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子与黑暗时代

第七章 白狐狸

  伊丽莎白三个人还去吃了顿午饭,回来继续射球果,射到需要换一棵树,才终于等到重要的压轴戏白狐狸。   伊丽莎白跟着沃杰奇和米罗斯拉夫终于混上了一顿贵族们的临时午餐,虽然也是站在地上啃羊腿,但加了香料之后的滋味实在是好了太多。   米罗斯拉夫对伊丽莎白的陈述提出了疑问:“我的随从说他们分到的部位是不能挑的,他运气好还分到了腱子肉,还有分到内脏的。”   伊丽莎白忍不住笑:“大人,不要小瞧我们下人的势利眼啊!您的随从能骑库查家的好马吗?这可不是随从标准里的好马,这是托马斯少爷标准里的好马!”   当他们重新站在树下射球果时,米罗斯拉夫突然低声说:“我都看不太清球果和树枝的颜色。您真的是色弱吗?”   沃杰奇立刻按住佩剑,米罗斯拉夫用腿引着马往侧边挪了一点,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敌意。伊丽莎白倒是能稳住心态,已经拉开的弓多绷了一会儿,还是射出箭击中了球果,穿入鳞片,激得整条侧枝摇晃。   她放下弓:“这是我的失误,大人。您既然愿意私下向我提出您的质疑,我也没有必要再辜负您的诚意,做出无意义的虚伪辩驳。我确实不是色弱,但我另有理由,确实无法参与圣骑士的考核——要不然我现在就是圣骑士了——这一原因不便现在讲,我愿意在游园会后为您解答。”   沃杰奇一直保持着按剑的姿势,伊丽莎白也从容摸出腰上的匕首。而米罗斯拉夫则继续坦然没拿武器,只是点头:“好的,先生。如果您再被质疑这一点,您可以说您是红色弱,因此对其他颜色都能分辨得清。如果接下来再出现红色物品的话,恐怕就需要您多加注意了。”   “好的。”伊丽莎白塞回匕首,弯起嘴角,“感谢您的提醒。”   -------------------------------------   狩猎白狐狸的场合显然比之前宏大了很多,若干因为年龄、体质、信仰或其他原因无法亲身下场参与狩猎的大贵族全部出场,沃杰奇在伊丽莎白旁边一一指点,其中比较重要的有卡塔琳娜·库查卡女公爵,她的丈夫杜萨内克·杜塞克·库查,亨里奇·姆西尔公爵,伊胡·克鲁恰尔伯爵(米罗斯拉夫之父),还有其他一堆类似的大人物。   比较显眼的一位是来自埃尔代伊公国的血族伯爵依迪利亚·乌尔希拉维亚,骑着一匹骷髅亡灵马——因为活的马匹对血族气息非常敏感,无法正常骑行。   埃尔代伊位于安碧大半岛东南部,原大霍格尔卡东部,原属霍格尔卡大公封国,在霍格尔卡王冠领沦陷后已宣布独立,事实上服从于卡勒博帝国。埃尔代伊与其东的两个卡勒博帝国的附庸国泽科络依那和莫妲的贵族中都含有大量的血族。血族历史上位于多文明的交界处,左右交融,在姓名顺序上也体现出了这种综合性:他们习惯在口语上称呼先姓后名,而在书面上使用先名后姓。因此沃杰奇还需要特地强调:依迪利亚是教名,乌尔希拉维亚是姓。   来自这样一个复杂的背景,依迪利亚的出现也许有其值得关注的重要意义。但是伊丽莎白更关注他的外表,极瘦,个子不高,肤色苍白得暴露青筋,穿着施法者的藏蓝色长袍,底下盖到黑色的马靴包裹出小腿的线条,前面只露出半截指尖,骨节粗大,缰绳穿过半缺的亡灵马皮肉,马鼻子里喷出的是青蓝色的灵火,“但是脸长得真的很漂亮,比你还漂亮。就是整体看起来太怪异了,没有人类的那种热烈的生命力感。”   沃杰奇说:“你不要看人只看脸……那是不是还是我好看一点?”   伊丽莎白说:“对啊。”   米罗斯拉夫看起来一脸很夸张的受不了的表情。   接下来参与狩猎的几名重要成员还被拉出来溜了一圈。库查公爵丈夫杜萨内克·库查还批评了一直在射鸟的祖扎纳姑娘,指责她排出的一拍十几只死鸟体现了她不够仁慈的心,她应该多听修女嬷嬷的教导,多学习主教导我们的善良、对万物保有仁爱的情怀,至少应该像她的堂哥(托马斯)们一样,尽量射伤而不是射杀猎物,既起到磨炼技艺的效果,又不失仁爱之心。他那些还没死的儿子们看起来都听不下去了,轮流出来用各种理由劝老爹别说了。库查卡女公爵倒是一句话都没说。   