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兴冲冲地来到派出所,将户口簿和录取通知书一并交给派出所的女民警。那个姐姐瞥了一眼录取通知书,又仔细翻看了两遍我的户口簿,转过身来看着我,向我问了一句无厘头的话:“你是朴江的养女?”“是啊!咋哪?”我双手托腮反问道,心里隐隐有一丝纳闷。“你这户口簿早该换了。”那个姐姐又来了一句。我捏了捏鼻梁,心想这个姐姐好怪哦。“为啥现在才来换嘛?”她一边抱怨,一边帮我办理迁移手续和更换户口簿。她将这一切办理好,顺手递到我面前的柜台上。我拿着户口迁移证,准备夹进户口簿。 翻开户口簿那一刻,一行整齐的铅字,犹如飞驰而来地高速列车,猛地撞击在我胸口上。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滑落,慢慢失去了知觉…… 我像纵身坠入洪泽的溺水者,被幽暗细密而又冷湿的潮水包裹。就在即将昏阙窒息的那一刻,仿佛有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托起我,把我送到白光慢慢增强的出口…… 苏醒过来时,我已经躺在卫生院的病床上。头顶苍白刺目的天花板,慢慢帮我恢复了记忆: 朴江,2013年5月30日溺水失踪! 那排醒目的铅字,宛如一枚枚呼啸而来的子弹,射进我的心窝子。 我难以接受这一切现实,使劲撕扯着头发,沉沦于心如刀绞的自责中,无法饶恕自己的罪孽。 爹啊,我俩曾约定: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我却让您遁身滚滚洪流中,从此阴阳两隔,成为对岸的彼岸花! “燕女子,莫怄气,莫怄气啦!这都是你爹的命!”婆婆坐在病榻边,抹着眼泪絮絮叨叨说,“他想你争口气,多读几年书!”三个幺幺也在一旁擦着泪水对我说:“不告诉你这一切,就是怕你分心!” 我梭下床,汲上那双平底鞋,跤跌撞撞穿越过道,不顾四周扫过来的那一道道诧异的目光,箭矢一般飞出医院大门: 爹——!爹爹——!你咋抛弃我?抛弃了你的燕子—— 十字路口,车来车往,我若如无人之境般冲上去。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拦腰把我死死搂在怀里,任凭我的四肢悬空挣扎,紧紧抱着不松手。 “那天如果不来送东西,他就不会落到洪水里啊!”我无法原谅自己,使劲揪扯着自己的头发,泣不成声地絮叨着那天的情形,“幺幺诶,是我害了爹啊!” “燕儿,燕儿呢,莫些哭!”大幺幺强忍泪花安慰我,“你爹早就不想活了。” 那一天,三个幺幺、婆婆,都陪着我哭成了泪人; 那一天,家人告诉我,爹曾三次割断手腕想自尽; 那一天,我终于明白,家人隐瞒爹溺水而亡真相,就是怕我一时想不开; 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