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子与黑暗时代

第三章 狩猎 (3)

  “你为什么没有去选圣骑士?感觉你的身高、骑术和箭术都够了,应该也没有超过35岁,为什么不去选圣骑?”米罗斯拉夫凑到伊丽莎白旁边,低声问。   伊丽莎白被吓了一跳,拉住马,先嘟囔了一句“人好多啊”,想了一下回答:“我色弱。”   米罗斯拉夫“哦”了一声,让开了一点,说:“那真可惜。”   伊丽莎白说:“不可惜。要是我选上了圣骑……乌溪教区还允许圣骑士结婚,我也会来游园会追求伊芙朵吉雅夫人的,你还能见得到我。我也能有幸遇到您这样一位有趣的贵族世家公子。”   跟在后面的沃杰奇用弓背狠狠捅了一下伊丽莎白的腰。   米罗斯拉夫嗤笑一声:“难免。虽然伊芙朵吉雅夫人并非我意中的良人,但是我也能理解。您这次不会真的就是为了这位白索伊亚依的伊芙朵吉雅而来的吧?我前几年都没有见到您。”   “胡达克大人今年带我出来玩。我前几年的射箭技巧还不值得被带来参加这样的盛会。”伊丽莎白能依约听出这话中的轻蔑感指向这位高贵的夫人,一边把自己的事情匆匆带过,一边急于窃听语气中透露的八卦,“我是第一次知道伊芙朵吉雅夫人,这样的年轻,美貌,黑丧服,白色的肌肤被烘托得更胜过珍珠的柔光,脸颊红润,像一朵粉玫瑰,就算摘下天上的星星,也配得上她的美貌。不知我有没有机会能从您这里了解更多有关这位高贵夫人的信息?”   旁边另一位被挤得僵在原地发呆的骑手猛地转头,比了一个大拇指:“会夸,兄弟,学到了。”   米罗斯拉夫笑笑:“很难想象这样的箭术,在一年,不,在三年之前还不足以胜过这场盛会中的绝大多数人。那您得是天才了。”   伊丽莎白心想那可不,我五岁那年拿树枝做弹弓都能打鸟了……但此时此刻她一在希望这个家伙不要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毕竟她的男装技术实在难说多么高明),二好奇其中的八卦:“我对高贵的伊芙朵吉雅夫人充满了好奇,请问您知道更多关于她的消息吗?”   几个在旁边慢慢挪腾的骑手也朝他们看。   而米罗斯拉夫只是继续保持笑意,迅速截断话头:“不过一些无伤大雅的传闻。并不有损于粉玫瑰的美丽。我可以晚些再跟您讲。人太多了,如果不保持专注,花鹿就要被其他人猎到了。”   伊丽莎白点头称是。   随着人群渐渐散开,周围的位置阔绰了些,但面向奔鹿的路还是人满为患。   她是真的没想到围在最漂亮的女人、最稀有的猎物跟前的人能有这么多:最前方是引鹿的养兽人,其后紧跟着数位年轻健壮的大贵族子弟和随从,间杂着几位侧骑的女子,再后面才是伊丽莎白这一群过来凑热闹的。美丽的伊芙朵吉雅夫人与几位女伴横在队伍中间,偶尔与参与狩猎的骑手们交谈,各色的头巾、彩带、帽子交叉穿错。跟一群人挤在一起打猎并不是常有的体验,骑射的技术似乎派不上大用场——她又不敢纵马往这群人里面穿。   看了一会,她还是没忍住,转过头问沃杰奇:“这鹿真的能打吗?前面全是大贵族,我们是只能鼓掌吗?”   沃杰奇想了一下,说:“爵位最低的,前年好像有个候选骑士打到鹿,还受到嘉奖了,所以理论上能打……没关系,你尽管打。”   米罗斯拉夫说:“理论上都能打的。各凭技术。”   “那就好。不过好位置都被占了,在差位置上真的得靠技术。”伊丽莎白换右手拉住缰绳,胯下棕马受到指引发出鼻响,她拿住弓,带马在原地踩踏几下,感到激动的血液涌上来,使身体亢奋地热起来。沃杰奇也会意地握住缰绳,活动起马匹。   “你要干什么——”   伊丽莎白没等米罗斯拉夫问完,直接带笑长吹一声口哨,纵马向左蹿出。   