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法身也是高手 · 第七十九章反目

　　大地在颤抖，愤怒的嘶吼伴随着沉闷的爆震，像远驰而来的汽笛把周阳从昏迷中叫醒。　　他睁开眼，视野中殷红一片，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稍一用力，内脏便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周阳咬着牙调动气劲使出“回元术”，过了几秒他终于颤颤巍巍地坐了起来。　　他靠在一棵树上，面对着北方的草原，隔着一小片林子，他可以看到巨山猿和达鲁的战斗仍在继续。　　两只金妖几乎将橙域边界那片草原损毁殆尽，所过之处皆是满目疮痍。　　达鲁已是强弩之末，巨山猿两眼赤红，一双铁拳如天神之锤对着儿子狂轰乱炸。　　周阳看在眼中，心中焦急万分，想要上去帮忙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没想到这只妖王竟然对精神攻击有着天然的防护，一旦陷入狂暴的巨型模式，本体的意识世界会被强大的妖力包裹起来，宛如罩上了一座牢不可破的精神堡垒。　　正在此时，达鲁一个疏忽，脚下慢了半分，腾跃而起的身体被巨山猿逮了个正着。只见妖王二十几米长的手掌仿佛一堵城墙朝达鲁扇来，半空中只听得“嗷”的一声，达鲁的身体好似一颗炮弹向着周阳所在的这片丛林撞来。　　树干折断的咔嚓声接连响起，直到第八颗巨树倒下，达鲁的身子才砸在地上。　　“鲁哥！”周阳心中焦急，张口喊了一声。话音刚落，肺里的淤血便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涌了出来。　　巨山猿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丛林，每近一步，大地的颤抖便重上几分。　　此时它的眼神已恢复几分神智，巨山猿看着蜷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儿子，果决的脸上微微闪过一丝痛惜。　　它抬手将达鲁捏起扔到周阳面前，硕大的瞳孔凝视着少年传音道：“是你害死了他。” 　　周阳喘着粗气露出一丝冷笑，眼神坚定地望着巨山猿道：“你可以这么说，但那并不能改变你杀死儿子的事实。” 　　巨山猿一拳砸在周阳身旁，狂暴的气浪直接将少年掀翻在地。　　她杀意凛冽道：“卑鄙的人类，我就算是杀掉自己的儿子，也绝不会让你威胁到整个猿族。” 　　周阳侧躺在地上，半张脸上满是泥渍，但他仍不退缩道：“你仅凭自己的判断就随意夺取别人的性命，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你才是导致猿族毁灭的最大威胁！” 　　“你找死！”巨山猿怒吼一声，一把将周阳抓起摔向地面。　　砰的一声过后，少年仿佛钻进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意识在模糊中天旋地转，若不是随之而来的疼痛提醒，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脑袋涨得像要裂开，鼻子和嘴里全是腥咸粘稠的血味儿，周围的声音变得若隐若现，周阳感到今天恐怕要交待在这了。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哀鸣，周阳心中一喜，达鲁还活着。　　巨山猿冷冰冰地望着周阳道：“我的判断从不会错，你们人类的无耻和狡猾几百年来从未变过。你接近达鲁无非是想进入猿族内部，然后引导你们的军队来攻陷我们的家园。” 　　达鲁用手撑着地抬头望向巨山猿：“妈妈，周阳不会那样做，我相信他。” 　　巨山猿冷笑一声：“傻儿子，这么多年，我们妖族被人类欺骗的还不够多吗？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杀了他，我带你回红域治伤。” 　　