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宁在寮房里等到夜深,始终不见五公子过来,就让悲慈去院里看看怎么回事。悲慈打着灯笼把整个妙音庵走了一遍,甚至把柴房都找遍,都没有见到五公子的影子,连着后院的马儿都不见,只剩空开着的后院柴门在风里飘荡。 她以为五公子出门去办事了,凭他成熟稳重的性格这么晚出门自有他的道理,于是提灯回到寮房,把火烛一吹就回榻上继续缝那条他还没缝好的裙子。 直到天亮她醒了,佑宁在门口张望不到五公子回来,碎碎念着不要出什么意外,干脆找来静慧让她陪自己带上金器银票去城里告状,等午时日头被一阵密云遮住,院子里进来一群衙役开始在妙音庵各个角落里搜寻。 悲慈诧异,见到许久不见的县令也在,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来抓她的。县令眉目速杀十分专注搜捕,路过她时才打量一眼:“悲慈娘子,你最好把安天睿交出来。” “五公子吗?他昨晚从后门走了,应该有事出去办,等他办好自然会回来。” 悲慈忙帮五公子解释,她知这县令是裘凌锦的人,来这里找人估计又是那混蛋在挑事。果真县令告诉她这个所谓的五公子就是当初骗走她娘一百两财物的骗子。 她失语片刻,苦笑讲:“骗,骗子?好,那好吧,五公子是骗子,不过你们有没有证据呢?” “没有。” 县令冷言着甩袖离开,继续监督衙役搜索,差点把妙音庵翻了个底朝天,连她们打包好的行李都被一个个拆开,所有东西都被粗鲁地扔在地上。 悲慈饿着肚子拖着脚步跟在后边捡行李重新装起来,再看一眼日头,只盼着五公子能早点回来以证清白,然后他们四人就能早点启程迁徙到梦想中的太极国了。 县衙的人迟迟不肯撤退,金婵却意想不到在门外下了马车,小碎步追到院里,县令与她作揖打招呼,让她斥走:“这是女人住的院子,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县令依旧气势冷峻:“微臣奉命前来抓捕贼子安天睿。” 金婵叉腰指着他鼻子讲:“奉命?奉谁的命?你有圣旨吗?还是有口谕?” “微臣不便与金婵嬷嬷多语,既然这里没有发现安天睿的影子,那微臣先回去了。” 悲慈抱着乱七八糟的衣物无助地看着金婵靠近,有些怕她又来为难自己,但她担忧她有没有事而已,看院里也没有人了,就带她上车到金家落脚。 金家大门紧闭灯火也熄了大多,只剩后院厢房里的一盏,小小的房里一张方桌旁坐着佑宁和静慧,悲慈默默往条凳一头挤一点位置坐下,无奈地望着围在周边的金家人。 金鸣最后进来,转身关紧门气喘吁吁问条凳上三人:“你们真的不知道安天睿去哪儿了吗?” 悲慈摇头,脸上情绪苦闷,又是金冲,纪宝芝等人也在一起,心里七上八下分外不解。 金鸣忧心忡忡讲:“现在太子殿下让人到处找他,找到了就拉去审问,要确认他是不是这几年骗了飞云国诸多百姓的骗子团伙头目。” 悲慈还是不信,想为他辨清白,但刚开口就让金冲打住:“你们先别说了,安心在这里住下,现在一天没找到那什么五公子,你们三个就有一天的帮凶嫌疑,听到没有?” “知道了。” 她闷声应了,有些不悦,但也只好忍住。 金冲叮嘱金鸣在裘凌锦身边跟紧点,有任何消息马上报他知晓,他怕裘凌锦发疯抓不到五公子就要来找妙音庵的茬。 话音刚落,果真有人在门外疾呼,金将军是否在家,裘凌锦现在就想见他,这让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悲慈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看着金冲走前交待纪宝芝,要她守好家门不要随便让人进来,心想是不是金冲和金鸣小题大做,过于紧张? 毕竟裘凌锦再疯又能疯到哪里去呢?他一向爱惜自己的羽毛,不至于抓不到人就来拿她们妇孺撒气,这要传出去他的太子身份恐怕又要让人诟病一次。 纪宝芝把她们安顿在后院厢房里,当场指挥着家里的佣人前来布置打理,佑宁与静慧紧靠着站在角落里盯着她,她目光只落在别处,从不与她们接触。 悲慈坐在桌边托着下巴观察这几人,她好像明白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禁联想到自己与怀凉,越想越觉得往事在重演,让她心里酸涩不止,干脆主动出声:“金夫人你以前认识我娘吗?” 三人齐齐望向她,佑宁尴尬地看看她又打量纪宝芝:“我让她先出去玩会儿。” 纪宝芝看着悲慈被赶了几步,叹口气讲:“外面黑灯瞎火的不用出去了,我走就好。” 