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神像, 实在是不像个神。 座下有和尚在供奉花灯,台子上有着新鲜的水果,而其他神像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他走近,对这和尚双手合十,“请问师父,这是哪位神仙?” 和尚年纪不大, 与他正相仿,垂头回了他礼, 再给他解释,“这位神仙名唤七九。” “……” 这可不就巧了。 和尚见他一脸茫然,一点也不有意外,许多人听完后都是这副模样,他耐心解释。 “这座神像是几年前一位公子来修筑的,花了重金供奉在此处,还给了一辈子的香火钱。” 闻言,沐轩似有所思,挠了挠脸颊,越矩的拉着和尚到大殿门口,指着在树下乘凉的人问,“师父看那公子像不像他?” 树下的人惬意的靠着树,微微眯着眼,威风拂起他的碎发和衣角。 和尚微微一怔,随即满脸喜色,瞬间没了出家人的稳重,“是他,就是那位公子,我绝不会看错。” 和尚激动的跑去后院,说是要告诉其他人。 沐轩颇为无奈,看着金碧辉煌的神像,取了三支香,还真的就郑重的拜了拜,许了个愿。 [自己拜自己,你可真行 ] 667还没消失,原因是沐轩所有机会都用完了,要找时机送走他,它私自把时机一再拖延,眼下主系统已经察觉了,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你不得不死了,就这几天,我拖不了了。] 沐轩仰头看着神像,微微垂眸,在心里给667真心实意的道了谢。 遇上他这种宿主,恐怕是系统的噩梦吧。 忽然,沐轩心脏好像被重锤了一般,他整个人疼倒在地,叫痛都难以出声。 外面,任柯被东方素素用剑指着,他手臂鲜血直流,仰头看着已经长大成人的小姑娘,手中的剑是当年他和沐轩送去的那一把,如今竟指着自己。 东方素素神情冷冽,“我等你很久了。” 任柯往寺庙大殿看了看,没看见沐轩的人影,便撑着坐回花池上,任由手臂的血液流出。 “老将军没了吗?” 在他神志不清的那段时间里,他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徐岩和沐轩的对话,是东方老将军去世的事。 他早有心理准备,老将军性子要强,知道了他的身份后,自然难以接受,只是他没想到那么快。 东方伍若忽然去世,一直是东方素素心中的一个刺,如今来找他就是为了弄清一切。 为什么那以后,祖父一蹶不振,时常在祠堂里发呆,问他,他什么也不说。 直到有一日,她叫不应人,推开了祠堂的门,等待她的却只有一具冰凉的尸体。 “你对我祖父做了什么?” 东方素素厉声质问,剑离他更近了些,若非想要一个答案,她早将眼前的人碎尸万段了。 任柯垂眸,“说他枉为人父。” 那日,他收到了一封信,是千机阁来的,他原以为和平时一样,只是一封普通的情报信。 才拆开看到“爱孙承业亲启”几个字,就猛然反应过来,可惜一切都晚了,东方伍若已经推门而入,看到了他手中的信。 “承业?”东方伍若死死的盯着他,不可置信的叫他。 任柯身心具震,回过神来,立即将信扔到了炉子里,看东方伍若要扑去捞信,他一双手按在了碳火上。 屋里弥漫着肉被烧焦的味道,他抬眼看着慌乱的老人,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叫任柯,我娘叫任琇。” 闻言,东方伍若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一下没了精神,堪堪后退几步,跌倒在地,“你怎么?” “你既然来找我,想必都查清楚了。”任柯操起椅子上的阎王剑,抽出剑指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可不是你的承业,我是祁山山主,是天下第一恶徒活阎王。” “陵国的定海神针要是没了,你说北狄会不会攻入?” 他字字珠玑,寸步不让,东方伍若的心好似被针狠狠地扎着,千疮百孔,又被翻来覆去的□□。 任柯怎么也忘不掉,那么一个意气风发的老人,因为他的几句话,嚎啕大哭起来。 沐轩痛的满地打滚,脑袋里全是任柯,他在地上蠕动,拼命的想要爬到门口,看一眼任柯。 667无能为力,[任柯要死了,所以你也活不了了。] 百仙庙里适才还有稀疏的几个香客,现在不见一人,清冷的近乎落寞,香火味也淡了许多。 东方素素:“你去下面给我祖父赔罪吧。” 任柯浑身都筋脉受损,体内□□的气息还是靠着以毒攻毒的方法勉强压制,早已经是个废人了,面对她的攻击毫无还手之力。 想起曾几何时,小姑娘还说要和他切磋。 