立刻有人意识到她要超过人群、穿到侧位,在更远、更难的地方开弓,顿时喧闹起来,驯兽师和其他不参与狩猎的观众们立刻拉马躲远,短暂驻足着徘徊的花鹿哀鸣着向远方跳跃,有人迅速开始射箭,还有人也立刻引马抢占先位。   伊丽莎白的马是猎场的,本身就不够优秀,即使是以她的骑术和抢占的先机也难以保持优势,她只能先迅速蹿出来,瞟了一眼花鹿的位置就迅速拉开一箭。   很快就有人超过她的马,挡住她的实现,她只能听到花鹿还在往前移动,咕哝了一句脏话,勒马右转,几乎擦着另一人的后脑勺射出第二箭。   那人捂着脑袋猛然勒马,转过头来大声骂了句脏话,让伊丽莎白再往他跟前挤了过去。她看到花鹿已经在突然的围攻下跪倒在地,知道以游园会的程度来看胜负已分。只能悻悻收手,掉头去找沃杰奇。   沃杰奇打马凑过来:“你打到了吗?”   “我没看到!”伊丽莎白有点不开心地把箭往箭筒里一扔,“超我的马太高了,把我的视线挡住了。”   旁边那个人还没走远,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句:“是我高!我和我的马都高!”   伊丽莎白和沃杰奇停在原地看了一会花鹿的处理工作,有人在大声抱怨有人突袭不讲武德,有人在向前一人陈述一些诸如“这种强机动性的体现才更能真实战场上会遇到的情况”的废话型道理。   伊芙朵吉雅夫人翩翩策马上前,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会突然开弓。那位抱怨突袭者的贵族装扮男性向她欠身,陈述有人扰动了大家安排好的队形,另一人又开始重复那些道理。伊芙朵吉雅掩嘴嫣然一笑,问是谁如此机智又大胆?   伊丽莎白在不远处接到被指的动静和一些不大声的咒骂,伊芙朵吉雅的目光转过来,爱丽丝蓝的瞳仁像小鹿般楚楚可怜,含着一汪清泉。她愉悦地把弓插回背上,摘下窄帽,露出黑头巾没包严的长发,深深弯腰。   沃杰奇等到她起身整理帽子,伊芙朵吉雅也不再看她,就重新拿弓戳她的腰。伊丽莎白直接抓着弓不让他乱动,沃杰奇撇了撇嘴。   有人拔掉花鹿身上一共中的6支箭,大声念出各个部位的箭都属于哪个姓氏,伊丽莎白所代表的胡达克家族两支箭分别在左后腿和后腰。她估算了一下听声音射出的那支距理想值差了多远,以便下次改进。   相当有趣的是,有一支扎在右臀的羽箭属于一位女士,或者说女装骑士——伊丽莎白才看到有位侧骑的女装骑士也带着长弓与箭,作侍女打扮,跟在库查家的一位未出嫁的姑娘身后,绷着脸。贵族们纷纷称赞这位库查家的苔丝蒙娜姑娘英勇非凡。伊丽莎白也表示非常惊叹:“他抓缰绳的动作就跟怕原地栽下去一样,这都能射中,真的非常厉害!”   沃杰奇点点头,对通用语里不同性别里指代男性的“他”表示默认:“如果跨骑的话应该能射得更深、更准。刚刚拔箭的时候,我看着就感觉这支几乎是蹭上去的。他拿着一把这么大的硬弓,不应该这么没劲。”   米罗斯拉夫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他?”   伊丽莎白指那个明显有男性面貌特征的骑手:“看起来明显是个男的嘛。”   米罗斯拉夫说:“您看起来也几乎如同一位女子,如果不是过人的射技与骑术,我也会质疑您是否冒犯了教会对男人与女人各尽职守的规定。”   伊丽莎白立刻从善如流:“这人看起来就很虔诚,既然她穿了女装,那她就是个女的!”   沃杰奇笑着搭上她的肩膀。   对于猎物的归属,贵族们出现了争吵。库查家的四少爷托马斯·库查,也就是对伊丽莎白突然之举表示不满的那位贵族子弟,认为猎鹿的荣耀应该属于他的两支箭:事发突然,他几乎迅速拉弓,亲眼见到自己的箭与另一人的羽箭(现在他知道这支箭来自胡达克家了)一起扎在花鹿的左后腿上,这支鹿倒是还在继续前扑,他又迅速射到右后腿。