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道小比刚散场,琼霄殿下人群还没完全散去。 张天佑捧着奖品跟在王美伊身后,正要往灵乳峰方向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厉喝: “王美伊!给老夫站住!” 吴一帆拦在山道正中,脸色铁青得像块铁板。他身后站着垂头丧气的赵乾。显然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下丢了第三的缘故。 王美伊停下脚步,苍白的脸上扯出个勉强的笑:“吴长老有何指教?” “指教?”吴一帆声音里压着火,“老夫可不敢指教你们灵乳峰!如今出了个药道第一,了不得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任谁都听得出是反话。 周围还没走的弟子们都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王美伊面色平静:“吴长老,小比已结束,胜负各凭本事。吴长老莫非输不起?” “输不起?”吴一帆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贴到她面前,“区区药道小比,算什么输赢?修仙界,终究看的是修为!是战力!”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王美伊苍白的脸: “就凭你这道基受损的样子,三年后宗门大比,你上得了台吗?!” 王美伊脸色一白。 吴一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嘴上更毒: “听说你这伤,非得至阳之物才能根治?巧了,我徒儿李刚那头地心火蜥,兽核正是至阳中的至阳!”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顿了一下。 周围瞬间安静了。 连他身后的赵乾都猛地抬头——师尊怎么把这说出来了? 吴一帆也意识到失言,但话已出口,索性冷笑: “怎么?心动了?可惜啊……那是本命灵兽,日夜以精血神魂温养。谁要是敢动它——” 他目光扫过王美伊,最后落在张天佑身上,一字一顿: “就是与我凌云峰,不死不休。” 说完,他拂袖转身,带着弟子扬长而去。 山道上只剩下死寂。 王美伊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话: 地心火蜥……至阳中的至阳……能根治道基损伤…… 张天佑捧着奖品站在她身后,低着头,像往常一样“恭顺”。 没人能看见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点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回到灵乳峰主殿,王美伊屏退左右,只留师尊王耀一人。 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师尊,”王美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吴一帆的话……您也听见了。” 王耀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听见了。那老匹夫,是在逼我们走上绝路。” “但他说的是实话。”王美伊走到殿中央,背对着王耀,“我的伤,拖不得了。灵乳峰的未来……也拖不得了。” 她听到身后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王耀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他没有看窗外的凌云峰,而是伸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攥成了拳。 “你想怎么做?”他问,声音低沉得可怕。 王美伊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地心火蜥内丹,我们必须拿到。” 王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不是简单的震惊,更像是一种“最坏预想成真”的痛苦。 “那是李刚的本命灵兽。”王耀声音干涩,“动了它,就是与凌云峰彻底撕破脸。” “脸早就撕破了!”王美伊声音陡然拔高,“雷鸣谷、药道小比、今日当众羞辱……师尊,难道我们还要忍吗?我忍不了了!” 这一声“忍不了”,像针一样扎在王耀心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不仅仅是杀意,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决绝。 “你可知……此事若败,是何下场?”他问,目光紧紧锁在王美伊脸上,仿佛要记住她的每一个表情。 “灵乳峰将有灭顶之灾。”王美伊咬牙,“我知道。可若我不恢复,三年后大比,灵乳峰一样会衰微!师尊,我们没有退路了!” “退路……”王耀喃喃重复,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是啊,从……从很久以前,就没有退路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凌云峰方向,背影显得异常沉重。 “你有几成把握?”他问,没有回头。 “张天佑能炼玄阳定基丹。”王美伊一字一句道,“只要拿到兽核,我就能恢复,灵乳峰就还有希望。” 王耀沉默了很久。久到王美伊几乎以为他要拒绝时,他才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落在王美伊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关切,有痛惜,有挣扎,最后统统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张天佑,可靠吗?”他问,语气平静,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的一道旧痕——那是很多年前,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女孩不小心用玩具磕出来的。 王美伊转过身:“他在我掌控之中。” “就算他今日表现出色,你又如何能断定,这不是他为了自保或另有所图而展现的价值?” “就凭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王美伊声音冰冷,“从秘境归来,他重伤濒死,是我带他去琼宵殿求医;在宗内遭人白眼,是我灵乳峰庇护他;今日小比,若非我给他机会,他连台都上不去。”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更何况,他献上李纯风都炼化失败的顶级丹药赤阳融雪丹——这就是他的投名状。他知道跟着我才有出路,离开灵乳峰,我可以让他在宗门内活不下去。戒律堂白长老可是我远亲,当年李纯风最得意的弟子一事都能压下。” 王耀眉头紧锁:“就算他忠心,你又凭什么认定他能炼成玄阳定基丹?那是上古丹方,连李纯风都未必有把握。” “因为他是唯一的人选。”王美伊一字一句道,“李纯风恨我们入骨,绝不会帮忙。放眼全宗,能在药道上让李纯风亲口称赞‘深得药理调和之妙’的,只有他。”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三日前在琼宵殿,李纯风炼制赤阳融雪丹卡在‘三转控火’第二步,是他一语点破困局。今日小比,他辨药全对,补全失传古方,现场创丹技惊四座——李纯风看他的眼神,您没看见,那是在看衣钵传人。” 王耀深吸一口气:“即便如此,地心火蜥是筑基巅峰妖兽,又得李刚多年温养,实力恐已接近假丹。你如今道基受损,顶多筑基中期修为——一个人,可杀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此事,为师亲自出手。” 王美伊眼睛一亮:“师尊!” “但是,”王耀打断她,目光如炬,“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师尊请说!” “第一,无论发生什么,你必须活着。”王耀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哪怕计划失败,哪怕灵乳峰天翻地覆,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 王美伊被这过于沉重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怔,下意识点头:“弟子明白。” “第二,”王耀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此事之后,无论成败,你与张天佑……保持距离。此子心机深沉,绝非池中之物,莫要引火烧身。” 王美伊虽不解,但此刻满心都是计划成功的希冀,连忙应下:“是!” 王耀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好生准备。时机……我来找。” 王美伊躬身退下。 大殿门关上,只剩王耀一人。 他静坐良久,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已经磨得光滑的普通玉佩——玉质平平,雕工粗糙,像是凡俗之物。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玉佩,眼神是王美伊从未见过的柔软和痛楚。 “地心火蜥……至阳兽核……”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他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再抬头时,所有软弱消失殆尽,只剩下属于元婴长老的冰冷杀意和决绝。 为了她,与整个凌云峰开战,又如何? 这盘棋,他赌上了自己的命,和灵乳峰的未来。 …… 另一边,张天佑回到自己的丹房。 影猫从阴影里跳上窗台,紫瞳在夜色中莹莹发亮。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伪装同样伤势,献上古方,引王美伊求医,展露药道天赋,激化两峰矛盾…… “吴一帆今天这出戏,”张天佑低声自语,“倒是演得恰到好处。” “接下来,”张天佑望向主殿方向,“就该是她找王耀密谋,然后……” 他顿了顿。 影猫轻轻“喵”了一声。 “然后,就该我出场了。”张天佑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提供‘必要’的帮助,让这场猎杀……更‘顺利’一些。” 现在,就差一个时机了。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