托马斯站出来点了七名骑手,预言白狐狸的归属将在他们共八人中决出。这里面当然包括伊丽莎白和米罗斯拉夫。库查卡女公爵宣布当即赠送其中的五名非贵族子弟每人十个北霍格尔卡克朗,大概能在黑市上买一支纯工技(指非施法产物,也没有任何魔法附赘)的火枪。   伊丽莎白欠身致谢,抬头时候看到依迪利亚具有非人感的、漂亮的脸冲着她笑。   当驯兽人放开笼子,一只白狐狸混在十几只其他动物中蹿出来后,骑手们迅速反应:大多数旁观者几乎没怎么动,直接让出了最佳位置。   伊丽莎白和托马斯很快超过其他人,伊丽莎白稍领先一点,故意提前拉弓,托马斯听到动静明显惊了一下,但是咬牙忍住了。伊丽莎白的箭很快就明显地落后于白狐。再冲了半晌,托马斯和伊丽莎白再次同时拉弓,同时错开了猛然转弯的白狐。伊丽莎白嗤笑一声,托马斯倒是懊丧地喊了出来,随即立刻重新搭箭,估算这只聪明猎物的轨迹。   白狐穿到树后,伊丽莎白一箭射到树干上,震声入耳,又迅速沿狐狸冒出来的方向开弓,白狐却只是一闪,斜出跳跃,托马斯咬着牙猛然拉弓——   直接穿透了白狐狸的后腿!   伊丽莎白轻巧地吹了声口哨,托马斯长舒一口气。   当她想说话时,却突然听到不该有的一声反方向利箭破空声!   她猛然回头,落在后面的一位骑士突然反手开弓,羽箭向杜萨内克·库查直冲而去,力度猛得远超过他这两天的表现!   然而她却没有机会多看了,她又听到身边的巨响,作为随从没有佩剑,只能猛拔匕首转头硬劈住对方的长剑。对方立刻用另一只手上的匕首捅向她的腹部,她急踹马腹,红马扬蹄,带偏了对方的攻势,只在肚子上划开一道伤,给她机会踢出马镫滚落到地上。   对方也不再管她,直接将匕首丢向已经拔出了剑的托马斯。而伊丽莎白被摔得有点晕,听到沃杰奇很近的闷哼声,很快被拖了一段离开原地,然后拉上马背抱住:“你怎么样了?”   伊丽莎白就着他的怀抱调整了一下姿势,拉开衣服擦血,感觉深度看起来死不了人:“我感觉还行……”   她一回头就看到那支箭正在依迪利亚的手中融化,面向杜萨内克的刺客半浮在空中,连着震惊的表情一起凝固。面向她和托马斯的刺客则脸中绿箭,像硫酸一样融化了半个脑袋,托马斯的剑也插入了他的胸膛。另外似乎还有对库查家其他男性成员出手的刺客,都在明显的魔法攻击中丧失了抵抗能力。   依迪利亚重新举起燃着白火的魔杖,纵马继续向前,撒下某种粉末,随着手势和咒语指向伊丽莎白,她顿时感到被奇妙的温暖感笼罩,腹部的伤口停止流血,甚至渐渐治愈,连头脸摔下马的晕厥感和擦伤都不再有感觉。   沃杰奇抱得相当严实,伊丽莎白觉得明天他就要被传是忠诚基佬的绯闻了。她伸手碰了一下右额表示敬意,继续躺在沃杰奇怀里装虚弱。她和沃杰奇差不多高,感觉自己半个脑袋搭在他的脸上,怀疑他的视线都要被挡掉一半了。   依迪利亚回以同样的礼节。   旁边的托马斯倒是相当有趣,他被匕首掷中腹部,躺在担架上被带了一段,突然抬起上半身大喊一声“我要将白狐狸献给伊芙朵吉雅夫人!”   伊丽莎白靠着沃杰奇,对天空翻白眼。   杜萨内克倒是没受什么伤,扶着仆人从后面躲着的地方颤抖着走出来。   库查卡女公爵则命令下人们去检查还活着和死了的刺客们,并抽空向依迪利亚致谢:“如果没有您的魔法,今天的后果真是难以想象!”   依迪利亚袖手含笑:“公爵大人,我所做的一切都应归功于埃尔代伊大公。至少应归功于大公命令我来到北霍格尔卡。”   库查卡女公爵没有回话,仅以行礼作为答复。   稍后有人来报刺客中没有肩上带伤的人。库查卡女公爵叹了口气,转过头请求在场的参与者们接受查看肩膀上是否带伤。毕竟刺客全部出自参与狩猎的骑手,大家都很难拒绝这一要求,当即有数人撩开肩上的衣物,库查家的女佣则出来要求带女士们回避以检查。   而依迪利亚转头指向伊丽莎白和沃杰奇:“胡达克子爵领的人都不用验。”   他说:“我看到了阿提拉的匕首。从胡达克子爵领过来的人都不会属于刺客。”   伊丽莎白完全没听懂他在说啥,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沃杰奇倒是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