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莹像件从衣架上滑下来的衣服,疲软地倒向地面。 然而就在她即将栽倒时,一只大手却撑在她的背上。 铁奎架着裴莹,另一只手捂着她的脖子:“你不能死,与其被那个王八蛋操控,还不如跟你在一起。” 裴莹勉强张着嘴,喉咙的伤口令她的声音变成了嘶哑的低喘。 “我快死了,马上也要变成他的傀儡,你们虽会被他操控,但总比完全泯灭强。”她用心念说道。 李威走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死就死吧,那也好过给这个老变态当狗。” 话音落下,只见李威的手开始变得虚幻,并融入了裴莹的肩膀,不到十秒钟,整个人就与裴莹融为一体。 铁奎的身体也变得透明起来,与李威一样消失在原地。 所有怨念都涌向裴莹,将自身化作她的一部分。 凌放脑门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抬手收回黑线,矮小的怨念已经变成了一具薄如蝉翼的纸壳。 他一步越过十几米,十根狰狞的黑线从指尖同时射出,几个怨念被黑线刺中,立刻像气球一样快速萎缩。 “一群垃圾也想阻止我?” 凌放挥手间又带走几个怨念,忽然一柄重剑朝他头顶劈来,他微微后撤,三根黑线立刻向老者小腹刺去。 噗噗,两根黑线毫无阻碍地钻入身体,老者脸上枯皮颤抖,巨剑一转将第三根黑线缠住。 老者身体迅速枯萎,但他毫无惧色,巨剑快速转动,将另外两根黑线缠住后,迅速向凌放身后跑去。 黑线坚硬无比,剑锋根本无法斩断,老者利用这一点,拖着凌放远离裴莹。 凌放被拖着向后退去,连同其他被黑线连接的怨念一起,他双手受限,一时竟无法对裴莹造成伤害。 “废物,你怎么敢?!”他浑白的眼珠布满血丝,体内的气劲像重型卡车一样朝老者碾去。 砰! 老者的身体被撑爆了,只剩一只断手握着巨剑。凌放十指一震,其余的怨念也像膨胀的气球,纷纷炸开。 “跟我斗,你也配?” 凌放脚尖撩起将断手踢出老远,十根黑线收回体内。 然而当他再次回头时,裴莹那犀利的眼神却叫他感到心口发慌:“你完成了?” 裴莹没开口,抬脚朝他走过去,脖子上的伤口已经闭合,凝练的气劲将脚下的地面震裂。 “完成了又怎样,你照样得做我的傀儡!”凌放大吼一声,身上的皮肤像干旱的河床龟裂开,一眨眼变成了挥舞着十条黑色触手的怪物。 手臂粗的触手扭动着朝裴莹卷来,嗖嗖的破空声在她身边响起,像缆绳绷断时发出的声音。 裴莹形似狸猫,在触手间的空隙穿梭,她的右臂凝结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痛苦之刃,比之前所有的都锋利。 凌放像个章鱼怪一样,十条触手猛地合拢,把裴莹关进了黑臂笼子里。 “哈哈哈,抓到你了!” 话音未落,忽然他的鼻尖出现了一道血线,他的脑袋从眉心往下被竖着劈成了两半。 裴莹甩掉痛苦之刃上的污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痛苦之刃悄然消失,化作一句句低语在她耳畔萦绕。 幻境像雾气一样消散,狼藉的小院里多了一具凌放的尸体。 “丫丫。” 裴莹回头,发现闫本怀站在身后:“闫叔,我......” 一句话没说完,泪水忍不住从眼眶滑落,她一头扑进阴冥叟怀里,像小时候被裴啸琛训斥后找他哭诉一般。 轰轰,猛烈的爆炸从前院传来,裴莹转身刚好看到随行的士兵走进来。 那人满身血污,右手剩余的三根手指并拢,抵在太阳穴上敬了个礼:“莹小姐,闫叔,战斗结束。敌人全歼,咱们伤亡过半。” 裴莹嘴角一动,半数以上的伤亡,这些士兵仍在坚持战斗,韩明训出来的人果然没有怂货。 “保持警戒,我和小姐很快过去。”闫本怀话音落下,一包刚拆的烟撞在来人的胸口。 那人伸手接住,咧嘴露出洁白的牙:“谢谢闫叔。” 闫本怀冲他点点头:“去吧,叫弟兄们小心点。” “是!”那人又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后院。 闫本怀目光盯着凌放的尸体:“这家伙带回去,他能成为你最强的傀儡。” 裴莹冷哼一声:“他不配。” 说罢,她从熬血浆的炉灶中抽出一根燃烧的木头,又往凌放的尸体上泼了半盆助燃剂。 木棍上的火苗烤得她的头发微微卷曲,裴莹朝尸体的脸上吐了口吐沫,随手抛出了火把。 