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柯没想到他会突然的猛烈,一时愣住,随即陷入了他的温柔之中。 他衣裳单薄,身体却异常的灼热,两人贴的很近,沐轩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滚烫的血液。 第八十五章 翌日清晨, 任柯将衣服递给沐轩,请他帮自己穿。 沐轩接过他的衣服,没有浓重的血腥味,而是一股似有似无的清香味道袭来, 沐轩有点尴尬, 哼道,“你不是自己脱的吗?” 任柯似笑非笑的回答:“穿和脱能一样吗?” 他说的理直气壮, 沐轩竟无法反驳, 犹豫着起身给他穿衣,他也极其的配合。 任柯衣服大多黑色, 多是窄袖款, 他清秀俊朗, 气质清冷, 把本就不近人情的黑色穿出了死寂的味道。 但他此刻的的眼神十分柔和, 明明看不清, 却还微微低着头看向给自己整理衣服的人, 好似含着笑意。 沐轩俯身给自己系腰带时,任柯顺势靠了上去, 将他的手扣在自己的腰上, 看着模糊不清的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瞎吗?” 不是因为雪吗?沐轩一阵疑惑之中回答,“不是因为……” 话未说完,任柯就笑着抢答,“因为救你,所以在我看不见的这段时间里,你该对我负责的。” “……” 原来是在这等着他。 两人距离很近, 任柯眼前像是覆盖了几层纱一般,看什么都模糊不清。微风起时感觉到沐轩的碎发触及自己的脸庞, 有些痒痒的,还有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沐轩直愣愣的看着他,那双勾人的眼睛虽然看不清但依旧明亮,他五官精致,嘴唇微薄,有些泛白。 真叫人想咬上一口,鲜艳的红色在他的唇上想必更加惊艳。他这般想着,手不自觉的搂紧了他的腰,脑袋慢慢的移动。 “主上。” 瑾行突然的闯入,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愣住。 任柯无动于衷,冷冷地说:“出去。” “是。” 瑾行连忙出门,还不忘将门带上,走远了一些才停下,心里五味杂陈,感觉主上被沐轩勾走魂了。 暧/昧的气息被打破,沐轩抽手给他系好腰带。 “好了。” 任柯却不放开他的手,握紧了细细摩擦,轻声细语的问他,“阿轩,我要是瞎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沐轩抽手给他理了理散乱的头发,语气温和,“你不会的。” 两人起身要去楼下吃饭,才到门口就撞到了孔江,他着急的喊:“徒儿,徒儿!” 沐轩礼貌的打招呼,“前辈。” 孔江敷衍的摆手,着急的问正事,“徒儿,你这眼睛什么情况?冷玥那死丫头死活不肯说。” 孔江这次的酒味倒是不重,任柯没有回避,“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孔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没什么反应,急切的说:“什么没事,我看着挺严重的,你等着啊。” 说完就跑了,弄得两人一阵茫然,不知道他要去折腾什么。 经过这一折腾,任柯也不想下去吃饭了,就在房间里让人送来,送饭菜的是小青,并不知道任柯不能饮酒,因此特地挑了一坛好酒一起送来。 酒香引人入胜,沐轩拿着酒坛笑道:“怪不得孔前喜欢你。” 酒香袭来,任柯淡笑不言。 他的确是好酒的,但又不是酒疯子,只是偶尔小酌一杯罢了。 吃饭时,沐轩突然的问:“那你把事情都做完不回祁山吗?”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正经的问他未来的打算,任柯筷子颤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的吃饭。 饭吃饱了以后,不紧不慢的放下筷子,仰头问他,“你想知道吗?” 沐轩垂眸,睫毛掩盖了眼底的万千情绪,“我又不想知道了。” 他们能不能到那会还不知道呢,何必自寻烦恼。 这一谈话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任柯静坐窗前摩擦着剑鞘不语。 门是开着的,冷玥从走廊经过时,看到他这样微微蹙眉,这么多年,只要主上摩擦剑鞘,他就是在犹豫要不要杀人,或是即将要杀人了。 冷玥刚走,孔江就拽着一个人急匆匆的进来。 那人头戴斗笠,看不清容貌,但身姿高挑,被比他矮一个头的孔江拽着走,有些狼狈,踉跄一下才稳住,看到窗边的任柯,抢眼的是眼睛上的黑布,他心中了然。 “我道孔前辈为何这般着急,原来是因为你啊。” 沐轩回头一看,正是前不久在寒露问道会上见到的千诲,难怪孔江前辈刚刚急急忙忙,原来是去请他了。 沐轩起身让位,“就麻烦阁主了。” 千机阁每个阁主都身怀绝技,而千悔医术剑术双绝,这还是瑾行说的。 