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伊从张天佑那儿拿到丹药和药方后,没有立刻服用。 深夜,灵乳峰长老洞府。 王耀刚调息完毕,睁眼就看见爱徒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玉瓶。 “美伊?这么晚了,何事?”王耀皱眉。 王美伊走进来,将玉瓶放在桌上:“师尊,您看看这个。” 王耀打开瓶塞,倒出那三颗色泽暗金、表面隐约有黑纹流转的丹药,还有旁边那三粒淡灰色的化浊散。 他先拿起玄阳定基丹,仔细感知。 “确是玄阳定基丹,药力精纯,对道基损伤有固本之效……”王耀眼中闪过赞许,“那小子倒真有几分本事。” 但随即,他眉头一皱:“只是……丹内有一股奇异阴浊之气盘踞,与阳力交织。这是……” “张天佑说,炼制时阳火与雷鼎之气相冲,险些炸炉,他不得已用了玄阴重水压制,这才留下杂质,形成了‘阴浊锁’。”王美伊低声道,“他说此锁会每日在子午二时引发灵力滞涩和阴脉刺痛,需连服四十九日化浊散才能逐步化解。” 王耀又拿起化浊散,仔细感知。 “药材都起温和疏导的作用,搭配很精巧。”他沉吟道,“对身体应是无害。” 他看向爱徒:“你服下了?” “还没有。”王美伊摇头,“我想先让您看看。” 王耀点点头,取出一枚银针,刺入玄阳定基丹中,抽出一丝药液,仔细分析。 半晌,他缓缓道:“丹药本身没问题,确实是疗伤固基的上品。至于那股阴浊之气……” 他顿了顿:“为师一时也难以看透其全部影响,但想必对药力吸收有些妨碍。不过既然有化解之法,倒也无妨。” 王美伊松了口气:“那……” “你先服一粒化浊散。”王耀道,“看看反应。” 王美依从,服下一粒化浊散。 药力化开,温和的疏导之力在经脉中流转,不仅没有不适,反而让因火毒而隐隐作痛的胸口舒缓了许多。 “感觉如何?”王耀问。 “好多了。”王美伊如实道,“胸口那股灼痛感缓解了不少。” 王耀点点头:“那便先服药疗伤。地火洞的事已经闹大了,你的伤必须尽快稳住,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王美伊明白。 若是让宗门知道她不仅道基受损,还中了地心火毒,那地火洞的事就更说不清了。 “徒弟明白。”她拿起玄阳定基丹,吞下一粒。 精纯的至阳药力化开,与体内的地心火毒隐隐呼应,让她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王耀看着爱徒气色好转,心中稍定,又叮嘱道:“那个张天佑……你多留个心眼。此子不简单。” “徒弟知道。”王美伊低声道,“但他现在对我有用。” “有用便用,但不要完全信任。”王耀沉声道,“去吧,好好调息。” 王美伊行礼退下。 走出洞府,夜风吹来,她深深吸了口气。 胸口那股灼痛确实缓解了许多,连带着因为火毒而时刻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些。 她望向张天佑住处的方向,眼神复杂。 张天佑一夜没睡。 倒不是紧张,是兴奋。 影猫蹲在窗台上,紫瞳盯着外头的夜色,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它能听到远处的动静——凌云峰方向,正有一队人急匆匆赶回来。 天快亮的时候,张天佑听见了第一声怒吼。 那声音隔着几座山头都听得清清楚楚,充满了暴怒和绝望。 “火蜥——!!” 是李刚的声音。 张天佑慢慢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推开窗户。晨雾还没散,但远处凌云峰方向已经亮起了无数道遁光,正疯狂涌向地火洞。 【好戏,开场了。】 他没急着过去,又等了一会儿。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整个宗门都被惊动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收拾了一下,往地火洞方向走去。 沿途遇上的弟子全在议论: “听说了吗?李刚师兄的灵兽死了!” “谁干的?那可是地心火蜥啊!” “不知道,地火洞那边都炸了,戒律堂长老全去了……” 张天佑混在人群里,听着这些议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 等他走到地火洞附近时,那里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戒律堂的白清扬长老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他身边站着几位其他长老,都在低声商议着什么。 吴一帆和李刚站在洞口,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李刚胸口还缠着绷带——魔兽山脉的伤根本没养好,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眼睛血红。 “白长老!”吴一帆的声音冰冷如刀,“地火洞内元婴级灵力残留,洞壁上有火蜥临死挣扎的爪痕和断裂的趾甲,洞口草丛里还有王美伊的玉佩!证据确凿!请戒律堂立即拿人!” 白清扬皱眉:“吴长老稍安勿躁。此事还需……” “还需什么?!”李刚嘶吼道,从怀里掏出那枚淡绿色玉佩,高高举起,“这玉佩是不是王美伊的?!是不是?!” 全场目光齐刷刷看向灵乳峰方向。 王美伊站在王耀身后,脸色苍白,嘴唇发抖:“是……是我的。但前几日就不见了,我以为是掉在哪里……” “掉在地火洞洞口?!”