达鲁摇摇头：“妈妈，我做不到。我是猿族骄傲的战士，我不会为了活命而杀掉自己的兄弟。” 　　巨山猿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你就带着你的愚蠢陪他去吧。” 　　达鲁毫不畏惧，它挣扎着站起身，用双拳轮番敲打着自己的胸口，高亢的吼声如悲壮的号角在林间回荡。　　“妈妈，我爱你，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儿子！”达鲁泪水奔涌，嘶吼着张开双臂，准备迎接生命最后的一刻。　　巨山猿闭上眼，慢慢举起右拳。下一秒，那只如同陨石的拳头猛地砸向达鲁的头顶。　　“等一下！”千钧一发之时，周阳的传音在二妖的脑海中响起。　　巨山猿睁开眼，铁拳悬在了半空，她冷眼望着周阳问道：“干什么？” 　　周阳此刻已经站了起来，看似摇摇欲坠的身体却仿佛笔直的标枪钉在那里不肯后退半步。　　“你刚才的话算不算数？”周阳神情平静地问道。　　“什么意思？”巨山猿一愣。　　“杀了我，你就带鲁哥去疗伤？”周阳认真地道。　　巨山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当然，达鲁是我的儿子，没有人比我更疼爱他。” 　　周阳脸上扬起一缕微笑：“好，既然这样，小爷就让你看看我这个人类有多仗义。” 　　言毕，只见他右掌成刀猛然插进自己的胸膛！　　“周阳！”达鲁的双眼瞬间红了，它一步跃到周阳身前，只见大股的鲜血正顺着少年的手腕冒出，将他的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周阳的气息逐渐消散，他惨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平静的微笑：“鲁哥，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达鲁悲愤地甩着脑袋，豆大的泪珠从眼中潸然滑落。　　“兄弟......”他用手扶着周阳的身体，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周阳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喘息着用手捏了捏达鲁的胳膊：“鲁哥，别伤心，我不会死的。” 　　达鲁用力的点着头：“你不会死，一定不会死的。” 　　他抬手抹了把眼泪，沉重的伤感凝固在了猿妖的心头。　　忽然，达鲁感到周阳浑身一软，松垮垮的身体再无半点生命的气息。　　“走吧，他已经死了。”巨山猿感受到周阳的气息消散后，对达鲁道。　　达鲁充耳不闻，他紧紧的抱着周阳的身体，胸口闷得像要炸开一样。　　巨山猿面露不快，她提高音量道：“达鲁，放开那个肮脏的人类，跟我回去。” 　　这一刻，达鲁终于忍无可忍，他血红着双眼对巨山猿道：“周阳不是肮脏的人类，他是我的兄弟，我的兄弟！” 　　巨山猿一瞪眼怒道：“为了个人类，你三番五次顶撞我，你根本不配做猿族的战士！” 　　达鲁吼道：“不做就不做，若是硬要我忘恩负义，这个猿族不作也罢！” 　　“达鲁！”巨山猿咆哮一声，眼中的怒火似要喷涌出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他和我回去。否则我就打断你的手脚，再把他的尸体砸成肉泥。” 　　达鲁闻言将周阳的身体护在身后，然后毫不退让地道：“妈妈，你若真要那样做，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巨山猿没有再废话，怒吼一声直接一巴掌将达鲁扇飞。接着它高高扬起双拳，准备将少年的身体挫骨扬灰。　　“不！”达鲁急吼道，一时间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跃起，奋不顾身地向周阳冲去。　　