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第四十三章 错错错 19

  裘凌锦实在不懂她的倔强,冷眼看着她卑微跪地的身影,心里透不过气。   他是太子,那县令又是他的忠诚势力,明明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保怀凉高枕无忧,不知她又是这出又是那出,到底在演什么好戏。   忍不住问她:“你以为自己是好人,可章怀凉会接受你吗?”   悲慈沉吟:“渡人便是自渡。”   “我不懂。”   他背过身抄起案上的书卷,宁可看书也不想理睬这个傻瓜。悲慈站起来追问了几遍,把他问得神色又冷了大半,大概在心里嘲笑她百千回才幽幽开口:“但是她不识抬举惹了金鸣,明天要是金鸣不来抢亲,我就带怀凉进宫立她为妃,你可答应?”   “我相信金鸣!”   第二日一早,裘凌锦果真按照约定骑着高头大马,亲自到县衙接走怀凉前往皇宫。   怀凉被安置在他身后的花车里,花车跟随他优哉游哉的马步招摇地穿越市集,他牵着缰绳在高马上逍遥自在,居高临下望着围聚过来的人群,看看悲慈有没有来围观。   他笃定今日金鸣一定不会来,怀凉也会趁机攀他这根高枝脱离苦海。不是谁都像那个傻瓜,才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便想着要去渡人渡己。她自己为着给她娘和师傅一个安稳的生活,也在几个男人里挣扎周旋过,不知哪里来的奇思妙想想当这一天的神佛,妄图替天行道。   这花车再走一点时间就要到皇宫门口,若是让怀凉进了宫门,一切可都尘埃落定了。   花车的后边,悲慈默默跟随着,不时小跑一段才勉强追上。她也时刻观察着周围,祈祷金鸣能够现身,但眼看皇宫的大门高耸眼前,花车里的怀凉也没有任何动静,果真应了裘凌锦说的,这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她不甘心,狂奔起来超过花车,追到头马跟前不顾死活地张开双臂:“还请怀凉下车!”   裘凌锦勒住缰绳暗怕马儿受惊伤到她,连退了两步冷嘲:“你算什么东西?这可是太极国的公主,岂是你说下车就下车?”   “还请怀凉公主下车!你若当真嫁给这个男人,必定会生不如死!”   她执意提高了音量,引来闹市里众人围观,被指指点点嘲笑这是在嫉妒人家公主入宫。   闲言碎语飘在耳边让她面颊绯红难为情,但她还是坚持,一而再再而三请她下车。   裘凌锦暗里冷嘲她这是嫉妒怀凉嫉妒疯了吧?还以为她只是脑袋一热出的馊主意,金鸣不肯来,她居然自己上。她要是怕他真要娶别的女人,完全可以向他提出,何必自作聪明?   他示意随从把她带回去冷静,她一看苗头不对,左右躲闪间蹦到花车上,掀开帘子朝怀凉伸去手:“你跟我走!”   怀凉用大块的羊毛毡子把自己裹紧,像个蚕蛹粘在车厢壁上,紧紧闭着眼睛不说话。   她害怕极了,还有一点路程就要进宫了,这与她想象的不一样,她原本以为依附到一个可靠的男人,至少自己落地安稳。可眼看就要落地,她却愈发觉得难以呼吸。   她害怕,缰绳不是自己掌控,花车载她去哪儿都由不得她知晓,一如当年从宫中逃命而出,她也以为自己安稳落地,谁知道立刻被推进勾栏的深渊火海里……   悲慈在耳边仍在不停呼唤她的名字,没有放弃一点希望。   忽然怀凉抓紧她的手,慢慢睁开泪水模糊的眼睛:“悲慈娘子,你刚才和我说什么?”   “我说你跟我走!”   “走去哪里?”   悲慈并没有答案去哪里,但她知道一定不是宫里,也不是出卖她的五公子身边,便也紧握她的手:“去哪里都好,总会有路的。”   是生的路吗?等自己离开了这些依附,还会有生路吗?   怀凉犹豫想抽回手,被悲慈抓得更紧。   “下车!”   悲慈拽她一起下车,两人跌倒在地又很快爬起来,眼看裘凌锦下马走来,跟见鬼似的,扭头边尖叫边跑:“快跑!”   有卫兵跟上来抓,被呵止后,悲慈再回头就剩她和怀凉两个人,在街市里自由自在奔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停下来喘口气,与怀凉计划起让她带上她们一家三口去天极国。   “四个人,还是能干活的四个人,总能有口饭吃,有件衣服穿。”   怀凉听了点点头,但心下有些话在盘旋,犹豫要不要告诉她:“悲慈娘子,其实我……”   一阵马蹄速近两人,悲慈抬头见到金鸣勒马在前,看到她牵着怀凉终于松了口气:“我原以为你不肯下车,真要成殿下的妃子,坏了他和悲慈娘子间的缘分。”   这话让怀凉听了不高兴,她扭头要走:“我只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你既然想活,不该帮安天睿顶罪!”   “没有五公子托举我,我要怎么活下去?”   怀凉与下马追来的金鸣吵得面红耳赤,两人谁都不让谁,金鸣腰间佩戴的鸳鸯香囊被她摘走,举起来要扔到地上:“这是我送给五公子的定情信物,你有什么资格戴它!”   金鸣架住她手腕,强行收到自己胸前:“你想活下去,为何不跟我说?”   她反而生气:“我求过你,你不同意,让我说什么?”   “你求我什么?你不过求我赐你一个小妾身份,这是你想活下去的样子吗?”   金鸣毫不客气训斥她,她委屈落泪,嚎啕大哭:“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换作我,你除了委身给一个还算靠谱的男人做妾,还有别的办法活下去吗?你说!”   金鸣也无从知晓还有没有其他活路,也许她委身五公子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但遇到他的那天,她就不止这条路了。   “我不管你以前如何,你现在遇到我,就是老天爷给你生路,你听我的,拿上这笔钱回太极国,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安天睿现在藏身如何那更好,你不想说也没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亲手送到她手中:“我爹教过我,不要放弃任何活下去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怀凉捧着荷包,目瞪口呆望着他,许多往事涌上心头,不免小心翼翼问:“这钱给我,不会要我帮你在宫中谋个职位……或者,有其他目的吗?”   金鸣让悲慈带她去码头:“快走吧,要是以后你能写封信回来,那就更好了。”   怀凉随悲慈转身往码头赶,小跑而去时不停往回望他。   他低头看看落在地上的香囊,拍走灰尘又挂回腰间,牵马独自往另一头走。   船家特意等着怀凉,她踩上悠悠荡荡的甲板,心里憋着千言万语就要涌到嘴边,最后还是跳回去拉着悲慈到一旁低声讲:“我会写信回来的,我知道你们有一天会需要我,你们的恩情我到了那一天,一定会加倍还给你们的。”   悲慈笑容渐渐变成疑惑,听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她重获自由高兴坏了。   重新送她上船,特意抱了抱她以做安抚,正要松手时反被她抱紧。   “悲慈娘子你等会儿!”   怀凉在她耳边微微颤抖低语:“我实话告诉你,我确实是太极国的公主,但几年前我父皇就被奸臣串通外敌控制了,他想让我活下去,就听信了奸臣的话送我出宫,没想到竟是送我去勾栏。”   悲慈以为自己听错,身子都僵硬了大半。她抓住怀凉冰凉的手:“那你别回去,留下来,在妙音庵也可以活。”   “你听我说……我这次如此着急来飞云国找五公子,其实是来逃命的,太极国,已经失守了,是北边下来的蛮族,他们各个骁勇,在太极国杀了很多人,五公子的家也被抢光烧成了灰烬,幸亏我逃得早……”   怀凉说着浑身颤抖,字里行间都是后怕。   悲慈忽然懂了为什么她愿意如此卑微地寻找依附,便再请她留下来,她摇头拒绝推开她,任凭小船带她飘远:“我此趟南下去烟州,五公子已经为我安排好在那儿的住处,悲慈娘子,五公子并没有出卖我,他知道自己逃不走了,他想让我带着钱活命,他知道你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对不起,我利用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