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第三十三章 错错错9

  裘凌锦不以为意,吻到她耳廓,说话间一团团热气扑在她脖颈上,语气调侃又暧昧:“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找好下家了?未过门的妻子?是那个姓安的?”   悲慈今晚喝的有点上头,又和他纠缠良久,疲累到既清醒又糊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姓安。   他又在耳边提醒:“你的五公子。”   五公子?   她愣了会儿,模糊的印象里,五公子确实与她提起过好多回嫁给他的问题。   可是现在他来干什么?又是在太子行宫门前,万一惹恼了这个人渣,说不定性命不保。   悲慈轻轻推开裘凌锦靠在自己身上的脑袋,敛好衣裳走到窗边往外瞄,庭院深深看不到门外的情况,就与宫人交待让他先等等,自己出去看看。   走时她怕裘凌锦闹情绪,回头一看,果真他阴沉着脸盯着别处。   但是门外宫人又催得紧,还能隐约听到敲锣打鼓的动静,再不去制止,恐怕明天一早起来,整个飞云国都要流传这位太子的桃花逸事了。   她便遥遥地与他讲:“你等着我。”   裘凌锦不应,细碎地自言自语:“骗子。”   “我不骗你。”   他辗转面墙不再出声,等她即将要出门时才幽幽讲:“行,我信你一回。”   悲慈心中忽然动容,停在门槛前凝视他良久,他刚才说了什么?   信任她吗?   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说信任这个词呢?   她嘴唇翕动,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嘴角上扬,赶紧抿了抿唇:“那你等着我。”   裘凌锦即刻从榻上爬起来,在榻沿正襟危坐,认认真真等着。   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如此可爱的一面,就好像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听她话认真等待。   悲慈冰凉的双手捂着发热的心口,慢吞吞来到门口,不断分辨着是自己的心跳还是他的。   门前的锣声在她跨出门槛时停了下来,五公子扔了高高提起的米缸一样大的锣,冲她大喊:“娘子!娘子你快过来!是我!”   她惊诧他怎么突然喊自己娘子,疏散围攻他的卫兵后,将他拉扯到一旁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五公子喘着粗气,整个人还是紧张到不行,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捂到自己胸口,又抬起她的手检查衣冠着装,生怕她受点伤或者衣衫褴褛,不好带回去与佑宁交待,但除了妆容有些花,一切都好。   看来裘凌锦那个禽兽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且她看上去面容红润,精气神都很好,前些日子里脸上的苦涩都淡了不少,他忍不住揣测她在这行宫里并没有遇到危险,甚至还住得舒舒服服。   难不成……是她自愿过来这里找裘凌锦的?   “悲慈,我听说你被裘凌锦带走了,还好你没事,现在你既然出来了就快跟我回去,你娘和师傅还在等你。”   他试探问,察她眼神里有躲闪,不断回头望行宫的大门,像是努力望穿门后的深深庭院,去看那个男人,便预料到她会拒绝。   她摇摇头:“我和她们说了,明天一早就会回去。”   他抓紧了她的手,心下想着佑宁给他的命令,必须完成。   没想到安家流亡多年后,他竟然再次收到了昔日王廷的圣令,这是家族苟延残喘在世间的心愿,也是他作为安家人的荣耀,他在这里隐姓埋名布局多年,等的不就是寻回流落的王廷子民,复兴天极王朝?   今晚,悲慈不想回,他都要想办法带她回去见佑宁。   五公子忽然松开紧握她的手,抄到袖子里叹口气:“你没事就好,我来确认一下。”   悲慈点点头,谢过他打算回去,但他从袖子里抽出手时扬起一阵粉尘,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明亮的阳光将她的眼睛刺痛,迷迷糊糊地醒时,忽觉日头有点不对,她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睡在妙音庵的寮房里,昨晚不知如何回来了。   佑宁和静慧听到她的呼喊,连忙过来安抚,她敛起裙子要赶回行宫去,被佑宁呵斥住:“你知道自己昨晚怎么回来的吗?”   “我怎么回来的?”   佑宁说不出口,别过脸让静慧讲,静慧叹一声阿弥陀佛后低语:“五公子一路抱着你,路上许多人都瞧见了他身上外衣把你裹着,现在乡里乡亲都在传你和五公子要好事将近。”   