悲慈怕她生气了,跳起来拦住她去路结结巴巴讲:“金夫人别,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娘现在和你们家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以前……嗯,以前发生了什么?” “悲慈你个死孩子!快闭上嘴!” 佑宁抓狂过来抓她,她尖叫一声到处躲,不小心撞到了纪宝芝,现场越来越混乱,纪宝芝暗里的烦躁苦涩浮现在眉眼间,将原本舒展的眉目渐渐抽紧。 还是静慧观察到她的不悦,轻咳一声提醒佑宁和悲慈安静下来一起面对神色阴沉的女主人。 悲慈躲到佑宁身后低下头不敢出来,嗫嚅讲:“金夫人对不住,是我调皮,你不要怪我娘。” 佑宁连忙捂住她的嘴,尴尬陪笑:“宝芝,悲慈说得对,以前一切都已经过去,就当你看在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怜面上,让我们在贵府多待会儿,等外面风头过了我们会立刻离开,不给你添麻烦。” 纪宝芝见她卑微至极,已完全没有了当年初见时的高傲冷漠,显得可怜又可笑,但一想到她和自己夫君之间的往事,心里的结仍旧拧巴在一起,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她深深吸口冰冷的口气,唯有颤抖地讲:“其实我一点都不想留你们,但是我夫君既然嘱托了,我就要负责好你们的起居,但是你们冷了热了饿了渴了不用指望我事事能安排妥当,毕竟这么大一个金家都是我在打理。” 她说完撇开脸尽量让自己冷漠,佑宁在面前连连点头,顺带让悲慈与她行礼道谢。 纪宝芝见自己在这里找不到任何痛快,脸色还是不悦,毕竟欺负孤儿寡母不是她的本性,她此刻更是内疚让她们母女低声下气地来祈求自己。 一旁的静慧原本安静地看着她,见她眼眶红红的,就打了声招呼去外边唤来金婵:“金婵小姐,我有件事求你。” 片刻后,金婵擦着满头的汗回到厢房检查纪宝芝的安排,她刻意到处找茬,指着被褥质问纪宝芝:“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大冬天的,你就给这三孤儿寡母睡这么薄的被子?” “我马上让人来加。” 纪宝芝一见到金婵,眼眶里的水盈盈马上收回去,变得些许不耐烦又无奈,每次这个小姑子出现,她就不得安生,不是给她找不愉快,就是事事都要插一脚,把她好事都变成坏事。 床榻上重新加了三层,金婵又到桌边检查油灯和水壶,还没等她挑出刺来,就被纪宝芝抢先安排:“换了,拿家里最好的来。” “嫂子不是我说你。” 金婵朝她叽叽呱呱说了一堆话,纪宝芝站在原地听和尚念经一般,闭上眼在心里碎碎念叨,她心想什么时候能让这个小姑子也安生一点,不要在自己生命里闹哄哄。 忽然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金婵哀怨一声,哭着讲:“好啊佑宁你居然打我!” 佑宁举着手掌冲她皱眉:“她是你嫂子,你放尊重点!” “你行,你有骨气!我们几十年朋友白做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金婵一向得理不饶人,这会儿被佑宁骂到当场大哭,纪宝芝只好先放下恩怨前去安慰,但看到她脸上微红的巴掌印,忽然心里舒坦了不少,越看越舍不得不看。 她朝佑宁撇去目光,佑宁冲她为难地点点头示意,既抱歉又替她打抱不平。 纪宝芝心里的结这下忽然拧开了,总算有人看懂了她到沉默无助并且替她出头,就算是曾经的情敌又如何,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到笑容终于从愁苦中释放,好声好气劝走金婵后,就让人从家里的库房挑来最好的物件,走之前还叮嘱她们一定安心住下。 等纪宝芝走了,悲慈终于扯着佑宁的袖子,不可思议地问她:“娘,你怎么忽然打了金蝉嬷嬷?” 佑宁别开她的拉扯:“小孩子懂什么?静慧你帮我把金婵叫回来。” 金婵偷偷摸摸回来后,就指着佑宁要讨债似的,佑宁迎上去笑嘻嘻地摸她的脸:“不好意思啊,下次打轻点。” “这是轻重的问题吗?我已经和你说过我以后再也不帮你演戏了,你以前演戏骗我哥哥,现在又骗我嫂子,你……呜呜呜!” 佑宁捂着金婵的嘴到角落里说起悄悄话。 悲慈靠在墙边看着她俩撞来撞去,说说笑笑的模样,还是不懂刚才发生了什么。问静慧,静慧说她以后就懂了。 她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懂,因为她与怀凉之间就好像佑宁和纪宝芝,有解不开的结横在中间。 正想着,金鸣又脚步匆匆回来,这下慌得彻底:“不好了悲慈!现在太子殿下把怀凉抓起来,要把她打进大牢审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