……”他低声道,小心翼翼地拂开骸骨胸口上方厚厚的灰尘。随着尘埃被扫开,一条早已失去光泽的细金属链从这具骸骨的颈骨垂下,链子上挂着一个布满绿锈、图案模糊的金属铭牌。 杰克轻轻拈起铭牌,擦去锈迹和灰尘。上面用花体德文清晰地刻着:“汉斯·冯·弗里茨曼-福克斯。第8工程旅”。他猛地抬头看向爱尔莎! 爱尔莎在艾达的搀扶下,也正望着杰克手中的铭牌,她的目光从最初的茫然迅速化为惊骇与痛彻心扉的悲痛!“汉斯爷爷……”她松开艾达的手,踉跄着扑倒在骸骨旁边,不顾肮脏的尘土,颤抖的手指抚摸着那冰冷苍白的头骨和锈蚀的铭牌,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压抑的哭泣声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 杰克安抚地拍了拍爱尔莎颤抖的肩膀,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锐利地扫视着这具骸骨。很快,他在骸骨后心的位置停了下来!一片尘封的污渍之下,隐藏着一个生锈的刀把。 杰克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拔出锈迹斑斑的刀把,从刺入的角度和深度来看,绝对是致命背刺! “背后捅刀!”杰克低吼一声。他动作更加仔细地在这具遗骸破旧的军装上衣内层摸索。很快,他从一个密封的小内袋里掏出了一本用油布仔细包裹、依然保存相对完好的皮质笔记本。笔记本封皮已经磨损,但看得出主人对它极为珍视。同时掉出来的,还有一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椭圆形黄铜牌子。牌子两面都被打磨得极其光滑,两面各刻着三个数字。 “日记……还有……钥匙牌?”杰克皱眉,将牌子收进口袋。他转头看向泣不成声的爱尔莎,将笔记本递过去,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爱尔莎,坚强点。是你爷爷留下的,很可能是关键信息。你能读吗?” 爱尔莎抬起被泪水浸透的脸,哽咽着接过笔记本,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情绪。她在杰克和艾达的手电照射下,颤抖着翻开那厚重的日记本。泛黄的纸页,墨水的笔迹已经有些晕开,但依旧能辨认。 “1945年4月17日,基地封闭前夜……”爱尔莎的德语带着哭腔,但字句清晰。她用低沉的语调缓缓念出那些尘封了四十多年的、带着绝望和挣扎的文字: “……命令最终下达。为守护‘鹰巢’的秘密,必须处理掉所有参与核心工程的随行人员(指那18名贴身侍卫)。十八粒‘安静之果’(代号,实为剧毒氰化物胶囊)。我心如刀绞……他们是忠诚的士兵……陪我熬过了整个撒哈拉的酷热和黑暗……但元首的命令……高于一切。名单已定……明日清晨分发‘营养片’……”,又翻到下一页“大门的密码就用伊丽莎白(即爱尔莎的母亲)的生日是否可行”,爱尔莎的声音停顿了,她嘴唇颤抖着,泪水再次滴落在纸页上,迅速被吸干。日记里充斥着汉斯作为执行者的巨大痛苦和忠诚与道德之间的撕扯。 杰克目光如炬,迅速扫过地上其他骸骨的数量。一具、两具、三具……他心中默数着,最终停在十七上!他打断了爱尔莎:“等一下!日记说十八粒药……但这里的骸骨……只有十七具完整的,加上一些散落的骨头……但不太对!少了一个人!”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的轮椅金属齿轮转动摩擦声,从众人刚刚掉下的那个巨大沙洞下方传了出来! 嗒…嗒…嗒… 伴随着这冰冷的机械声,几条战术手电的强光如同死神的视线,猛地刺穿了沙洞口弥漫的尘埃!光束后面,是数支黑洞洞的突击步枪枪口,稳稳地指住了刚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的五人! 杰克猛地将爱尔莎护在身后!莱德曼和艾达也下意识地靠拢! 光芒和枪口的阴影晃动中,毒蝎马克那张带着蜈蚣刀疤的脸狰狞地出现在光柱边缘。紧接着,一个坐在军用折叠轮椅上的枯槁身影,在两名肌肉虬结的雇佣兵推送下,被缓缓抬上平台。