李刚吼道,“还有石壁上那火蜥趾甲,嵌得那么深,周围全是血!那是它临死前拼命挣扎留下的!若非元婴级出手,谁能把它逼到那地步?!”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王耀脸色难看至极:“我说了,不是我!” “那你说,是谁?!”吴一帆踏前一步,元婴巅峰的威压轰然释放,“整个太上道宗,有元婴修为、又跟我凌云峰有过节的,除了你还有谁?!” “我……”王耀语塞。 “说不出来了?”吴一帆冷笑,“王耀,今日你若不给个交代,就别怪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出! 磅礴的灵力化作一只巨掌,直轰王耀面门! 王耀怒吼一声,周身紫火升腾,同样一掌迎上! 轰隆——!!! 两股元婴级的灵力对撞,气浪炸开,周围弟子被震得东倒西歪。 “吴一帆!你欺人太甚!”王耀双眼通红,祭出那柄紫火剑,“今日我便替宗门清理门户!” “来啊!怕你不成!”吴一帆也拔剑出鞘,剑身缠绕着森然寒气。 两位长老瞬间战作一团! 剑气纵横,灵力肆虐。 广场地面被劈出一道道深沟,周围建筑摇摇欲坠。 张天佑站在人群后头,冷眼旁观。 影猫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他肩头,紫瞳幽幽地看着这场战斗。 王美伊捂着胸口,脸色越来越白——她体内那丝地心火毒被战斗波动引动,开始隐隐作痛。 李刚则死死盯着王耀,眼中恨意滔天。 打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两人都挂了彩。 王耀左肩被吴一帆的寒冰剑气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吴一帆胸口也被紫火烧焦一片,气息紊乱。 但谁都没有停手的意思。 眼看就要两败俱伤—— “住手!” 白清扬黑着脸吼:“都给我停下!在自家门口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吴一帆红着眼:“他杀我徒儿的灵兽!” 王耀跳脚:“你血口喷人!” 林紫怡上前,声音清清冷冷的:“两位师兄先消消气。掌门正在闭关冲关的节骨眼上,咱们在这儿闹,万一惊扰了掌门,谁担得起?” 这话让两人都顿了一下。 袁墨也劝:“吴师兄,这事儿是有点怪。要真是王师兄干的,能留这么明显的把柄?别是有人想挑事儿,看咱们两峰斗个你死我活。” 曹宇拍拍王耀:“王师兄,忍一时吧。现在打起来,有理也变没理了。” 这时李纯风走出来。他先看了王耀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两人多年前那点过节,彼此心知肚明。 但他开口倒挺平静:“听我说两句。东西是好东西,你们急,我懂。”他指了指地上受伤的弟子,“可你们看看这些孩子,他们招谁惹谁了?两峰真打残了,以后魔修打上门,谁去顶?” 他转向白清扬:“白长老,我看这样:先让他们各回各峰,管好手下弟子,谁也不准再闹。一切等掌门出关再说。现在查,总得需要时间吧?” 白清扬点头,厉声道:“都听见了?吴长老、王长老,现在立刻带人回去!在掌门出关前,谁再动手,别怪我戒律堂按叛宗论处!” 吴一帆牙都快咬碎了,死死瞪了王耀半天,才一挥手:“走!咱们等着瞧!”带着人走了。 王耀也哼了一声,收了法宝,领着人离开。 一场大战总算压下去了,可那股恨意,谁都感觉得到,根本没散。 广场上渐渐散去。 张天佑也转身,往自己住处走。 刚走几步,身后传来王美伊虚弱的声音:“张师弟……留步。” 张天佑转身:“师姐有何吩咐?” 王美伊走到他面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都在发抖:“药……药力好像发作了……” 她指的是“阴浊锁”。 张天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关切:“师姐可是觉得灵力滞涩,经脉隐隐刺痛?” “是……”王美伊额头冒出冷汗,“尤其是胸口……” 那是地心火毒的位置,和阴浊锁的症状混合在一起,够她受的。 “师姐莫急,”张天佑温声道,“这是阴浊锁的正常发作。今日的化浊散,我已经备好了。” 他取出一粒淡灰色的药丸递过去。 王美伊接过,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那股滞涩刺痛感果然缓解了许多。 她松了口气,看向张天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张师弟……接下来四十九日,都要麻烦你了。” “师姐言重了。”张天佑拱手,“分内之事。” 王美伊点点头,转身离去,脚步还有些虚浮。 张天佑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 这时,肩头的影猫忽然轻轻“喵”了一声,紫瞳望向远处。 张天佑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远处山道上,陈玉仙正静静站在那里。 她似乎也看到了刚才那场战斗,此刻目光正落在张天佑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玉仙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张天佑收回目光,心中一阵冷笑。 这出好戏,台下看戏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