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潮水般涌入,叶墨渊缓缓睁开眼,从冰凉的地砖上起身。 他已习惯,一边适应着这具陌生躯体的细微触感,一边梳理着涌入的记忆碎片。 最后,记忆定格。他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自己这次是......剑侍?而且还是... 他目光流转,落在不远处剑架上那柄通体流转着水波般湛蓝光晕的细剑之上。 .......... 他如往日般双手恭敬地捧起洛神剑,步履轻盈地踏上通往洛河中心修炼台的玉阶。 薄纱般的晨雾尚未散尽,氤氲在奔腾的河面上,将平台笼罩得如梦似幻。 此地如今,唯属一人。 此刻刚过卯时,天际朝霞初染,平台中央,洛莹已然盘膝静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洛河本源气息。 感应到他的到来,那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倏然睁开,目光落在他身上,声音平静无波:“今日,迟了数息。” “属下疏忽,恳请少族长责罚。”叶墨渊身躯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侍女礼。 这具身体轻盈柔韧,是女性。 “无妨。”洛莹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清冷,叶墨渊上前,将洛神剑奉上,随即垂首退至一旁。 下一刻,洛莹执剑而起。 剑,动了。 初时如静水流深,剑尖轻颤,划破薄雾,带起一线清冷流光。 旋即,身随剑走,衣袂翩飞,剑光时而舒展如云卷云舒,轻柔地遮蔽了初升的霞光,留下朦胧的光影;时而迅疾如风旋雪舞,剑刃破空之声细微如丝,身形飘忽不定,仿佛随时要乘风归去。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饶是叶墨渊见惯大千风华,此刻心神也不由得为之所夺,一时竟有些怔然。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剑侍须是女子。 少族长这番姿态,怎能轻易被别的男人看去? 叶墨渊甚至突然想起了父皇提起,又被他本人否决的一句话。 ‘洛神族的洛莹,可否配为你的太子妃?太灵圣女与大夏太子,门当户对。’ 剑舞持续,洛莹的身影在晨雾与霞光中穿梭,剑光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足足一个时辰,那曼妙的身影才缓缓停下,气息匀长。 她走到修炼台边,玉手捧起洛河之水浇灌剑元一番,而后信步闲庭,将洛神剑递回。 “细细保养。”清冽的声音响起,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不为例。” “属下谨记。”叶墨渊躬身接过犹带一丝主人体温与洛河寒意的长剑,姿态恭谨,随即捧着剑,悄然退下,去履行日常的侍剑之责。 望着那捧着剑、消失在晨雾与玉阶尽头的纤细背影,洛莹清冷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丝极淡的违和感掠过心头,但终究归于沉寂,未发一言。 这次天子游很轻松平淡,两月时光,就这么在洛河涛声、晨昏剑舞与静默的侍奉中悄然流逝。 某日,洛莹再度睁眼,对上前的剑侍微微颔首: “回来了?” ............ 太上宫。 “孩子大了啊……”林大山端着酒盏,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难得发出一声悠长感慨。 “嗤——”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身着红棕长裙的少女斜倚在案边,指尖把玩着酒杯,眸中带着促狭:“你现在说话,活脱脱像个操心儿女的老头子。” 正是宗映荷,乾烈也在,三人共饮一壶灵酒。 林大山又叹了口气,语气似乎更深邃了些:“我也上千岁了,本就是老头了。” 宗映荷晃着重新注满的酒杯,语气带着几分幽怨:“真那么喜欢孩子,自己生几个呗?” 乾烈也微微点头表示赞同。林大山闻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认真思索片刻,随即摇头苦笑:“罢了罢了。带孩子……太磨人了。少宫主一个就够我受的,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是吗....”乾烈微笑:“你家孩子,可是有些可怕了啊,听说......已经在冲击生死劫了?” 他们自然不被允许使用生死祝箓这等取巧之物。按照刘荣的要求,白凝冰也要接受最原始的生死劫考验。 “是。”林大山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少宫主在精神修炼上也极有天赋,感觉并不逊色于我多少!” “你在自豪什么?”宗映荷浅抿一口,挑眉看向林大山:“她还能超过那位吞噬之主不成?” 提到这个,乾烈的兴趣也大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林大山。 近千年了,他与其余几主各有胜负——虽然也是败多胜少,但他始终没胜过方源一次,这位吞噬之主的强悍,他认可。 林大山咂了咂嘴:“我觉得不行,方源少宫主的天资,世所罕见,恐怕天下无双了。” 宗映荷耸耸肩,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是吧。” 然而,林大山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但……宫主曾亲口说过:‘未来能抗衡天王殿,乃至成就第二祖者,非冰儿莫属。’” ............ 刘荣轻轻搁下画笔,所幸自己在丹青上的天赋一般,可以用时间来填,至于音律,他的天赋是负的。 寄情于物,是逃避,亦是慰藉。 至少,能让那蚀骨的冰寒,稍稍退却一丝。 只要不是...玩物丧志。 “八神脉……”刘荣的目光掠过画纸,落在窗外翻涌的混沌云气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在我手上,困于这天玄一隅……真是暴殄天物。” 他没有点评自己的画作,思绪却骤然飘远,落在白凝冰身上。 八神脉可是号称圣品之槛,想她那位嫡亲的小姨妈就是圣品有望。 本该是在大千叱咤风云的一方强者,眼下却只能跟着他,被困在这堪堪高级大陆的下位面,还是由自己这个地至尊大圆满教导......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八神脉再怎样也不至于地至尊大圆满都达不到,若冰儿能成长起来……这天玄危局,或许才能真正迎来破晓的曙光? 应该...吧? 刘荣的担心是正确的,在不久的未来,他就将面对这个问题。 起码现在就已经出现了问题之一——怎么让白凝冰修炼《太上感应诀》。 没有太上感应诀,就算是强如七神脉的方源,也要被这方天地的缺陷给限制,精神力不可达神宫。 而白凝冰现在,胎中和男女交合,都不可能。 如何解决,他尚在推算,而在那遥远、被无尽魔气笼罩的地域深处,异魔皇的心情却与他截然相反。 “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字,带着数百年未有的狂喜。 “天王殿,就由你主持此事,严格臻选,务必不能失败!” “遵命,吾皇。”天王殿恭敬领命,声音低沉而坚定。 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猩红的魔瞳深处,同样燃烧着难以抑制的期待。 一个计划,终于开始执行。 在他们这边,也有一个新星,一个比他更强大更完美的魔王......即将诞生!