轮椅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老人枯树皮般的脸缓缓抬起,浑浊的眼睛在强光下似乎失去了焦点,但那眼神中阴鸷刻骨的仇恨却如有实质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平台中央那具被发现的骸骨上。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如同骷髅般冰冷死寂的笑容,发出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 “呵呵……少了一个?因为我在这里……汉斯……我的老长官……”他的目光越过杰克等人,贪婪而怨毒地死死钉在汉斯的遗骸上,那柄插入后背的匕首在强光下反射出微弱的锈光。他用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点了点轮椅扶手:“这把‘兄弟之刃’……还给你插着……喜欢吗?我亲爱的汉斯?” 他缓缓地收回视线,落在因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的爱尔莎脸上,“阿道夫”杰克猛地喊出他的名字!他刚才仔细查看过那把插在汉斯背上的匕首,匕首上写着阿道夫的名字,结合日记中汉斯的痛苦描述,以及眼前这个只能坐轮椅的枯槁老人,一切瞬间贯通!杰克自信的说“你就是那个聪明的侍卫吧”。 爱尔莎愤怒地喊道:“就是你杀了我爷爷!” “你爷爷根本不是个好人!”阿道夫如同被踩到尾巴的毒蛇,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怨毒!“是他!是他把我变成了残废,就因为我不吃毒药,他就打瘸了我的腿,四十多年,这四十多年比地狱还要漫长!我活着就是为了看到这一天,找到这个该死的巢穴,拿走所有的金子。”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无尽的疯狂。 马克不耐烦地一挥步枪枪口,冷酷地说:“老家伙,废话少说!现在,你们五个,立刻、马上,前面带路,找到控制室,找到金库,敢耍花样,就让你们尝尝枪子的滋味!”他用枪托狠狠推了杰克一下。 杰克与莱德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拉起因仇恨和恐惧而有些失控的爱尔莎,对艾达和莱德曼示意保持冷静:“好,走!都跟上!别让他们有开枪的借口!”他打头,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向平台下方黑暗的金属扶梯通道走去。莱德曼虚弱地跟在后面,艾达搀扶着脚踝疼痛的爱尔莎,桃子依旧沉默。阿道夫被两名雇佣兵推着轮椅紧随其后,马克带着其他手持武器的雇佣兵如影随形。一行人如同幽灵,沉入了尘封四十年的钢铁地狱。 途中杰克突然用脚把一具骷髅踢向了后面紧跟着的雇佣兵。众人借机会赶紧跑到楼梯上方。雇佣兵众人赶紧追赶,阿道夫告诉马克这里有基地发电机,让他派人去找发电机。马克声音冰冷,“阿飞,你带‘耗子’,你们两个立刻去图纸上标记的A7区,找到那个备用发电机组,让它运行起来。其他人,给我搜,一寸一寸地找,把那几个小老鼠揪出来,尤其是那个带头的黄皮猴子!” 阿飞和另一个绰号“耗子”的雇佣兵应了一声,立刻脱离队伍,消失在黑暗的岔路深处。马克率领剩下的人继续追向杰克等人。 “分开躲起来!快!”杰克压低声音急促命令!他拉着爱尔莎如同鬼魅般扑入一个巨大的储罐底部缝隙。艾达则反应奇快,借着灰尘掩护翻滚到另一个储罐后的阴影里。莱德曼早已规划好路线(刚才经过时他就留意到了几个隐蔽凹陷),带着桃子迅速滑入一处被巨大管道遮蔽的死角。 嗡——!嗡——!嗡——! 沉闷而巨大的机械启动声骤然从基地深处传来!仿佛一头沉睡了四十年的钢铁巨兽被唤醒!吱呀呀——!一阵电流涌过的“滋滋”声后,整个基地空间猛地一亮! 无数镶嵌在通道顶部、早已落满灰尘的应急照明灯,发出黯淡但足以驱散黑暗的光芒!光线刺破了灰尘幕布,将整个复杂的储罐区域暴露无遗! 杰克等人的藏身处,瞬间无所遁形!马克和他手下雇佣兵手中的枪口,闪烁着冰冷的死光,几乎顶在了杰克他们藏身的储罐入口处! “找到了!出来!投降!不然打爆你们的头!”马克的声音充满了胜利的残忍和得意。 通往金库核心区域的巨大通道尽头,矗立着一面坚不可摧的合金巨门!表面布满粗大的铆钉,门中央有一个复杂到极致的机械锁孔以及一个像表盘一样的带着指针的巨大圆盘。 “钥匙!爱尔莎!密码!”