借着窗户的光亮,千悔给他检查了眼睛,片刻后将帘子重新放下,慢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才对着一旁比本人还着急的沐轩和孔江说道: “好的很,近日最好不要受到亮光,每日敷药半个时辰,要不了多久便好了。” “嗯。”沐轩颔首。 “阁里有事,我就先走了。”千悔拂袖,“劳烦孔前辈随我去拿药。” 孔江连连点头,和他一起走。 “等一下。”任柯突然的发声,拿起黑布重新覆盖住眼睛。 千悔转身问道:“怎么。” 黑布重新将眼睛覆盖住,任柯在三人的注视下,缓缓抬手故作神秘的掐了掐。 “我最近研究了一下占卜之术,我适才掐指一算,你们千机阁有难,最近最好三不行。” 千机阁号称知天下事,千诲身为阁主,却不知道活阎王最近有空研究占卜之术,瞥了一眼默默站在旁边摸鼻子的人,便知道一向寡言少语的祁山山主是受谁的影响了。 沐轩有些无语,昨晚亲热了一会,任柯抱着他问他是什么神仙,能不能算算他们以后的日子,他一时兴起就张口胡扯,煞有其事的捏指掐算,信口胡诌了一通。 没想到才过一晚,他就现学现卖,沐轩实在是不忍直视他那鸡爪抽搐似的手势,看孔江那疑惑的眼神,嫌丢人的低下头,只求他别爆出是跟自己学的就行。 千诲心中了然,微微蹙眉,十分配合的问道:“何为三不行?” “不说、不听、不问。” “若非如此呢?”千悔语气平淡。 “恐招大劫。” 任柯语气笃定不可置否,说罢放下了手,将阎王剑放在身后把玩,警告一句:“为保千机阁平安,阁主可得仔细斟酌。” 气氛突然的安静,千悔听见指腹摩擦剑鞘的声音,冷冷地说:“那就谢山主提点了。” 说罢,转身离开,孔江一脸茫然的跟着他去。 千诲被他那席话弄得心烦意乱,琢磨着要不要在药里加些东西。 事实证明,千悔下药也没用,沐轩每日只用清酒给他擦眼眼角,让他喝的还是之前方子的药汤,孔江拿来的药被搁置一旁,连拆都没有拆开。 最近这几日,冷玥和瑾行繁忙的出入,对于他们的计划,沐轩猜到一些,却从未问过。 清晨起床后,沐轩给他穿衣,依旧温柔细致,任柯突然的问:“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最近几夜,他都等人睡着后才到房外,找冷玥和瑾行说事情,本以为他无所察觉,直到有次回房后见本该落下的帘子是撩上去的,才知道原来他都知道,只是没问罢了。 沐轩给他系好腰带,犹豫后问道,“你要动手了吗?” “快了 。” 没有丝毫隐瞒犹豫,坦然回答。 闻言,沐轩静静地看着他,许久牵上他的手到窗边坐下。 任柯感觉到他站在自己的身后,欲言又止。 他还是不想牵连阿轩,希望他能置身事外。 一温柔的双手插入了发间,同时响起了温柔的嗓音,“没事,我不看你杀人,在外等你就行。” 许是眼睛快要好了,坐在窗边迎着太阳有些刺眼,他抬手晃了晃,碰到了遮光的窗帘,原来只是错觉。 他微微低头,有些难受。 沐轩没了话,认真的给他梳洗,头发好似随了主人很不听话,攥在手里一点也不乖巧总是滑落。 他费了些力才将它们驯服,再慢慢的将每一寸青丝挽起,露出他修长的脖子,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疤印。 沐轩手指轻轻的抚摸这几道伤口,刀剑划过的时候一定是很疼的吧。 任柯感觉到,反手抓住他的手,告诉他,“这是我收服祁山的时候留下的。” 他知道,祁山内乱,山主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杀死。 而那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就是活阎王,他眼前的任柯,依稀还记得初次见他时,他眼里的寒意,浑身泛着浓烈的杀气。 当时只觉他像魔鬼一样可怕,如今回想起来,却觉得他的任柯那时候一定很痛苦,走进中和堂的背影那般落寞。 “很苦吧。”沐轩一开口竟发觉,自己有些哽咽,眼眶有些滚烫。 任柯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摇开,站起身来朝着阳光浅笑,再转身面向他,轻声回答:“不苦,我很开心。” 刨去杀了七九的事情,能收服祁山是他最想做的事。 他一个人杀遍了祁山,那一晚他成了真正的阎王,那些笑他欺他辱他的人,通通死在了他的剑下。 压抑了许久,那一晚爆发出来,他甚至想一把火烧完祁山。 沐轩看他脸上的笑意微微蹙眉,微微低头,一时没了话。 “带我去街上逛逛吧。” 街上人很多,来来往往,人声嘈杂。 沐轩轻轻的扶着他,自己今日穿了月牙白衣,而任柯一身黑,两人一黑一白本就抢眼,其中一个还是瞎子,便引得许多人侧目。 游了一会,天空好像下了下起了雨,太阳却还高高挂起,雨水一滴一滴的打在地上。 雨落在了脸上,沐轩将他带到旁边的廊下躲雨,雨水淅沥沥,溅到衣角上,风雨凛冽。 秋天倒是少见太阳雨。 雨飘到了脸上,沐轩抬手以衣袖为他遮挡了飘雨,任柯并不知道,听着雨声轻声感叹道:“这雨,来的可真是巧的很。” “嗯。”沐轩轻声应他,听到了除了雨声之外的声音,微微蹙眉。 