走向前门的路上,裴莹看到那两个红袍祭司倒在地上,脸青得像涂了颜料,身体肿大到了原先的一倍。 迈出前门,士兵们已经整装待发,除了伤员和战死的,剩下的人都在检查装备,随时准备战斗。 闫本怀朝刚才的军官回挥下手:“上车。” 命令下达,士兵们将重型武器搬上卡车,在震天响的引擎轰鸣中钻入车内。 裴莹的通讯器响起,她扫了眼号码,是韩明的。 “韩明,什么事?”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又惊慌的声音:“莹、莹小姐,晓晓小姐被抓了!” 裴莹脑子嗡的一下,冲着通讯器喊道:“谁干的?韩明人呢?” “头儿死了,是太阳教的人,他们有好几个钛金武者......”对方拖着哭腔回道。 裴莹感到一股黏热从胸口窜上来,后背的伤口再次往外渗血。她顾不上难过,疾声追问:“他们往哪跑了?” “往西边跑了,我们正在追。” “盯住他们,一定不能让他们离开妖域!” “是!” 与此同时,裴烈和裴曜也得到了消息,带着家族的卫队朝妖域疯狂赶去。 “快,再给老子开快点!”裴烈死死踩着油门,冲通讯器大吼道。旁边的裴曜十指翻飞,在平板电脑上调集离裴晓晓被劫地最近的力量。 “狗日的太阳教,晓晓少一根头发,老子把它大祭司的脑袋揪下来当夜壶。” “三哥,我已经把橙域西边的暗哨巡防部队都调过去了,应该能找到晓晓。” 裴烈一拳将方向盘的喇叭按钮砸得凹陷进去:“不是应该,是必须!” 裴曜扶了下眼镜没吭声,低头继续在屏幕上划拉起来。 巴尔斯低着头坐在运兵车座椅上,宽阔的肩膀不时撞在金属门框上,在他身边还有四个身着红袍的祭司,裴晓晓被塞进了最后排的角落,与一个又黑又瘦的祭司挤在一起。 她双手被反捆,双眼蒙着黑布,嘴巴因为粘着胶布,只能从鼻孔发出微弱的声音。 那个又黑又瘦的祭司看起来四十多岁,胸口的教袍残留着芝士和番茄汁的印迹,他用力抽动鼻翼,贪婪地嗅着裴晓晓的发香。 他偷眼扫了巴尔斯一下,右手悄悄朝姑娘伸去。 裴晓晓瞬间将身体绷得笔直,嗓子和鼻腔发出惊恐的鸣叫。 “考希克,离她远点。”巴尔斯盯着他,声音沙哑厚重。 考希克摊开双手:“别大惊小怪,巴尔斯,我已经三天没有被信徒服侍过了,就因为这该死的任务。” 巴尔斯面无表情,脸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我的任务是保证破阵者完整地到达实验室,你别让我难做。” 考希克冷笑一声,脸沉了下来:“巴尔斯,你只是临时队长,别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话,我们都是红袍祭司。” 此言一出,另外三名红袍衣祭司也看向了巴尔斯,如果这个强壮的男人压不住考希克,那他们不介意也在回去的路上找点乐子。 巴尔斯扫了四人一眼,目光最后停在考希克脸上:“别耍小聪明,你以为我不敢动手?” 考希克晃着脑袋,用手拍了拍座椅扶手:“这辆车经不起折腾,一不小心把这丫头弄死,你猜圣使会找谁算账?” 巴尔斯瞳孔微缩,盯着考希克没说话。 考希克翘起脚,抓起裴晓晓一缕秀发在鼻前深吸一口:“反正她也活不了几个月,咱俩没必要为一个女人闹僵。” 其他三人也会心一笑,目光直视着巴尔斯逼他点头。 巴尔斯的右手忽然攥紧,气息陡然放开。其他四人立刻用气劲护体,考希克大声叫嚣着:“巴尔斯,你可想清楚,真打起来她活不过十秒。” 巴尔斯并没出手,而是拽出了衣领内的项链,他捏着金色太阳吊坠对考希克道:“这是你自找的。” 考希克盯着吊坠尖声叫道:“召唤之曜!别,停下!” 然而巴尔斯的指尖已经将吊坠捏碎,刹那间车厢里涌起一股阴冷的气息。 壮汉的双眼渐渐赤红,像两汪血泉汩汩涌动,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寒冷,仿佛能钻进人的骨缝里。 考希克感到呼吸困难,他能察觉到巴尔斯,不是圣使的气息主要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和另外三人赶紧单膝跪倒,右手抚在心口大声道:“拜见圣使!” 邪魔附在巴尔斯身上,她盯着考希克的头顶,脸上似笑非笑:“我精心计划的事,你却想毁了它。告诉我,考希克,你是否对太阳神忠诚?” 考希克感到大腿的肌肉跳得和心脏一样厉害,他颤抖着回答:“圣使大人,我对太阳神绝对忠诚,我愿永远做祂最忠实的仆人。” “很好。”