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一闪而过,幽谷入口雾气依旧未散,只是原本盘旋在空中的蛇形黑烟变得更加浓郁,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气氛凝重。 吴夲目光沉静如水。三红握紧渔网,酒葫芦在腰间轻轻晃动,却没有开口催促。 唐颂坐在一块青岩上,冷笑一声:“你还不放弃从我这儿找瘟君的软肋?” “你若肯说,性命自然无忧。”吴夲语气平稳,并无半分压迫之意。 “你确实洞察入微。”唐颂轻笑一声,笑声沙哑而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叹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掌心布满细密裂痕般的暗纹。 “危蛇星宿大法……”他喃喃道,“练到第二层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过百年。” 吴夲沉默片刻,从药箱中取出一柄银针。 “你的经脉已开始崩裂。”他说,“第三道符印正在反噬,若不及时压制,七日内便会心脉寸断。” 唐颂一怔,随即露出苦涩的笑容:“你倒是看得准。” “医者职责,不过是救人罢了。”吴夲缓步走近,手中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你不愿说,我不强求。但若你愿意让我施一针,至少能多撑些时日。” 三红瞪大了眼睛:“你还真想治他这病啊?” “他是瘟君弃子,也是唯一知晓危蛇星宿大法命门之人。”吴夲淡淡道,“留他一口气,或许还有转机。” 唐颂盯着那根银针,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却又闭上。 风掠过山谷,吹起他残破的衣袍,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疤痕——那是九道符印之一,已经焦黑如炭。 吴夲屈指一弹,银针轻轻落地。 “你不信我?”他问。 “不是不信。”唐颂声音低哑,“是不能信。” 三红撇了撇嘴,嘲讽道:“都快死到临头了,还挑三拣四的。” “死并不可怕。”唐颂缓缓抬头,目光灼灼,“可怕的是,被人当棋子使。” “我只是个医者。”吴夲神色不变。 “可你是保生大帝。”唐颂冷笑,“你救我,是为了杀瘟君。” “这并不矛盾。”吴夲道,“医者救人,不问来处。” 唐颂沉默良久,忽然嗤笑一声:“你倒真是个怪人。” 吴夲不语,只是静静站着。 山风呼啸,林叶翻飞。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突兀。 三红急得跺脚:“你就给个准话,让不让扎这针!” 唐颂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 吴夲眉头微蹙:“你确定?” “我练此功多年,早已与它融为一体。”唐颂缓缓站起身,身影摇晃,“若你现在给我施针,的确能止痛一时。但那之后呢?我便成了你的病人,受你牵制。你若哪天逼我说出危蛇星宿大法的命门,我又该如何?” 吴夲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否认。 “我不是没想过背叛瘟君。”唐颂苦笑着摇头,“但我更清楚,一旦我开了口,你们便会步步紧逼。到最后,我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你可以选择信任我。”吴夲道。 “可我信不过命运。”唐颂后退一步,脚下一滑,险些跌倒。他扶住岩石,喘息片刻,才继续道,“我曾经也信过一次命,结果呢?被逐出魔道,只剩孤身一人。” 吴夲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你若不说,便只能等死。”三红冷冷道。 “死有何惧?”唐颂嘴角扬起一抹讥笑,“我早就该死了。” 他猛然转身,踉跄着往谷中走去。浓雾再次升起,将他的背影吞没。 吴夲站在原地,手中银针仍未收回。 “他会回来吗?”三红低声问。 “不会。”吴夲轻声道,“但他也不会立刻离开。” 三红皱眉:“什么意思?”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吴夲收起银针,转身看向远方的山峦,“也许明天,也许三天后,他会再出现。” “然后呢?” “那时,他会主动开口。” 三红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你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吴夲没有回应,只是抬头望向天空。金光已然消失,只余淡淡的云影。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药箱边缘,动作细微,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 三红仰头灌了口酒,豪爽地大笑:“那俺就跟这事儿杠上了!” 她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名身穿青衫的男子从林中奔出,神情慌张,手中紧握一封信笺。 “吴神医!”他气喘吁吁地喊道,“马府出事了!” 吴夲眼神一凝,袖中铜钱悄然转动。 信纸在他掌中展开,墨迹未干: “天香小姐突然苏醒,但体内封印松动,情况不明。” 三红皱眉:“封印松动?” “玄冥锁魂术。”吴夲低声重复,目光愈发沉静,“看来,有人先一步动手了。” 他转头望向远方,云海翻涌,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变数。 “走。”他迈步向前,脚步坚定。 三红紧随其后,渔网在风中轻轻晃动。 幽谷深处,唐颂靠在一块巨石后,剧烈咳嗽起来。鲜血顺着唇角滑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暗红。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胸口的符印,眼神复杂难明。 “保生大帝……”他喃喃自语,“你真的只是个医者吗?” 风掠过耳畔,带走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