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锦

第三十一章 错错错7

  他目不斜视地等着回答,悲慈望着他的双眸艰难揣摩这话什么意思,直到五公子牵动她的手小声提醒:“别看了,他要你留,你就留下吧,我先走了。”   要她留下吗?   不是之前还让她滚,痛斥他俩不熟吗?   悲慈轻轻哼声不满,这委屈才不能受得不明不白,便反手抓着五公子的腕,拉他离开:“我和他不熟,你带我走吧。”   “诶诶,你等等等等……”   五公子甩开悲慈后,慌不择路跑了两步,回头看她孤零零停在原地,眼睛红红的满是委屈,心软下来,一步一回头盯着裘凌锦靠近她。   裘凌锦依旧冷得像一座雕塑。   五公子重新握起她的手,小心带她上马,让她在身后抱紧自己:“走了,有什么委屈回家说。”   “好,回家。”   悲慈尝试着双臂环过他的腰身,没想到也有火烫的体温渗出,让她暖了不少,于是渐渐试探整个身子贴着他的脊背。   他没有抵触,只是将身板挺得笔直,等安然无恙走上大街,他总算松口气:“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你怎么了?我看你不像来找我的。”   “我……我找的就是你。”   “是吗?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带你回家。”   “回家……”   悲慈无心嚅嗫着,将半边脸颊也紧贴在他肩背,从绵软的锦服下透出的体温,促她恍惚如靠在裘凌锦身上。   她忽然发现与他亲密那么多次,却从未像今天依靠过他,更别说抱紧他。   他向来自我,想亲近亲近,想疏远疏远,完全不随她半分心意,不知道在想什么,到底对她是什么感情。   这样的男人,偏偏让她碰上。   五公子送她到妙音庵院里才放心下马,静慧接走悲慈后,顺道留他吃饭,想表示一下感谢。   他心想这三个比丘尼能请出什么好饭菜,看她们饥瘦的模样,不要说鸡鸭鱼肉了,可能连半点油水都刮不出来,还不如趁早回家去,便婉拒了静慧:“家里还有妻儿等着用饭,不便留下。”   听闻他有妻儿,悲慈中途回头:“你已经成亲,为何之前还要娶我呢?”   他调笑:“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很正常,我又是常年五湖四海跑生意的商人,家中必定需要贤内助来支撑,但只有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多娶几个小妾,还能帮她减轻点负担。”   原来又是想她做妾。   悲慈不免联想到裘凌锦即便册封了自己做侧妃,他依旧到了要娶正妻的年纪,与他分别两个月间,他与怀凉互通书信纸上甜蜜,或许他早就将正妃人选锁定了。   那封不小心让她瞥见的书信,当下成了一点硌脚的石子,不痛但难受。   “希望五公子早日找到合适的女人吧,我先回去了。”   五公子望着她转身落寞的背影,察觉到她的情绪又一落千丈,看着怪可怜,便以留下吃饭为理由,追着她到寮房里安慰:“你要是不高兴做妾,我可以明媒正娶你做二夫人。”   悲慈不理会他,在早就收拾得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处假装忙碌,一会儿掀一掀荞麦枕头,一会儿打开叠好的被子又重新叠起来,五公子复问一遍,才不情不愿开口:“你只是想找个妾分担,何苦找我呢?我一不会洗衣做饭,二不会算账持家,你娶了我,反倒给你添负担。”   她的哀哀怨怨直白轻飘,像个小猫展开锐利的爪子抓到他心口,让他浑身刺挠似的发痒。   他呆呆望着她的身影在眼前飘来飘去,真好像个小野猫在游走,更好奇问:“你不洗衣做饭算账持家,那你以后嫁了人家要怎么过日子?”   “我没想过。”   “这你必须要想,不然怎么嫁出去。”   “我没想过嫁人。”   悲慈放下被子和荞麦枕头,慢吞吞坐到榻边,垂眸低语:“我不懂你们男人在想什么,我也不感兴趣,更何况我经历过某个人的冷漠和反复无常,我确定这辈子不想依附谁。”   五公子闻言不再劝说,观望她此刻的一举一动,竟然在眼前鲜活起来。   从前观望女人,只有姿色入眼,其余一概温良恭俭让到像统一描出来的模子,他说一,她们从不敢说二。   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更是对父母与媒人言听计从,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可眼前的女人倒反天罡,不说温良恭俭让一点不沾,还想着让夫家从她,这惊为天人的见识实在出奇。   