巨大的双拳像两台超大的打桩机，朝着少年轰然落下。倏忽间，达鲁魁梧的身影陡然出现，它双掌朝上平举，粗犷的脸上透着一股决绝。　　巨山猿发现达鲁时，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尽量回收力道，然而重逾万斤的双拳仅靠自重就能将它儿子和周阳碾碎，更何况还有惯性的加持，结局在这一刻似乎已经注定。　　拳与掌终于撞在一起，螳臂挡车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诠释。相比巨山猿，达鲁渺小的跟一只蚂蚁差不多。　　忽然巨山猿的拳头停了下来，一道无比强横的力量伴随着达鲁高亢的吼叫从她的拳底传来。　　“这是？！”巨山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声咆哮之后，达鲁的身体正在不停地膨胀，仅一瞬间就涨到了她半腰的高度。　　达鲁的身体仍在疯长，与之伴随的是他眼中的熊熊战火与佛挡杀佛的疯狂。　　橙域彻底安静了，两尊巨型状态的猿妖让这片土地上的其它生命不得不逃去远方，妖王间的战斗，就算余波，也不是这些低等级的小妖能够承受的。　　巨山猿看着面前同如山岳一般的儿子，眼中的欣慰和担忧交织在一起。接下来她不得不面对一个彻底陷入疯魔的达鲁，而这也是儿子蜕变成妖王最凶险的时刻。　　猿族中能够化身妖王的猿妖不到一成，而能在第一次巨化后活下来的更是寥寥无几，因为此时猿妖陷入疯魔，会不惜一切毁灭眼前的生命，直到自身耗得灯枯油尽才会停下。　　一般猿妖第一次巨化后，多是由族内其它两名妖王以巨型状态对其进行压制，在其妖力耗尽之前将刚突破的猿妖降服，然后在接下来的巨化过程中慢慢适应。　　而此刻，达鲁在巨山猿一次次的强逼下，体内的妖力骤然异变，一举打破了三丹金妖才能问鼎的状态。　　但麻烦的是眼下只有巨山猿一只妖王，她并没有把握在不伤害达鲁的情况下将其制服。　　炽热的战意在新晋妖王的胸中燃烧，此刻他的眼里已没有母亲和兄弟，有的只是要将世界毁灭的纯粹意志。　　“呜！”的一声嘶吼，巨山猿被儿子的音浪震得脸色一变，紧接着半个篮球场大的拳头奔着她的鼻梁直接砸来。　　巨山猿双臂一挡，顺势朝后一退，达鲁的力量被卸掉一半。由于他刚进入巨型状态，对身体的把控还不熟练，巨山猿这一闪直接令他向前栽倒，一条腿半跪在地面，将大片的树木压成了碎渣。　　达鲁一击未中，情绪更加暴躁，手一撑地整个身体扑向巨山猿。　　见儿子一副拼命的样子，巨山猿也不敢怠慢，立刻凝聚妖力迎了上去。　　两尊妖王斗了十几回合，所过之处惨不忍睹。所有的植物、土地、河流在二妖的轰击下尽数化为废土。　　母子俩从白天打到黑夜，猛烈的战斗令妖域内的人们都暂停了当前的任务。他们不知道两尊妖王为何而战，但如此重要的变故，他们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等到新的指令下达后才能行动。　　周阳缓缓睁开眼，脸前一片漆黑。右手仍插在心脏的位置，血液已经凝固。鼻孔像被水泥封住了，用力抽动也察觉不到空气进来，只有微弱的泥土味在鼻梁内回绕。　　“神兵借法，回元！” 　　几分钟后，他从半米厚的土层下爬上地面，使劲擤了擤鼻子，让夜间的野风透入鼻腔，清洗一下有些发沉的大脑。　　他靠着半截树桩坐下，右手拔出来后胸前的伤口又开始冒血。眼下他的气劲虚弱，回元术的疗效大打折扣。　　少年取出两只药剂打进手臂，接着又取出几片两指宽的叶子嚼碎，然后将碎叶与口水混合着敷在伤口上。　　一系列操作之后，他感到精神恢复了不少，胸前的伤口也停止了渗血，逐渐有了愈合的迹象。　　远处的轰隆声不绝于耳，隔着几公里都听得清楚。　　周阳咂了咂嘴感叹道：“这就是妖王的战斗吗？这样的破坏力应该算是此方世界的天花板了吧！” 　　先前，当手刀斩入胸口时，其实他早已用秘术护住了心脉，然后再收敛气劲进入假死状态。这种方法周阳是在流云宗的内经心法中习得，敛神息气后就连高等武者都难以发现，所以巨山猿和达鲁自然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眼见战况焦灼，原本计划偷偷逃走的周阳此刻却犯了难。