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佑离开混沌阁,一路往南走。 他没御空,就一步一步走着,脚踩在泥土和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肩头上,影猫趴在那儿,两只紫晶般的眼睛在黑暗里幽幽发亮。 【这小东西最近变化不小,体型没怎么长,但毛色更深了,黑得发亮,脊背上隐约能看见几道极淡的金色纹路。】 张天佑一边走,一边放开神识。 元婴境的神识能覆盖方圆近百里,此刻全部展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开。草木的呼吸、地下的水流、岩石的纹路……一切都清晰映照在脑海里。 走了一夜,天快亮时,他来到一处山谷。 山谷不大,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边有片空地,散落着几块大石头,像是有人在这儿歇过脚。 张天佑正要穿过山谷,突然停下脚步。 影猫也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有人。】 他收敛气息,身形一晃,隐入崖壁的阴影里。混沌之力在周身流转,让他整个人像是融进了黑暗,就算有人从旁边走过,也未必能察觉。 约莫半盏茶功夫,山谷那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三个……五个。 五个人,都是修士,修为最高的筑基中期,最低的刚炼气七层。他们从山谷那头走来,脚步匆忙,脸上带着紧张神色。 “快,快点儿!”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那小子肯定还在附近,别让他跑了!” “大哥,咱们真要……”后面一个瘦高个犹豫道,“林家好歹也是……” “林家个屁!”矮壮汉子骂道,“现在谁还认他林家?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身上带着宝贝不交出来,打死也是活该!” 【宝贝?】 张天佑眯起眼睛。 五人很快走到溪边,就在张天佑藏身处不到十丈的地方停下。矮壮汉子从怀里掏出一件罗盘状的法器,注入灵力,罗盘指针滴溜溜转了几圈,最后指向山谷深处。 “在那头!”矮壮汉子眼睛一亮,“追!” 五人急匆匆往山谷深处跑去。 等他们走远,张天佑从阴影里走出来。 影猫“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摆动,传递过来一个模糊的意念:那边,有血腥味。 张天佑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山谷深处,地势变得复杂起来。乱石嶙峋,树木丛生,还有几处天然形成的石洞。那五人在其中一处石洞前停下,散开,呈半包围状。 “林断!滚出来!”矮壮汉子冲着石洞大喊,“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石洞里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敬酒不吃吃罚酒!”矮壮汉子冷哼一声,抬手打出一道火球。火球砸进石洞,轰地炸开,碎石乱飞。 烟尘中,一道人影猛地窜出! 那是个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衣衫破烂,浑身是伤,脸上还带着血迹。但他手里握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只剩下半截,剑尖处却隐隐泛着一丝极淡的寒光。 少年一出现,二话不说,直接出剑。 剑很快,快得不像个炼气期的修士。那一剑刺出,空气中竟响起轻微的撕裂声,剑尖所指,正是矮壮汉子的咽喉。 矮壮汉子吓了一跳,急忙后退,险险避开。但他身后那个瘦高个就没这么幸运了,断剑划过他的手臂,带出一蓬血花。 “找死!”矮壮汉子大怒,和另外三人同时出手。 火球、冰锥、土刺、风刃……四道法术齐齐轰向少年。 少年眼神一凛,断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那圆弧极淡,几乎看不见,但四道法术撞上去,竟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纷纷炸开。 但少年也被震得倒退好几步,嘴角渗出血来。 “剑意雏形?”矮壮汉子眼睛一亮,“好小子,还真让你练出点名堂!可惜,今天你得死在这儿!” 五人再次合围,攻势更猛。 少年咬牙硬抗,断剑舞得密不透风,但修为差距摆在那儿,很快又添了几道伤。他左肩被火球擦过,焦黑一片;右腿被土刺划开,血流不止。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忽然收剑,双手握柄,整个人气势一变。那柄断剑上,那丝极淡的寒光突然大盛,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分。 “不好!他要拼命!”矮壮汉子脸色一变,“快拦住他!” 但晚了。 少年一剑刺出。 这一剑,很慢,慢得诡异。但剑锋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割裂,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轨迹。 离得最近的两人根本来不及躲,眼睁睁看着剑锋刺来。但他们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就在剑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在了剑身上。 “嗡——” 断剑剧烈震颤,那股凌厉的剑意像是撞上了一座山,瞬间溃散。 少年愕然抬头,看见一个身穿灰袍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男子一只手按着他的剑,另一只手负在身后,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看风景。 “你……”少年张了张嘴。 张天佑没看他,转头看向那五人。 矮壮汉子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阁下是谁?为何插手我们林家的事?” “林家的事?”张天佑淡淡道,“我怎么听说,他已经被逐出家门了。” 矮壮汉子一滞,随即强硬道:“那也轮不到外人管!识相的快滚,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张天佑笑了。 他松开按着剑的手,往前踏了一步。 就这一步,五人同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压力扑面而来。那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整片天地都在排斥他们,挤压他们。 “扑通”“扑通”几声,修为较低的那三个直接跪倒在地,脸色惨白,连气都喘不过来。矮壮汉子和另一个筑基初期的勉强站着,但双腿也在发抖。 “滚。”张天佑只说了一个字。 那一个字里,蕴含着混沌元婴的一丝威压。五人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神魂都在震颤,哪里还敢停留,连滚爬爬地逃了,头都不敢回。 等那五人跑远,张天佑才转过身,看向少年。 少年还握着断剑,警惕地看着他,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很强,强到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你叫什么名字?”张天佑问。 “林断。”少年沉默片刻,还是回答了,“断剑的断。” “刚才那一剑,是你自己悟的?” 林断点头:“没人教,自己瞎琢磨的。” 张天佑仔细打量他。 这少年骨子里有股倔劲儿,眼神清亮,虽然一身伤,但腰板挺得笔直。更重要的是,张天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丝很特别的东西——剑骨。 不是完整的剑骨,而是残缺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打断过,又自己勉强长好,歪歪扭扭,但确实存在。 “为什么被逐出家门?”张天佑又问。 林断眼神黯淡了一下,握剑的手紧了紧:“他们说……我偷了家族重宝。” “偷了吗?” “没有!”林断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提高,“那剑谱本来就是我娘留给我的!他们……他们就是想抢!”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又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反正……没人信我。” 张天佑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影猫从张天佑肩头跳下来,走到林断脚边,仰头看着他,“喵”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林断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影猫。 “跟我走吧。”张天佑忽然开口。 林断愕然抬头。 “你那剑骨是残缺的,靠自己瞎琢磨,一辈子也成不了气候。”张天佑说,“跟我走,我给你完整的剑道传承,帮你把剑骨补全。” 林断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回答。 他知道这是天大的机缘。眼前这个人,光凭气势就能吓退五个筑基修士,修为至少是金丹,甚至可能是元婴。这样的人物要收他,换作别人,早就跪地磕头了。 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人。”张天佑实话实说,“我刚建了个势力,缺人手。你有天赋,心性也还行,值得培养。” 顿了顿,他又补充:“当然,不强求。你愿意就来,不愿意就算了。” 林断沉默了半晌。 他想起家族里那些冷漠的眼神,想起自己被赶出来时,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想起这几个月东躲西藏,像条野狗一样活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张天佑:“我跟你走。” “想好了?” “想好了。”林断点头,“只要你能帮我变强,让我有机会回去讨个公道,这条命就是你的。” 张天佑笑了:“我要你的命干什么?好好活着,把剑练好,比什么都强。”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瓶疗伤丹药,扔给林断:“先把伤处理一下,然后跟我走。” 林断接过丹药,倒出一颗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他心中暗惊:这丹药效果也太好了! 处理好伤口,林断跟着张天佑走出山谷,继续往南走。 路上,张天佑问了林断一些基本情况。林断原本是南边一个修仙家族林家的子弟,天赋不错,十二岁就炼气六层了。但半年前,家族里丢失了一部重要剑谱,有人栽赃是他偷的。他辩驳无用,被废了修为、逐出家门。这几个月一直东躲西藏,靠猎杀低级妖兽勉强维持修炼。 “剑谱真不是你偷的?”张天佑问。 “真不是。”林断摇头,“那剑谱……其实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娘去世前悄悄给我的,说等我筑基之后再练。不知道为什么走漏了消息,他们就……” 他没再说下去,但张天佑明白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