亲眼所见!他强调,是这第二支箭让花鹿跪了下来!   于是伊丽莎白非常欣慰地意识到她第二支箭最大的位置误差出于花鹿的额外受伤,而非技术的失误。   被推举出来作为临时裁判的是一位没有参与射猎活动的退役圣骑士,他转过来询问胡达克家是否对此有异议。   伊丽莎白看向沃杰奇,他当即纵马向前:“我不敢质疑库查大人的认知,我只是好奇,您既然能看到左后腿已经受到必然会使花鹿失力倒下的箭伤,为什么还要继续射箭,既然我们的游园会已经规定以‘使猎物失去抵抗能力的攻击’作为判定胜负的标准?”   托马斯少爷立刻涨红脸,紧握住弓,语气滞涩:“当时鹿又没有立刻就倒,我怎么、怎么敢说那两支箭就够了!我,我觉得那两支箭不够!我射出那支箭以后——花鹿很快就跪下了!所以应该算我赢了!”   沃杰奇立刻弯腰:“好,我已经得到了我所要的答复。”   连裁判退役圣骑都忍不住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托马斯忍了一会儿,几乎是忍不住爆发:“你们都是随从先把猎物打残,然后主子出来射最后一箭都能算主人赢了,凭什么质疑关键一箭是不是我先射的?明明我才是真的凭个人实力打赢的!”   大家明显没想到他会直接对所有人开火,这话茬没法接,很快就顾左右而言他散开了。倒是伊芙朵吉雅夫人笑着去安慰这位年轻的骑士。   伊丽莎白小声说他们应该去优古优,那里的哥哥死了以后,弟弟可以继承哥哥的老婆们。   沃杰奇低声说,你别这么刻薄了,这样是……他看了看米罗斯拉夫,不再说话。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黏着他们不走。   伊丽莎白猜他想说“这样是嫁不出去的”,因为他天天这么说,虽然他们都知道她其实非常好嫁。   米罗斯拉夫清清嗓子:“福尔考什先生,我们能不能找个地方私下聊一下?”   伊丽莎白断然拒绝:“我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为胡达克家族增加猎场上的功绩。(米罗斯拉夫:显然这些功绩主要加在了福尔考什的姓氏之下)……胡达克大人对我的认可和培养也是一种功绩。(米罗斯拉夫:您也许应该学习一下霍利奇伯爵家的迈克尔·梅洽尔,您的光彩太遮盖主家的光辉了)我说,我的能力还不值得识才的贵族培养吗!我就是为了胡达克大人来的!你有什么事得当着他的面说,不能对人言的就不用说了!”   米罗斯拉夫看看沃杰奇:“倒确实不用避开胡达克先生。”   他凑近来,压低声音,保证尽量没有第四人听到对话:“我希望能够找一位优秀的骑手……正衬托马斯·库查大人的能力。”   伊丽莎白露出震惊的“你怎么不早说”的表情:“那您猜猜胡达克大人刚刚驳的是哪位大人的面子?”   米罗斯拉夫笑着耸耸肩:“那不是更有趣吗?如此明显存疑的胜利,您的能力毋庸置疑,只有这样惊艳的猎人,才能更漂亮地正衬库查大人的能力。”   伊丽莎白转头看向沃杰奇。沃杰奇说:“单论实力的话,托马斯大人可能是来正衬贝洛的。”   “这不好说。所以我也不敢只凭实力讲话。”米罗斯拉夫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伊丽莎白,伊丽莎白没打开就直接递给了沃杰奇。   沃杰奇打开看了一眼,露出些震惊之色,递给伊丽莎白,伊丽莎白看到里面包着一枚不透明的白色宝石坠子,没看懂是什么意思。沃杰奇低声解释:“鬼鱼圣石,应该是打成了项链。”   “这是我对一位未来必有成就的猎手所下的豪赌。”米罗斯拉夫冲她呲牙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