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残夜,江面雾气未散。吴夲负手立于船头,衣袂在风中轻扬,目光落在刑场高台上。那柄尚方宝剑静静躺在他掌心,金纹流转,映出他眉间冷意。 “朱砂。”三红被官兵架着,声音嘶哑,“你为何……” 朱砂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唇角笑意未减:“姐姐救我一命,我自当还你一命。” 她轻轻将孩子抱起,递向空中,仿佛要让整个天地见证这一刻。 吴夲忽然抬手,一道银针破空而出,直取朱砂咽喉。 她惊叫一声,抱着孩子猛然后退,脚下却踩到湿滑的血迹,整个人踉跄跌落。 官兵大乱,有人喊道:“刺客!拿下他!” 白虎从人群中跃出,虎魄刀划开晨曦,斩断铁链。二举趁机冲上高台,一把扶住三红。 “快走!”白虎低喝。 “不行!”三红挣扎着站稳,目光死死盯着那宦官手中的假尚方宝剑,“他们想借圣旨之名杀我灭口!必须查明真相!” 白虎皱眉,正欲开口,忽听远处传来马蹄声。 尘土飞扬,数骑飞驰而来,为首之人身着太医令服,手中持着真正的尚方宝剑——剑脊裂痕清晰可见。 “奉旨查案!”那人厉声道,“此案疑点甚多,即刻重审!” 众人哗然。 二举瞳孔微缩,认出那人身上的气息——那是父亲的气息。 可父亲早已…… 他来不及多想,那宦官已脸色骤变,悄悄后退几步,试图混入人群。却被吴夲一步踏前,袖中银针连发,封其穴道。 “你不是宫里的人。”吴夲淡淡道,“谁派你来的?” 宦官咬牙不语。 白虎冷哼一声,抬脚踩在他膝骨上,力道缓缓加重。 “啊——”宦官惨叫,“是……是火旺!他说只要能让你失势,就能让我重回内廷……” 话音未落,吴夲指尖一挑,一根银针刺入他喉结下方半寸,止住了他的叫声。 “带下去。”他对白虎说。 白虎点头,押着宦官离去。 三红望着吴夲,眼中满是复杂:“你……真的要查?” 吴夲没说话,只是将尚方宝剑交到二举手中。 “你是医官出身,理应主持公道。”他道,“此案若不清,何以服众?” 二举怔住,低头看着手中剑。 剑刃映出他的脸,也映出过往种种。 他想起那些被调包的药材,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叹息,想起三红跪在地窖中问他:“你到底信谁?” 如今,这把剑就握在他手里。 “我……会查。”他低声说。 三红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你真想查?还是只想保全你爹的名声?” 二举猛地抬头,与她对视。 “你说呢?”他反问。 三红冷笑:“若你只想查个表面,不如现在就把这案子结了,免得浪费时间。” 她转身欲走,却被二举一把拉住手腕。 “你错了。”他声音低沉,“我不是不想查,而是怕……怕查到最后,连我自己都成了罪人。” 三红愣住。 二举松开手,望向天边初升的朝阳:“我从小学的是医术,信的是药理。可我现在才明白,医术再精,也治不了人心。” 他握紧尚方宝剑,指节泛白:“这次,我要亲手揭开真相。” 三红注视着他许久,终于轻声道:“好,我陪你。” 白虎站在不远处,默默收起虎魄刀。 吴夲则一直站在原地,未曾挪步。 直到人群散尽,他才缓步走近。 “记住你的誓言。”他对二举说,“医者无价,亦无畏。” 二举点头,眼神坚定。 …… 刑场改为临时公堂。 二举端坐主位,尚方宝剑横于案上。 火旺被押上来时,脸上仍带着不屑。 “你们能奈我何?”他冷笑道,“我可是奉旨办案!” “奉的是谁的旨?”二举问。 火旺沉默片刻,嗤笑:“自然是皇上的旨。” “那你可知,昨日那宦官所持尚方宝剑,是假的?” 火旺脸色微变:“不可能。” “是真的。”二举起身,走到他面前,“真正的尚方宝剑,剑脊有裂痕,而那柄剑崭新如初。” 火旺咬牙不语。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二举追问。 “我不知道。”火旺突然冷笑,“我只是个棋子罢了。” “棋子?”二举眯眼,“那你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 火旺摇头:“我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我就活不了。” 二举沉默片刻,忽然取出一枚银针,在火旺眼前晃了晃。 “这是吴神医的银针,专破谎言。”他道,“你若不说实话,我会一针一针,把你所有经脉都封住。” 火旺脸色变了。 “你敢?” “试试看。”二举冷冷道。 火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我不会说的。”他喃喃,“除非……你找到证据。” 二举看着他良久,缓缓收回银针。 “好。”他道,“我会找到证据。” 走出公堂,阳光刺眼。 三红等在外面,见他出来,迎上前:“怎么样?” “他不肯说。”二举道。 “那就别指望他。”三红冷笑,“我们自己查。” “怎么查?”二举问。 “你不是有个百宝囊吗?”三红指着他的腰间,“里面装满了假药和机关,或许能派上用场。” 二举怔了怔,随即苦笑:“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三红眨眨眼,“你当年骗我的时候,我可是记了一笔账。” 二举无奈摇头,却还是打开百宝囊,从中取出一个小瓶。 “这是我以前配的‘解妄丹’。”他道,“专门用来破解催眠类药物。如果火旺被人下了药,也许能查出线索。” 三红点头:“那就先从这里开始。” 白虎在一旁听着,忽然道:“我听说裴中天最近频繁出入城南一处宅院,似乎在策划什么。” “裴中天?”二举皱眉,“他不是我爹的旧部吗?” “看来,我们要去一趟城南了。”三红露出熟悉的笑容。 风拂过,带来一丝腥甜。 吴夲站在远处,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轻叹一声。 他转身走向江边,那里,朱砂仍抱着孩子,静静等待。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问。 朱砂抬起头,眼中竟有一丝泪光:“我想活下去。”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可我知道,只有牺牲一个人,才能换回另一个。” 吴夲沉默。 “你恨我吗?”她轻声问。 吴夲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孩子。 晨风吹起他的长衫,露出了腰间悬挂的青铜药箱。 药箱一角,沾着一滴尚未干涸的血。 血珠顺着箱沿滑落,坠入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