耳边除了雨声还有许多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紧张的握住拳,低声道,“有危险!” 沙哑着急的嗓音被雨水打散在空荡荡的巷子里,任柯毫不慌张,反低眉宽慰他,“别怕。” 小巷里因为一场雨,行人摊贩都消散不见,雨中弥漫着杀气。 冷玥撑着伞从拐角处而来,轻声禀报:“来的是明林派。” 意料之中,他那日当着众人的面杀了温权树,明林派最有可能大成的弟子,就那样死在了他手里,明林派怎么可能不恨。 只是他想,这除了明林派,想来还有其他的人吧,否则在衡山地盘若非没有人默认,几百人怎么可能轻易进入衡城。 “来了。” 冷玥低声提醒,止住了脚步。 沐轩紧张起来,看着他眼睛上的黑布,眉头紧皱。 在巷口站着许多人,都没有掩盖自己的面容,坦坦荡荡而来,手里的刀剑蓄势待发,准备充足。 任柯细细的听着雨滴打在地上的声音,打在人身上的声音,抬脚要靠近,却被沐轩拉住了他。 那些人越靠近,越是能清晰的听到雨滴落在每一处的声响,尤其是打在刀剑之上。 任柯:“大约两百人?” 冷玥看着五颜六色的一片人,微微蹙眉,“好像是。” 好像少了又好像多了,只是此刻不是让她数人数的时间。 任柯:“冷玥,护他先走。” 沐轩还未来得及反抗,胸口一疼紧接着就动弹不得了,他几近崩溃的看着任柯,却说不出话来。 冷玥看着任柯,不过犹豫了一瞬就将他带走。 不一会,那些人到了任柯面前。 “阁下是活阎王吧!” 领头的是较为老成的人,约莫五六十岁,说话中气十足,估摸着是明林派的长老一辈。 闻言,任柯垂眸一笑,似笑非笑的反问,“否则你们为何拦我?” 带头的人似乎隐忍着什么,对他客客气气的说:“你杀了我明林弟子温权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今日特来请赐教。” 赐教?带着这么多人来请教吗?他倒是不知,自己何时有这等本事了。 正派果然都是虚伪之人,想打便是想打,想杀便是想杀,偏偏还要装作客客气气的模样。 看人来势汹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雨水飘摇,没了挡雨的人,任柯身上被飘来的雨染湿了一片,剑鞘上有斑斑点点的雨滴,他移到面前用手随意的擦了擦。 摸到了被李诚砍陷进去的缺口,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他摩擦着剑舌,听着那些人犹犹豫豫的声响,冷冷淡淡的说:“那就请吧。” 暗中的冷玥看他手里的阎王剑,黝黑的剑鞘上有着淡淡红色纹路,有些地方颜色鲜艳如血液,有些地方黯淡无光,而在那些花纹之中,“阎王”两个刻字缭乱的在其中,就如同躺在血泊里的尸首,只是那“阎”字上被重重的划了一道,有些认不出这字了。 那些人蠢蠢欲动,任柯抬手抚了抚眼睛,因为沐轩的细心照料,早已经不痛了。 任柯的一招一式都是经过血水浸染而来的,又经过不断的钻研形成独有的招式,无门无派。因为他那不走寻常路且不要命的打法,天下人鲜有能杀他的。 或许不是无敌的,但也能克制许多门派的招式,所以天下人想杀他的有无数人,可能杀他的不过寥寥。 他一身黑衣,今日将头发挽起了,显得英姿勃发,黑布掩盖了半张脸,却也看得出他绝色容颜。 阎王剑在他手里如鱼得水,划破长空雨滴直入人的咽喉,剑招狠戾决绝,丝毫没有犹豫。 虽然看不见,但他依旧能准确无误的判断出每一个方向的对手,然后将阎王剑插入他的体内。 血液四溅,巷子里刀剑声响刺耳,脚步踩在地上的声音夹杂着死亡的呼喊。 一种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冷玥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的一招一式,目光不自觉的落到在一片混乱之中呆站着的人。 在一旁观察他剑招的带头人,正是明林派的大长老,温权树的爹——温旭利。 雨顺着他的头发滴落,温旭利握紧了长刀朝他冲去,四周皆是刀剑的声音,任柯听到脚步声微微蹙眉,此刻正有人纠缠他。 “唰!” 箭羽脱弦而来的声音,纠缠他的那人倒地,任柯连忙转身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长刀。 瑾行和其他人守在高处,箭无虚发,那些人连连倒地,冷玥提起的心彻底放下了。 刀剑相碰,温旭利冷冷的说:“据我所知,你手里这把剑是上任祁山山主的吧。” “不是。” 任柯将他推开,听他刀锋划破雨水的声音,还有腿脚踩到水的声音,以此来判断他的方位和刀的方向 而他不停的说话,不过是想打断他的思绪,让他无法安静的细听动静。 “他对你做了很多恶毒的事情吧,他好男色,喜欢看人求饶,把人踩在脚下无情的揉/躏。” 字字诛心,字字中的,昔日的画面如他所愿的浮现在脑海里,任柯眉头紧皱,剑招乱了一刻,让他趁机划伤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