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阳光已从窗户照射室内。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雪白。 波涛汹涌。 “……嗯?”张天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眯着眼看了两秒。 陈素晶? 这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他房间,正弯着腰,凑得极近,双手撑在床边,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他看,等着他醒来。 张天佑这才注意到——这丫头平时穿着宽大的旧道袍看不出来,此刻弯腰凑近,领口微微敞开,里面那曲线……好家伙。 人小“鬼”大。 “陈素晶,”张天佑撑起身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干什么?” 陈素晶“啊”了一声,赶紧直起身,小脸瞬间涨红:“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师兄睡得沉,想等师兄醒来……” “等就等,凑这么近干什么?”张天佑揉了揉太阳穴,“出什么事了?” “哦对!”陈素晶这才想起正事,脸上红晕还没退,语气却认真起来,“师兄,我今早天没亮就在后山观察‘气’的流向,发现凌云峰方向有奇怪的灵气波动。” 张天佑眼神一凝:“说具体点。” “就是……不像是正常修炼或者炼丹的波动,”陈素晶努力描述,“很散,很多股,像是在收拾东西、整理法宝,还有几股很强但很稳的‘气’聚在一起——我猜是在议事或者布阵。而且那些‘气’里,带着一股……出远门的味儿。” “出远门的味儿?”张天佑挑眉。 【这丫头对“气”的敏感,竟已到了能辨别人心意图的程度?这份天赋,恐怕比她阵法上的潜力更惊人。】 “就是那种‘要离开很久’的感觉嘛!”陈素晶比划着,“师兄你知道的,我观察‘气’看多了,能感觉到人是要去隔壁峰串个门,还是真要出远门——那种准备的程度不一样。” 张天佑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窗台上黑影一闪,影猫轻盈地跃了进来,紫瞳在晨光中泛着幽光。它跳到张天佑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然后通过灵魂链接传来清晰的画面和意念—— 画面里,李刚和吴一帆站在凌云峰大殿前,身边跟着七八名精英弟子,正在清点行装。两人神色严肃,低声交谈。 意念同时传来:他们要去魔兽山脉,三日后出发。地心火蜥留在峰内,会进入地火洞闭关半月,不见任何人。 张天佑眼神彻底冷了。 【时机到了。】 …… 与此同时,魔域深处,幽影殿。 史莉娜斜倚在王座之上,指尖摩挲着那柄幽蓝匕首。 李元霸单膝跪地,沉声汇报:“尊上,属下已探明,太上道宗凌云峰吴一帆三日后将携弟子李刚前往魔兽山脉‘断龙崖’,似是为寻‘赤阳龙涎草’。其护山灵兽地心火蜥将独自留守宗门地火洞,闭关半月。” 史莉娜眼中幽光一闪:“赤阳龙涎草……吴一帆那老匹夫倒是会挑时机。魔兽山脉近日空间不稳,断龙崖更是险地中的险地。” 她顿了顿,指尖在匕首刃锋上轻轻划过:“不过,李刚那小子重伤未愈,此时冒险前往……有意思。” 李元霸抬头:“尊上,可要属下半路截杀?” “不必。”史莉娜缓缓起身,黑袍勾勒的身姿在幽光下惊心动魄,“让他们去。本尊倒要看看,太上道宗这潭水,还能搅得多浑。” 她走到窗前,望向远处翻涌的魔云,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地火洞……半月……” …… 太上道宗,灵乳峰。 “素晶,”他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套上外袍,“你现在去做两件事。” 陈素晶立刻站直:“师兄吩咐!” “第一,去外门弟子常去的那几个茶摊、饭堂、修炼场,用你最自然的方式,把‘听说李刚和他师尊要去魔兽山脉’这个消息散出去。”张天佑看着她,“不用刻意,就像随口闲聊一样,懂吗?” 陈素晶用力点头:“懂!我经常去伙房帮忙,跟好些外门师兄师姐都熟,聊这个不突兀。” “第二,”张天佑顿了顿,语气严肃,“消息散完,立刻回后山。接下来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待在你那个石缝据点里,仔细研究我上次给你的那几本阵法基础,哪儿都别去,什么热闹都别看。” 陈素晶眨了眨眼:“师兄是怕……有危险?” “不是怕,”张天佑系好腰带,拿起桌上的破阵剑,“是肯定会出事。你离得越远越好。” 陈素晶抿了抿唇,小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坚定地说:“我知道了,师兄放心。” “去吧。”张天佑拍了拍她的肩。 陈素晶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师兄……你也小心。” 说完,她像只灵敏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 …… 张天佑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院外忽然传来清冷的女声: “张师弟可在?” 【陈玉仙?