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问话后的第三天。 张天佑正在院子里捣鼓药材,影猫蹲在石桌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快到午时了。 他手里慢悠悠地研磨着一株“幽魂草”,心里却在默数时间。 三、二、一。 院门被推开了。 王美伊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更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她左手死死按着胸口,呼吸急促得厉害。 “师、师弟……”她声音都在抖,“药……今天的药……” 张天佑放下药杵,起身:“师姐快进来。” 王美伊几乎是踉跄着走进来的,一进院子就瘫坐在石凳上。 张天佑走到她身边,伸手搭脉。 脉搏又急又乱,阴浊锁在午时准时发作了,还带着那丝地心火毒的灼痛——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体内撕扯,滋味不好受。 “师姐莫急。”他温声道,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淡灰色的化浊散,“先服药。” 王美伊接过药丸,看都没看就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那股温和的疏导之力沿着经脉流转,胸口撕扯般的痛楚渐渐平息。 她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感觉如何?”张天佑问。 “好多了……”王美伊虚弱道,“就是每次发作,一次比一次难受。” “这是正常的。”张天佑解释,“阴浊锁与师姐的灵力深度纠缠,每发作一次,就会往深处渗一分。所以必须每日服药压制,不能间断。” 王美伊点点头,没说话。 她其实感觉到了——每次发作,胸口的灼痛确实更明显了些。但她把这归咎于地心火毒的恶化,没往别处想。 “师姐稍坐,我去给师姐倒杯水。”张天佑说着,转身进屋。 影猫从石桌上跳下来,轻盈地跃到王美伊脚边,紫瞳好奇地盯着她看。 王美伊低头看着这只黑猫,想起秘境里的事,眼神复杂。 过了一会儿,张天佑端着水出来。 王美伊接过水杯,慢慢喝着,脸色渐渐恢复了些。 “师弟,”她忽然开口,“那玄阳定基丹……我服下后,确实感觉道基稳固了许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每天子午二时的发作,实在难熬。”王美伊苦笑,“四十九日……还要熬这么久。” “师姐忍耐些。”张天佑安慰道,“待四十九日后,阴浊锁化解,师姐的伤便算稳住了。届时再慢慢调养,恢复修为不难。” 王美伊沉默片刻,又问:“师弟,你说那玄阴重水的杂质……真的无法根除吗?” 张天佑露出“为难”的表情:“玄阴重水本就罕见,那残次品中的杂质更是特殊,已与丹药完全融合。除非……能找到比玄阴重水更高阶的纯阴宝物,重新炼制一炉丹药,将杂质引出。” “更高阶的纯阴宝物?”王美伊眼睛一亮,“比如?” “比如‘九幽寒玉’、‘玄阴冰魄’这等天地奇珍。”张天佑摇头,“但这些宝物可遇不可求,连宗门宝库里都不一定有。” 王美伊眼神黯淡下去。 “师姐莫急。”张天佑又道,“其实只要每日按时服药,阴浊锁的影响会越来越小。四十九日后,虽不能根除,但发作时的痛苦会减轻大半,不影响日常修炼。” 这话半真半假。 阴浊锁确实会减轻,但地心火毒不会——那玩意儿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深,越来越难解。 不过王美伊不知道。 她点点头:“那就……继续麻烦师弟了。” “应该的。”张天佑拱手。 王美伊喝完水,又坐了一会儿,等身上汗干了,才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张天佑正在收拾桌上的药材,动作不紧不慢。 影猫跳回他肩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王美伊抿了抿唇,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接下来几天,天天如此。 每日午时,王美伊准时出现在张天佑院子里,脸色苍白,浑身冷汗。 张天佑准时给她化浊散,看着她服药,缓解痛苦。 两人之间渐渐形成一种诡异的默契——不多问,不多说,一个给药,一个吃药。 但张天佑能感觉到,王美伊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有依赖,有怀疑,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在恐惧什么?】 【恐惧自己的伤势?恐惧地火洞的事暴露?还是恐惧……越来越离不开这化浊散?】 【我不想知道,也不在乎。】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七天下午,张天佑正在研读一本丹经,陈素晶来了。 小丫头从后山偷偷溜过来的,脸上还沾着泥灰。 “张师兄!”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凌云峰那边又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李刚昨天出了趟门,去了趟山下的‘百兽坊’。”陈素晶说,“我让一个相熟的伙房师兄去打听,说是李刚去买了‘寻踪鼠’和‘引魂香’。” 张天佑眼神一凝。 【寻踪鼠,专门追踪气息的妖兽。】 【引魂香,能引动残魂显形——那是用来查验死者生前最后影像的邪门玩意儿。】 “他怀疑王美伊?”张天佑问。 “肯定是!”陈素晶用力点头,“我听师兄说,李刚在百兽坊里咬牙切齿,说一定要找到确凿证据,让灵乳峰血债血偿。” 张天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师兄,你笑什么?”陈素晶不解。 “我笑他找错方向了。”张天佑淡淡道。 【兽核已经炼成丹药,进了王美伊肚子。】 【地火洞里的证据,全指向王耀。】 【李刚再怎么查,也只能查到灵乳峰头上——而这,正是我要的。】 “素晶,”他看向陈素晶,“这几天你盯紧点,凌云峰那边有任何动静,立刻告诉我。” “嗯!”陈素晶用力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她像只小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影猫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在张天佑肩头。 “快了。小宝贝,我们一起看好戏。”张天佑摸着它的脑袋,轻声道。 【四十九日的网,已经撒下。】 【鱼儿在网里挣扎,越挣扎,缠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