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主动递出手去:“我叫福尔考什·贝洛。胡达克少爷的随从。” 负责登记的人探起身回握,坐回来又反应了下,才问:“福尔考什是姓吗?” 伊丽莎白回应:“是的。我是霍格尔卡人。”霍格尔卡人选择东方姓名顺序,即先姓后名;而北霍格尔卡最大的民族是黛森人,选择西方姓名顺序,即先名后姓。 那人点点头,继续迟疑了一会:“我能理解你的姓名顺序……我是说你长得,呃,”他握笔的手在空中往左划了一下,“不够,孔武有力,男子气概。” 她猛地上前一步,大声拍响桌子:“你想说什么!给我讲清楚!” 旁边的人明显都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坐在门边的沃杰奇·胡达克忍不住站起来,看来想往这边走,还在犹豫。 负责登记的那个人连忙把纸笔往自己跟前收了一点,勉强笑着说:“没有没有,我写完了,我没有问题了,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伊丽莎白弯腰致意,“感谢您的招待,愿主保佑您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沃杰奇跟着她出去,抓她的大臂,小声问:“你长得这么漂亮,男装真的有用吗?” 伊丽莎白小声回:“那不是因为你们的这个,北霍格尔卡贵族游园会,明文规定不让女人跨骑马进场吗?” 她眺望了一下,指向不远处骑马的女贵族,穿着紧绷的长裙,双腿并起侧坐在马鞍上,由随从牵着辔头慢慢前行,“我是来帮你打猎的,你让我这么骑马?别说跑了,这看起来走着都会摔。所以我不是只能装男人了嘛。” 沃杰奇哼了一声,揉她的胳膊:“那行吧,反正你说了要给我打白狐狸的,你别跟他们吵架了,反正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你给我打白狐狸。” “嗯,”伊丽莎白说,“给你打白狐狸。” ------------------------------------- 在霍格尔卡中、东部沦陷之后,北霍格尔卡接受邻国兰登西根庇护,仍然能够维持相当的独立与稳定,北逃的伊丽莎白就在北霍格尔卡安宁静谧的乡野之中度过了她的16岁生日。 在简单的生日会后,伊丽莎白喝了点酒,激动地在后院抓住赶赴老朋友宴会的沃杰奇·胡达克,本村的大地主、子爵家唯一的少爷:“塞尔娜妈妈又在劝我结婚了。3岁我就来这里了,我感觉我要一辈子老在这里了,没有冒险,也没有浪漫主义,历史之神的牧师只带了多布罗米走,我还要待在村里种甜菜!” 沃杰奇反握住她的手,有点惊奇:“我们不是一直都在村镇里打猎冒险吗?” “打兔子太无聊了,再打就要绝种了。”伊丽莎白抱怨,“寻宝,我们都快把西口小山坡的土都松一遍了,再挖都要能种甜菜了。所谓阿提拉的遗产不就是书和4块罗伦白石原石吗?羊皮都烂得需要到历史总教会去修复了,罗伦白石早在四百年前就能人工生产了,你说阿提拉埋宝藏的时候怎么不多埋点成品,就算被盗墓贼光顾过一千二百年了,也多剩点好东西给我们挖啊!” 沃杰奇犹犹豫豫地说:“我感觉在这里冒险已经很刺激了……” “而且外面还在打仗,到处都是土匪,对吧。”伊丽莎白叹气。 沃杰奇点点头。 伊丽莎白松开他的手,偏过一点头,避开他的眼睛:“我已经十六岁了,如果明年秋天之前我再不结婚的话,我就要交未婚税了。” 沃杰奇说:“我帮你交?” 伊丽莎白被他的反应震惊到了,确信自己是真的没有机会高高高嫁到胡达克家做子爵夫人了,彻底死了这条心,另议他事:“结婚以后就忙起来了,更没机会出去了。你要是有什么安全出去的机会,下次叫上我吧!” 沃杰奇双手交握在身前,想了一会:“我感觉跟着商队走还是不太安全……最近如果有什么外省贵族婚丧嫁娶的大事,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嗯嗯。”伊丽莎白敷衍地应和,告别,“好,有机会了再说吧。天晚了,愿主保佑您安眠,我回去收拾了!” 