母子俩现在打的难解难分，他若就这么走了，万一达鲁出事了怎么办？　　周阳摸着胸前即将愈合的疤痕脸色痛苦道：“这一下算是白挨了。” 　　漆黑的夜空下，巨山猿浑身是血，她神情严峻地盯着不远处的达鲁，眼中微微透着疲惫之色。　　她不忍心伤害自己的儿子，所以每次交手都只能被动抵挡，此消彼长下，刚成为妖王的达鲁明显占了上风。　　达鲁鼻孔中不断喷出白色的热气，他焦躁地在原地来回走动，不时用血红的双眼瞄向巨山猿，似乎在寻找发起进攻的机会。　　眼见达鲁的气势越来越盛，巨山猿微微曲腿做好了应战的准备，从儿子的表情来看，接下来这一轮他应该要倾尽全力了。　　下一刻，达鲁动了，他纵身向前一跃，十指成钩，锋利的指甲似冰冷的镰刀朝着巨山猿抓去。　　正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巨山猿脑中响起：“告诉我破开精神壁垒的方法，我能救他。” 　　巨山猿心中一震，还没来得及回应，达鲁的指刀就到了眼前。她伸手擒住达鲁的手腕，然而对方的力量过于刚猛，在手腕被阻的情况下仍然将十指插进了巨山猿的双肩。　　巨山猿吃痛，蓦得低吼一声，双臂死死抵住达鲁的胳膊。她的肩膀血流如注，胜利的天平已经渐渐开始向达鲁倾斜。　　周阳的声音再次响起“幽灵银币中含有鲁哥残留的意识，我可以借此进入他的精神世界，但前提是必须破开他的精神壁垒。” 　　巨山猿面目狰狞，苦苦抵挡着达鲁越来越重的双臂。此时如果周阳能帮助分散达鲁的精神，她自然可以安全脱身。　　但精神壁垒是猿族最核心的秘密，一旦被外族掌握，后果不堪设想。　　巨型状态下的猿族是绝对的杀戮机器，这样的终极大杀器一旦被攻破精神壁垒，会瞬间丧失战斗力，所以精神壁垒是关系着猿族生死存亡的绝对机密。　　但眼下巨山猿似乎已经没有了其它选择，如果不让周阳帮忙，她和儿子今天都会死在这里。　　思虑间，达鲁的力量又增加了几分，陷入母亲肩膀的手指奋力向两侧扒去，似要将巨山猿的两臂生撕下来。　　巨山猿疼的呲牙咧嘴，周阳在不远处急得冒汗，不禁传音吼道：“没时间了，你快说呀！” 　　巨山猿一咬牙回音道：“精神壁垒的原点在肚脐，那里是最薄弱的地方，每隔十秒会出现一次漏洞。” 　　周阳瞬间领悟，直接分出元神朝达鲁的肚脐飞去。这是他最后的元神之力了，一旦失败今晚注定没人能活着走出这里。　　二妖僵持一处，周阳顺利地来到达鲁的腹部，他望着对方山洞大小的肚脐，刚要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来。　　每十秒一次漏洞，周阳没有再冒进，轻轻伸出一只手去感应精神壁垒的存在。　　当他的手完全伸直后，一丝如电流般的刺痛从指尖传来。　　“十、九、八......”少年默数着。　　忽然他感到指尖一空，针刺感突然消失了。　　就是现在！　　周阳不敢犹豫，元神猛地冲向这稍纵即逝的空隙中。　　眨眼间，元神穿过漏洞，周阳感到自己仿佛来到了一个重力极强的场域中，此刻他的元神无法悬空，这与在达鲁意识中时截然不同。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一会，看到两颗相互缠绕的金色光球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潮水般的妖力。　　“应该是这了。”周阳自言了一句，他知道达鲁的一切力量都来自于这两颗被无视强者觊觎的极品妖丹。　　由于开启了巨型状态，这两颗妖丹在金色光芒中隐隐透出些许紫色的暗纹。　　“得赶紧进入鲁哥的意识，巨山猿坚持不了多久。”想到这，少年抬起沉重的脚步，迈向妖丹下方一道炽白的光柱，那光柱从两颗妖丹中心穿过一路向上，澎湃的能量如洪水般随着光柱逆流而上。　　周阳来到跟前伸手摸去，下一秒，只见他嗖得一下被吸入其中，强大的洪流裹挟着他极速向上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