他磨磨蹭蹭坐到她身边,抱起双臂一起叹气:“我知道那个太子就是个人渣,所以你可以考虑嫁给我,他就没办法来玩弄你了。”   这听上去虽然是个办法,但无异于饮鸩止渴,悲慈推他离自己远一点:“你也是人渣,走开!”   他笑嘻嘻又凑过来,闻了闻她发上的香味:“其实你挺可爱的,怪不得那个人渣不肯放手,他现在应该一面在找合适的妃子,一面又想与你藕断丝连,你可千万别上当。”   这点风吹草动又在她本就不好的情绪火上浇油,她跳起来往外走:“你有时间管我,不如回家去管管你的老婆孩子。”   “她们都听话,很乖,不需要我管,反倒是你……诶,别走啊!”   五公子追着她到伙房坐下吃饭,还没吃一口就让悲慈哄到院子里驱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他不甘心试着闯进去,悲慈抬起一脚正中他腹上踹出两步路远,踉跄着跌坐到地上,狼狈极了。   佑宁和静慧放下了筷子出来解围,让悲慈向他道歉,悲慈看他不顺眼,紧紧憋着嘴一声不吭,眼泪和瀑布一样落到衣襟上。   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油然可见。   五公子收起刚才的油嘴滑舌,怪不好意思自己惹她难过,在静慧搀扶下站起身,顾不上掸走身上的灰尘,忙走向她安慰:“对不起我刚才开玩笑,我家里其实只有一两个小妾,也没有娶妻生子,我……”   他正说着,院门外有马疾驰停下,俄而金鸣冲了进来,看了眼他,又到悲慈身边确认她哭得梨花带雨,拳头一捏紧,立刻扑倒五公子摁他在地上狠狠揍几拳:“早就看你不是个好东西了!居然敢欺负悲慈娘娘!”   五公子被打得嗷嗷叫:“什么娘娘!她还没嫁娶,是她自己!”   “她不嫁娶也是太子殿下的人,岂是你这种牛马能觊觎的!”   金鸣揍他更紧,最后让悲慈三人一起拉扯开才算暂告段落,五公子捂着淤青的脸在地上爬了一段,爬到灶房门口攀着积水的大缸摇摇晃晃站起来后趁机绕去后院跑了。   院里安静不少,金鸣气喘吁吁放下张牙舞爪的气势,一眼看到地上躺了个香囊,以为是悲慈的,捡起来拍拍灰递给她:“你放心,以后这厮不敢再来欺负你了,他再敢出现一下,我就多揍他一拳。”   悲慈摆手:“这不是我的。”   她想劝他冷静,五公子不是坏人,但他视线瞄到香囊上,被一对鸳鸯刺绣吸引,想着扔了也怪可惜,就往自己腰带上系好:“好看吗?”   她点头,想着把他早点送走,陪他到门口时还见到一辆马车远远停在田垄边上,又气不打一处来:“金鸣你说实话,这两个月里,殿下他和谁在写信?”   金鸣立马缄口摇头,被她逼退几步一脚踩在路边的牛粪里,跳着单脚又踩到狗屎,急得脱口而出:“你别逼我了!殿下他和谁写信我也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   “我知道不说我天打雷劈!”   她沉默,心想确实,裘凌锦想做的事只会告诉他自己,谁都没有权利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往回走了几步,还是不甘心,转身风风火火冲到马车边问:“我的信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马车里静悄悄,裘凌锦不言不语穿过车帘,下车站到她跟前,目光居高临下盯着她:“我已经提醒你很多次,好好想想自己在和谁说话?”   “我的信呢?”   “你这是什么态度?”   悲慈抬手捶到他胸口,还没碰到他,就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押在马车边:“金鸣,这女人偷袭太子该当何罪?”   “当然是押回行宫好好审问!”   “回宫!”   悲慈再次被抓到行宫,只不过这次关在多余的房间里,被裘凌锦逼退到桌边:“坐下。”   她不情不愿坐到桌边,有宫人送来笔墨,他又下令:“提笔写信。”   “什么?”   悲慈搞不懂他,但他冷漠到可怕,只好拿笔蘸墨问他要写什么。   他冷笑一声:“你怎么给那个叫怀凉的女人写信的,就写点什么。”   她照着写了一封,讲了讲最近的一些事,刚写完正要放下笔,他突然握住她的腕:“继续写。”   “写什么?”   “你说自己快要成亲,邀请她到飞云国来参加喜宴,一定要她本人亲自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