沃杰奇下意识跟了句“同样愿主赐福于您”,看着伊丽莎白转身离去的背影稍微有点摇晃,不禁感觉自己似乎脑子也有点醉了,要不然怎么感觉这一番谈话乱七八糟,好像少讲了些什么:“那我们以后还要不要一起去探索阿提拉的遗产啊……你还需要我帮你交未婚税吗?” 伊丽莎白猛地转过头,大声喊:“我一年就能把自己嫁出去!” 她感觉有点委屈,迅速转过身低头走开,感觉眼眶有点黏,就使劲眨眼不让眼泪掉出来。 席中还有些人没有离去,听得好事的人向外喊:“丽兹姑娘!想嫁谁呀?” 伊丽莎白转身回来踹了一脚房墙,木板嘎吱大响:“要你管!” 里面惯常地大笑。 对这里面原因毫无理解的沃杰奇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来甜菜地里薅伊丽莎白了:“我昨天晚上问了一下,今年我们最后一件确定要出省的就是北霍格尔卡游园会了。” 他介绍这是每年秋末北霍格尔卡大小贵族都会参与的活动,赶赴北霍格尔卡首府布茹尼郊区打猎。这片猎场属于库查家族,在任的是位女公爵,所以也可以被称呼为阴性的姓氏,即库查卡家族。胡达克是姆西尔公爵家的附庸,并不直接负有义务参与狩猎这项简易大练兵活动,仅出于礼节年年捧场。由于胡达克家三代学文,没有一个能拉开八十磅弓的,所以历来他跟父亲都负责陪跑,没有从这个活动中感受到多少乐趣。 “但是你大概没问题,”沃杰奇坐在土畦上满怀信心,“我觉得他们射得还没你准!比较好的射手追兔子都需要射出五六支箭,也就比拉迪斯拉夫、扬他们稍微好一点!” 伊丽莎白非常兴奋,把铲子扔到一边,坐在他跟前:“还没我准很正常,老裴克尔说,我要不是个女的,我早就选上乌溪教区的圣骑士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你是个女的。”沃杰奇叹气,“他们规定女人不能跨骑马。哎,要不然我早就带你作为随从过去了。其实也没有几个贵族真的自己上吧,都是随从把猎物射伤,然后贵族再过去补一箭。” “这个我熟,你就拿着轻弓跟着我就行。那我就穿男装吧!”伊丽莎白理直气壮地说,“你们胡达克家好歹也是有族徽的正经贵族,不会有人好意思拆穿我是女的吧!” 沃杰奇想想同意了。他说他想要库查卡女公爵养的白狐狸。“每年女公爵都会放一只,作为压轴的猎物结束活动。最优秀的骑手们纵马飞跃,追捕林中的白精灵,看起来帅极了!” 伊丽莎白说,但你们胡达克家不是只是个子爵吗,上面一层一层有伯爵、侯爵、公爵、大公爵,像这种压轴好戏也能抢戏的吗? 沃杰奇显然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仰天想了一会:“这我得问一下我爸爸。反正我觉得如果公平竞争,你可以抢得过他们。” “那没有问题!”伊丽莎白信心满满。 沃杰奇说以前男人们射到白狐狸都会送给在场看戏的女人,所以最好要还能活蹦乱跳的,能给贵妇们做宠物。 伊丽莎白舔舔嘴唇,一下子没什么心情波动,只是把手一揣:“那你想送给谁呗?” “送给我妈。”沃杰奇毫不犹豫。 “要不你试试在场认识个姑娘,直接作为表白礼物吧。”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语气忍不住变得怪起来,“就像索伊亚依的纳迪亚把骑士比武中赢来的爱与美之王冠献给乌兰都的维拉,从此展开他们的诗篇。” “完了以后就被维拉的未婚夫打上门了。”沃杰奇翻了个白眼,“我在那里找什么女人……我们过去完全就是你在耍帅,你还要穿男装,我看我是不可能剩下一个姑娘了。” 伊丽莎白大笑,伸懒腰站起来:“我也没有正经学过,你最好别太指望我能抢到白狐狸。” 沃杰奇不满,非要说她可以抢得到,他以前看了这么多与会的贵族与随从,没见过几个真有圣骑士水平的。真有那水平一般也不会来凑这个热闹。他说她有那个能力,如果努力的话就一定能抢到,如果抢不到就肯定是没有努力!他扯着她的袖子让她同意帮他打那只被许诺的白狐狸。 “可以。可以。”伊丽莎白敷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