如今,他怕是无能为力了。 沐轩痛的肝肠寸断,感觉被人抽筋剥皮了一般,痛不欲生。 他想起了那日,夕阳西下,天边火烧云红了一片,霞光万丈。 他们坐在溪流边上,看着他手里的鲤鱼。 任柯的脸映照在绯红的霞光之中,忽然的问他,“阿轩,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沐轩将鱼放回水里,思索了一下回答,“能怎么办,和你一起死呗。” “可我不希望你死。” “嗐,不是说你是我的劫嘛,你死了我肯定活不成了。” “那下辈子,你不做神仙,我不做恶人。” 任柯鲜少有这般感性的时刻,沐轩笑吟吟的答应他,“好!” 他们明知道自己没有下辈子了,却还是许给对方下辈子。 那日的承诺还犹在耳畔,今日就要食言了吗? “阿轩!”任柯死时,声嘶力竭的喊着这个名字,捂着流血的胸口,爬向寺庙的大殿。 他死前想,幸好他的阿轩没有看到,否则他该如何的悲痛。 可那一剑刺下了,他却拼命的想再看一眼他的沐轩,就一眼就好。 他不想就这样死了。 血水拖了一地,从树下洒到通往大殿的阶梯,触目惊心。 他们没有等到下一季的樱花,给小侄子准备的红包也没能送出去。 东方素素将剑插回剑鞘,看了一眼大殿里那尊金黄的佛像,苦涩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千诲在台阶下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下,眼含泪水,却坚强的不让它落下,看着她手上的血迹,已经预料到了事情的结果。 他将手中的信件藏了藏,若无其事的转身离开。 大约在一个月前,他收到了一封信,没有署名,但信中的一块玉佩却说明了他的身份。 信中告诉他,如果东方素素找他交易,什么都不要说,只需告诉她,任柯是祁山山主,天下第一恶徒活阎王就好。 这天下的许多事,本就是没有道理的。 ———— 又是一年春,淮安的樱花开的艳丽,比往年更艳上几分,花期也比往年长了些。 春日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寒,柳絮看着院子里的樱花,风一吹花瓣簌簌的落了一地,院子里随处可见花瓣。 “娘,你怎么哭了?” 半大的人儿扯了扯她的衣角,一脸的稚气。 柳絮蹲下身和他视线平齐,看着他那双明亮的圆眼睛,笑吟吟的回答,“念念别担心,娘只是风进眼睛里了。” 柳念微微撇嘴,将她流出的泪擦去,小手轻轻地捧着她的脸,“那娘不要再在外面吹风了。” 柳絮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进屋了。 这是她两个哥哥离开的第九年,是不见阿言的第九年,不见瑾行的第九年,不见冷玥的第九年。 故人的信已有三年没有收到了,她想他们一定只是忙于生计,忘了给她写信。 桌案上搁着的是一封千机阁的信,柳絮小憩时,柳念将信拆开,信中除了两张纸外,还有些灰。 其中一张纸上写着:“阿言惊蛰之日跳崖自尽。斯人已逝,逝者如斯。千机阁上。” 另一张纸是一张房契,一张纸皱皱巴巴,想必是被揉捏过无数次吧。 柳念熟练的将信中的灰悉数倒出,然后将信恢复原状,将灰和信一道拿到院子里,埋到了樱花树下。 这样的信,自三年前起他已经埋了三封。 因为第一封信里,除了写他娘常念叨着的那几人的死讯外,还有一句话——人因一念才有一命。 他知道,娘的牵挂是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大人,他希望娘能一直陪着他,也相信终有一日,娘会忘了要等信的。 樱花的花瓣落下,掩埋了故人的来信。 最后一封故人的来信。 --------------------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买了番外,还看完了。 那么请允许我废话几句。 为什么我的任柯和沐轩一定要死呢?因为任柯杀了许多无辜的人,不是我不允许他活,是他不管是因为身份还是内心的善良,他都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的。 而沐轩,他是因为任柯才得以存在,可以说是任柯给了他三次生命的机会,没有任柯他也不会活的。 这本文有诸多不足,我也在不断的学习当中,不断的改进,希望下一本能更好。 哦对了,郑重感谢从我开文就一直陪伴着我的读者,还有默默订阅的读者,很感谢你们,是你们给了我写下去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