她来做什么?】 张天佑脚步一顿,眼神微动,随即恢复平静,推门而出:“陈师姐?请进。” 陈玉仙今日依旧一身白衣,但仔细看去,衣襟袖口处绣着的素色暗纹比平日繁复了些许,腰间那枚旧玉环也换了个更精巧的丝绦系着。她步入院中,目光在张天佑身上扫过:“师弟这是……要出门?” 张天佑拱手道:“正是。师弟打算去一趟万象通天塔,塔内近日有一批新到的药材,想去看看能否寻到些对丹道有益的辅材。” 他顿了顿,看似随意地补充:“听说凌云峰李师兄和吴长老也要出远门,这几日宗门内恐怕会安静些,正好去塔里多待几日。” 陈玉仙眸光微凝:“师弟消息倒是灵通。” “师姐说笑了,”张天佑苦笑,“外门茶摊都传开了,说李师兄伤势未愈就要去魔兽山脉冒险,师弟也是听来的。” 陈玉仙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这是我玉女峰特制的‘清心玉露丹’,对稳固心神、平复内息有益。师弟药道小比夺魁,日后丹途漫长,此物或有用处。” 张天佑接过玉瓶,入手温润:“多谢师姐厚赠。” “不必。”陈玉仙看着他,语气依旧清冷,却难得多了几分认真,“万象通天塔龙蛇混杂,师弟独自前往,务必当心。” 她顿了顿,从袖中又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符上刻着淡淡的雪花纹路:“若遇麻烦,可捏碎此符——此符不仅能示警,也能与我传讯。若是……若是师弟在塔内寻到什么有趣的药材或奇物,或是有什么发现,也可通过此符告知。” 张天佑接过玉符,入手微凉,内里隐隐有灵力流转。 【她主动给我长期联络的方式?这可不是普通的关照。】 “多谢师姐。”他郑重收好,“若有发现,定当告知。” 陈玉仙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那改良过的衣饰在晨光中更显清雅,腰间的旧玉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张天佑站在院中,看着掌心那枚玉符,又望向陈玉仙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了一瞬。 【这女人……心思越来越深了。】 【但她这个时间点来,正好。】 【她是宗门内最受瞩目的核心弟子之一,她亲眼看见我要出远门去通天塔——这是最完美的人证。而这枚传讯玉符……或许将来真能用上。】 影猫蹲在窗台上,紫瞳望向远方。 张天佑不再耽搁,即刻动身前往万象通天塔。 他特意选了条相对人多些的主道——从灵乳峰下山,经宗门演武场侧旁,再穿过内务堂前的广场,这条路线虽绕了些,但沿途弟子往来频繁,是最容易“偶遇”熟人的路径。 果然,刚走到演武场边缘,拐角处突然冲出一道急冲冲的身影,与张天佑撞了个满怀。 “哎哟!” 对方一声痛呼,是个身形微胖的内门弟子,穿着凌云峰的制式道袍,腰间挂着驭兽袋,此刻正揉着额头,一脸怒意:“哪个不长眼的——咦?张天佑?” 张天佑认出此人——赵猛,李刚的心腹之一,筑基七层修为,驭兽手段在凌云峰年轻一辈中仅次于李刚。 “赵师兄恕罪,”张天佑连忙后退一步,恭敬行礼,“是师弟走得急了,冲撞了师兄。” 赵猛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语气不善:“你一个灵乳峰的,跑这儿来干什么?还这么慌慌张张的?” “师弟正要去万象通天塔,”张天佑连忙解释,脸上适时露出几分急切,“听说塔内近期到了一批珍稀药材,其中几味对丹道大有裨益。师弟刚在药道小比上侥幸得了些名声,便想着趁热打铁,多寻些药材精进丹术……一时心急,没看清路,望师兄海涵。”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正是前几日自己炼制的“清心丹”,品质上佳,恭敬递上:“这是师弟亲手炼制的清心丹,虽不成敬意,但确有静心凝神之效,算是给师兄赔罪。” 赵猛接过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稍缓:“算你小子识相。不过……”他狐疑地盯着张天佑,“你这么急着去通天塔,真是为了买药材?” “千真万确,”张天佑苦笑,“师兄也知,师弟只是外门弟子,若不尽快提升丹道实力,日后怕是难以立足。此次通天塔那批药材听说数量有限,去晚了怕是被旁人抢光,这才着急了些。” 赵猛冷哼一声,将丹药揣入怀中:“行了,滚吧。以后走路长点眼睛!” “是是是,谢师兄宽宏。”张天佑连连作揖,快步离开。 走出十几步后,他还能听见赵猛与旁边刚走过来的几名凌云峰弟子交谈: “那小子慌慌张张的干嘛?” “说是急着去通天塔买药材。” “呵,灵乳峰的废物,买了药材又能炼出什么好东西?” “管他呢,反正不是往咱们凌云峰跑就行……” 张天佑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很好。赵猛这个证人,分量不轻。他是李刚心腹,又是出了名的莽直性子,他的话,戒律堂会信。】 演武场到内务堂这段路,张天佑又“偶遇”了几名相熟或不熟的内门弟子,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并“顺口”提及自己要去通天塔买药材的事。 等走到宗门山门处时,守山弟子问询去向,张天佑更是坦然道:“去万象通天塔,采购药材。” 守山弟子登记在册,时间、去向、事由,清清楚楚。 【万事已俱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