悲慈愣住,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还是昨晚那样,五公子并没有对她不轨,因此她并不相信,便刻意到妙音庵外走了一圈,路上遇见的乡民都向她道喜,以为她要嫁给五公子了,还有人问昨晚和他去哪里撒野了。   离谱的流言蜚语让她脸颊烫红,回庵里后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心里惦记着昨晚答应裘凌锦的事。   她失约了。   这会儿门口忽然来人和马车,说说笑笑走进院里,五公子在几个男女的簇拥下径直到她跟前,笑容满面地向她伸出手:“你快起来,地上凉。”   悲慈避开他,自己跳起来拍拍裙子,不高兴地打量来人,有衙吏有媒人,还有扛着宝箱的随从。   她大概猜到是什么意思,想引他到别处商量,他抬手示意她别说了,挽起她的手臂一起到佛堂里:“佑宁师傅,我来提亲了。”   佑宁和静慧一起匆匆出来迎接,看到他与悲慈站在一起相当郎才女貌,旷日苦涩的脸上终于露出春日阳光一般的笑容。   但佑宁仍旧担忧,小心翼翼问他:“怎么这么突然?五公子你家里人不反对了吗?”   五公子心想家里长辈早就归西的事情,她应是不知的,家族流亡在外,人丁早就凋零,现在只剩下他和两个小妾当家做主,一个随他在这里奔波,另一个不会说只会埋头苦做的被他留在太极国,就当从来没有娶过她。   这样凄惨的事情他实在不想说出来让公主伤心,为了振奋信心,他努力打起苦涩的微笑,鞠躬作揖郑重回应:“家父家母不反对,一定同意。”   “那就好,不过……”   佑宁心下觉得这是最好的,五公子看起来稳重成熟,一定比那桀骜不驯的太子来得踏实可靠,要是悲慈真嫁给他,自己也能放心了。   悲慈这时突然甩开五公子的手,惊慌失措地摇头退到佑宁身后:“我不嫁!娘我不想嫁人!”   佑宁原地转了两圈没能抓到她,她跳到静慧身后碎碎念:“师傅我不想嫁。”   一向支持她的静慧忍痛把她推了出去,轻轻叹息:“麻烦五公子照顾好悲慈,她是佑宁娘子最珍贵的宝物了,千万不能让她再受一点伤。”   “我不……”   悲慈未说完,五公子就转过脚步让开一条进佛堂的路:“好了,把彩礼送进去摆好,官差大人你们帮忙做个证,今天我就要把定亲的事办妥了。”   他说着掏出银子打点,在场的人都有一份,各个都是喜笑颜开。   欢快的气氛悲慈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她不仅失约,现在又突然要嫁给别的男人,不知道裘凌锦知晓这件事,会不会又把自己埋起来。   她始终低着头不说话,但是佑宁从未如此开心过,她也不好当场发作,听到桌对面媒人那张嘴没有边界,也只好忍住泼她一脸水的冲动。   而五公子儒雅又大方,不用她开口便把所有事安排妥当,包括何时成亲,何时搬家,以后如何如何。   “我听说两位近期收到来自太极国的家书,正准备前去投靠,正好我家在太极国有茶庄,你们过去后直接住下安度晚年,我和悲慈完婚之后,也会安排她适时过去与你们团聚,这样一来,你们就不必被动等着家人安排,以后有我一口汤喝,就不会少你们一块肉吃。”   他这么一承诺,她更不好发作,如她这样落魄的人还能有人细心安排好她们一家三口的去处,真是上天眷顾。   佑宁和静慧都已经老了,自己更是手无寸铁可以护她们周全,突然天降五公子这样的人愿意守护她并且爱屋及乌,对她来说可遇不可求。   那嫁还是不嫁呢?   她不禁摸摸自己的心口,昨晚的心悸暖流好像荡然无存,不知是他等了太久没等到她,因此开始心有芥蒂,还是她因这困苦现实冷却了,让她有几分心慌。   官差拿出婚书正要两人当场摁手印,五公子一手敛着袖子,一手摁了拇指到红泥上,又认真摁在纸上。   轮到悲慈时,她犹豫,佑宁看出她的为难,想与官差讲能不能等会儿,立刻让静慧制止。   静慧摇摇头,眼中满是心疼和不舍,佑宁看懂了,这要是再错过这个村,以后真就没有这个店了。   今天悲慈再不情愿,咬咬牙都要让她嫁给五公子。   “悲慈你还在等什么?”   悲慈听到佑宁的斥责,慢吞吞抬起手往红泥上沾,猩红的手指选在半空犹豫良久,终于缓缓降落到纸面上……   “悲慈娘子?金鸣前来寻你,你在哪里?”   金鸣的长呼伴随着马鸣闯到院子里,将悲慈心头的火点燃,她跳起来从到屋外,见到他首先问:“是殿下让你来找我的吗?”   金鸣奔到她跟前,犹豫片刻闪过话题:“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要你帮个忙。”   她心下想着一定是裘凌锦要他来找自己,立刻点头答应,二话不说随金鸣上马扬长而去:“娘,你们等会儿,我去去就来。”   佑宁看得目瞪口呆,追了几步很是担心,忙向五公子求助。   五公子不急不忙,金鸣离开前与他杀过几个眼神来回,从他愤恨的眼神里察觉到自己这招一定管用,便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讪笑:“那个人渣之所以是人渣,绝对不会因此对悲慈更好,今晚悲慈回来,你们也不必劝她,她伤透了心,自然会心甘情愿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