马克用枪顶在杰克的太阳穴上,恶狠狠地吼道。 杰克面沉似水,缓缓地从内袋掏出那把古旧的黄铜主钥匙。爱尔莎脸上泪痕未干,声音沙哑地说:“密码日记里提到过,是我母亲的生日7月16日。” “很好!”马克狞笑一声,对旁边两个雇佣兵使了个眼色,“阿飞!耗子!你们俩立功的机会到了,去开门。” 刚才完成了供电任务的阿飞和耗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和贪婪交织的扭曲表情。但马克的枪口和冷酷的眼神压倒了他们的犹豫。两人硬着头皮走上前,接过杰克手中的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 “咔哒…咔哒…”生涩的机簧转动声响起,阿飞把指针先后指向了7、1、6这三个数字。 一秒……两秒……就在耗子脸上露出一丝狂喜以为成功时! 轰咔!咔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合金门顶端骤然响起,厚重的金属面板向两侧滑开,露出的不是金光,而是六个自动感应枪口! 哒哒哒哒哒哒哒——!!!六条凶狠的火舌从上方喷射而出!无数子弹撕裂空气!如同狂暴的金属风暴瞬间将站在门前操作按钮的阿飞和耗子两人彻底覆盖! 噗噗噗噗!密集的血花和碎肉在门前绽放!两人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身体就像被疯狂击打的破布袋般剧烈抖动,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尸体沉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合金门前,鲜血如同小溪般迅速在门前的金属格栅上蔓延开来!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整个通道一片死寂! 众人早在机枪开枪时就躲到了水泥墙后面,马克双眼血红,猛地将枪口指向杰克,手指扣在扳机上说道:“你想杀了我!” “日记里写的就是我母亲的生日,真的!”爱尔莎辩解道,脸色惨白。 杰克也绷紧了身体:“马克!我们用命担保!是日记记载的!谁他妈知道汉斯最后改没改!或者……这系统四十年早他娘的错乱了!”他指着门顶还在发出余热的枪口。 看着倒在血泊中、还在汩汩冒血的手下,马克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中杀机四溢!“好……很好!”他一把从杰克手中粗暴地夺过那枚染血的黄铜钥匙!用枪指着杰克的脑袋,又扫过其他四人,“现在你们五个去给我开门,输密码!” 被枪口逼迫着,杰克五人绝望地、一步步挪向那扇吞噬了两条生命的死亡之门,脚下的血粘稠温热,马克和剩下的雇佣兵则远远的躲在后面。 站在血腥弥漫的门前,杰克手心全是冷汗。看着密码键盘上沾满的血点和旁边阿飞那死不瞑目的眼睛,他脑中一片混乱。 “该死的……716不对……那是什么……”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绝望时刻! 旁边的莱德曼像是被门前的血腥场面吓坏了,身体微微颤抖,脚步踉跄了一下,仿佛无意间轻轻撞了一下杰克的肘部。杰克手臂一抬,下意识地摸到了刚才随手塞在裤兜里、那枚汉斯留下的沉甸甸的双面数字牌。冰冷的金属触感如同冰针刺醒了他混乱的神经。牌子! 杰克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猛地掏出那枚黄铜数字牌,他颤抖着手指,转动起了牌子。 飞速转动的轮盘在黯淡的应急灯光下留下模糊的残影,残影中数字的轮廓发生了奇妙的叠加、转换。 698! 一组清晰无比的数字如同被烙印般出现在杰克混乱的视野中,这是高速旋转下的视觉残留,如同某种动态的密码,这才是汉斯的密码。 “赌一把!”杰克额头冷汗如同溪流般滑落!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咆哮着将钥匙插进锁孔!然后把表盘指针先后指向6、9、8这三个数字。 咔哒——!一声比之前柔和、清脆而清晰的卡扣解锁声响起! 紧接着!轰隆隆——! 沉重的合金巨门内部传出巨大齿轮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