邪魔瞧了瞧缩在角落的裴晓晓,继续对考希克道:“不过我还是需要你证明自己的忠心,现在把你那爱惹麻烦的东西祭献给神明,祈求祂的原谅。” 考希克下意识夹紧双腿,双膝跪地哀求道:“圣使大人,我再也不敢了,请您放过我吧。” 邪魔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只见她食指在胸前画了个圆,考希克立刻栽倒,捂着裆部惨叫起来。 另外三人动都不敢动,冷汗将衬衫黏在后背,在考希克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的凉。 刺鼻的消毒水味唤醒了周阳的意识,他睁开眼,看见身边有几个人正在忙碌,其中一个女人见他醒来,用手电筒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开口道:“你的命真大,核弹都炸不死。” 周阳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水泥封住了似的。 那女人拎起药剂枪,将针头狠狠攮进他的大臂:“你的声带损伤了,现在最好别说话。真不知道你是什么做到的,承受了核爆后却只伤了喉咙。” 她将药剂枪拔出举在肩膀前边,歪着头仔细观瞧了几秒周阳的脸,然后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丑是丑了点,不过挺耐看的。” 周阳挣扎了一下,嗓子里挤出几个倔强的字音:“你说谁丑!” 女人耸了耸肩,然后干净利落地转身,缎面似的披肩发像裙摆一样飘起。 发香潜入鼻腔,那令人头疼的消毒水味被冲淡了些。周阳想坐起来,试了一下,浑身的关节用剧痛否定了他这个想法。 元神内视,他的心踏实了不少,气海虽然干巴,但气脉却没受到伤害,只是筋骨在核爆的余波中有所损伤,但这并不重要,一个回元术就能搞定的事。 炎灵呢? 此时他才想起来,这个一贯喜欢表功的师侄沉默地有些诡异。 “炎灵?” 没有反应。 周阳有点心虚,元神一通找寻后,终于在幽灵银币中发现了他。 “喂!你没死吧?”周阳看着只有饼干盒大小的火球,嘴里有些发干。 正要伸手接触时,阿冬的声音从一片乌云中传来:“他没死,只是残废了。” 周阳猛地收住手,四十五度仰望乌云:“你怎么也在这?” 乌云表面翻滚了几下:“还不是因为你,那个炸弹爆开时,我抽干天震所有的能量才将爆炸震散,否则这个火团子挡得下来吗?” 周阳倒吸一口冷气,对罗德掌握的科技更加忧虑,光是一小型核弹就需要两大异界生灵联手抵挡,其它的呢? 思索间,阿冬继续唠叨:“你浑身上下只剩这件法器还有能量,我也是不得已才跑进来。” 周阳叹了口气,跟阿冬告别后,开始运功调息。 刚沉定了一支烟的工夫,忽然先前那个女人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夏长风。 周阳睁开眼,清了清嗓子,发现回元术已经起效。 他冲那玄袍长者轻轻点头:“谢谢您救了我。” 还没等夏长风开口,那女人却抢先道:“一句谢谢就算了?我叔叔可是帝盟委员会的委员,他花了那么大力气救你,你是不应该表示表示?” 周阳愣了一下,眉峰悄然皱了一下,目光转向夏长风:“您是夏委员?” 帝盟三大话事人,罗德,夏长风,拉结,这三个名字连小孩子都知道,他几乎瞬间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夏长风笑着颔首,神色平和得像个路人:“周阳,你可是捅到了罗德的软肋,往后他一定会不停地找你麻烦,你要小心点。” 周阳歪了歪嘴角:“我知道了,谢谢您。” 那女人拖来两把椅子,将其中一把推给夏长风后,自己一屁股坐下,两只漂亮的眼睛不安分地打量着他。 夏长风坐下后向周阳介绍:“这是我侄女夏彤,之前就是她负责你的治疗。” 夏彤扬起下巴,食指捅了捅周阳的肩膀:“快谢谢我,嘴说的不算,要有实际的表示。” 周阳声音嘶哑,道了句谢后,心里对这个自来熟的女人有些无语。 夏长风语气稍微严肃:“夏彤,周阳才刚醒,你别胡闹。” 夏彤吃了瘪,偷偷朝周阳动了动嘴唇:“记着,你欠我的。” 然后起身从耳后理着自己的长发,甩出一句“无聊”。 周阳松了口气,这个女人虽实力然一般,但这疯劲都快赶上裴莹了。 “你也是异界生灵?”夏长风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